見老夫人的臉色發青,一群人頓時急了,屋子裡鬧哄哄的,陳王氏疾聲喊著讓丫鬟快些去請大夫過來。
很快,老大夫就被人請了過來,只坐在床邊剛看了一眼,便是臉色大變。神情凝重的仔細看了又看,方才起身斟酌了一下,道,「老夫人這個樣子不太妙,府里還是儘快準備一下吧。」
眾人瞬間一靜,陳王氏驀然痛哭出聲,「母親!」這才驚醒了眾人。
再看床上,不過片刻之間,陳老夫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陳二爺忙命下人去準備壽衣壽材。一群晚輩這個時候也不敢再爭吵,圍在陳老夫人床前,等著看老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陳晚喬亦是隨著眾女眷垂頭站在床尾。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老夫人突然劇烈的喘息起來,呼哧呼哧的聲音像是無法拉開的風箱,聽著便讓人從心裡難受。
「母親!」陳二爺伏在床前,滿面悲傷,一雙手執著陳老夫人蒼白枯瘦的手,忍不住落下淚來。
母親一向偏疼他,是他的親人,也是他在心底的依靠。所以便是他這般奸詐之人,面對至親的離去,也無法忍住心中的悲傷。
陳老夫人急促喘了兩口氣,突然抖著手指指向陳晚喬等一眾女眷所在的床腳,渾濁的眼裡滿是急怒不甘。只她連話都無法說出來了,只發出連聲『赫赫』的怪聲,便無力的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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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陳二爺高聲喚道,但陳老夫人再無回應,身體也漸漸涼了下去。
陳王氏一邊用手帕擦著眼淚,一邊上前勸道,「老爺,母親她已經去了,您切莫太過悲傷,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在陳王氏的攙扶下,陳二爺顫巍巍的站起身,馬上便有婆子帶著丫鬟上前,要為老夫人換上壽衣。
一群人這才退出陳老夫人的房間,轉往大廳。路上,陳憲明就轉著眼珠子,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一進廳堂,他便忍不住說道,「父親,祖母突然這麼去了,怕是有蹊蹺啊。」
「你這話是何意?」陳二爺看向陳憲明。
「祖母雖說年紀大了,但向來還算是硬朗,感染疫病以來,我們也一直都請大夫好好的照料。怎麼現在說去就去了?父親,恐怕祖母是氣急攻心,這才……」陳憲明意有所指的看向陳晚喬,話里的意思很是明顯,直指是陳晚喬將陳老夫人給氣死了!
「憲明說的沒錯!」陳王氏連聲附和,「母親當日就是被她給氣著了,這才會病倒。之後這幾日,也不見她回來看望一下母親,怎麼偏偏就在她回來的時候,母親人沒了?」
「二嬸的意思是我要為祖母的死負責了?」陳晚喬冷冷的環視了一圈周遭,人人臉上都是指責,似她真是個大逆不道,害死自己親祖母的罪人。
「難道不是嗎?」陳王氏撇撇嘴,反問道,「母親臨死前還死不瞑目的手指著你,說不得就是想要罵你不孝!」
「你怎知她就是指著我?當時我與你們站在同一處,說不得祖母是在指著別人,指著……讓她不甘心死去的兇手!」
陳王氏猛然睜大眼,揪緊了衣角。
陳朝曦微微蹙眉,輕聲說,「姐姐,我知你也不想讓祖母就這樣去了。但是這件事確與你脫不了干係,祖母若是指著我們,早便可以說了,何苦等到臨死才說。姐姐,你還是認個錯處,我想祖母在天之靈,見你誠心悔過,也不會怪罪與你的。」
認個錯處?不會怪罪?
陳晚喬心中冷笑,地下的陳老夫人會不會怪罪她,她不知道。但若是這個錯處她真的認了,二房這幾個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了。
畢竟這是以『孝』為先的古代,身為晚輩孫女兒,卻被自己的親祖母給氣死了,若是傳出去,別說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說不得官府還會捉了她立個典型,以正民風哪。
「我這幾日都在布莊,便是有什麼事,也與我沒有干係。」陳晚喬冷聲道。
「放肆!」一直沉默的陳二爺猛然一拍桌子,怒瞪著陳晚喬,「你還有臉說,自己的祖母病了,卻是從未回來看望過她,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大哥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大哥大嫂若是泉下有知,怎麼有臉見母親!」
「對啊!」緩過神的陳王氏連連附和,「你氣死母親竟還不知錯!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啊!她可是你的親祖母,現在還沒下葬,你,你就能說出這種話來?」
陳憲明與陳朝曦也跟著連聲指責,翻來覆去便是說陳晚喬不孝,要把陳老夫人的死扯到她的身上。
陳晚喬冷著臉,聽著眾人的指責。
陳二爺看她這副油鹽不進,不知悔改的樣子便氣的要死,怒吼道,「這般不孝的子孫,不是我們陳家的兒女!你既然連錯都不肯認,我這便去官府告了你!讓老爺們評評理,若是這般不孝都能忍下,我陳二也無話可說!」
說著便大步往外走去,陳王氏與陳朝曦裝模作樣的拉住陳二爺。陳王氏道,「都是自家的私事,何必鬧到官府里,讓人看我們陳家的笑話?」
陳朝曦轉向陳晚喬,一臉焦急的道,「姐姐,你還是快些認錯吧!這件事本就是你不對,難道真要等鬧到官府那裡,才肯罷休?」
「你們不要攔著我!」陳二爺甩開陳王氏的手,「這般不孝,我要把她趕出陳家!」
「那就去啊!」
陳晚喬一句話,讓幾人都驚住了,一時間都不可置信的看向陳晚喬。
「去吧,二叔。」陳晚喬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詭異的笑容,「我等著哪。」
許久,陳二爺才反應過來,氣的幾乎要暴跳,「你,你這個……」想了半天,竟是不知該怎麼罵她,高聲喊著下人,就要人準備車馬。
陳晚喬慢慢踱步走到椅子旁,好整以暇的坐下之後,便看著那邊三人的拉扯。
陳二爺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去官府。
陳朝曦看似在勸阻,話里話外卻是在拱火,一雙還算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惡意。只陳王氏一反常態,心神不安的樣子,死命拉著陳二爺不肯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