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
喜鵲端著托盤上的藥敲了敲門,怯怯地叫了一聲,「小姐,吃藥了。」
裡面果不其然傳來了一陣劈里啪啦的脆響,陳朝曦的聲音褪去了從前故意捏出來的嬌柔,顯得沙啞而猙獰,「滾,我不喝,都給我滾。」
自從出了寺廟的那件事以後,陳朝曦的脾氣就一直這樣,一天之中要麼自己一個人呆著,要麼就帶著所有人一起不痛快。
喜鵲苦著臉,不知道該勸什麼好,因為往往這個時候上去勸,最後倒霉的一定是自己,又禁不住暗惱,總是到了這個當口所有人都裝聾作啞地推她來幹這活。無論心中有多少埋汰,她面上都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好柔著聲音道,「小姐,不喝藥好不了,今天廚房特地給你作了你愛吃的槐花餅,加多了糖的,你別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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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花瓶砸在她貼著的紙門上,摔了個四分五裂,喜鵲嚇得後退了一步,猜到了一個人腳跟,她原本還要輕斥,卻及時看到了那人的臉,要開口的話便順著口水咽下了,「夫人,您來了。」
「我不喝藥!都給我滾。」
陳王氏扯著唇冷笑,徑直穿過喜鵲推開了門,伴隨著語氣落地的是陳朝曦暴怒的吼聲,「你個奴才,好大的膽子,我說了我不……夫人。」
她那聲音,就好像被掐住脖子的貓,氣焰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喜鵲生出幾分竊喜和慶幸來,捧著藥乖順地立在陳王氏旁邊。
陳王氏將藥碗從托盤上拿開了,唇邊溢出一抹輕蔑的氣音,道,「你好大的面子,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是怎麼說你的?你非但不知收斂,還在這裡肆意妄為,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陳小姐的德行麼?」
陳朝曦啞然,吶吶地道,「是、是。我錯了。」
陳王氏把碗放到陳朝曦面前,見她低眉順眼,臉上的神色勉強緩和了些,「你要知道,陳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出門在外老爺也要靠你們給他掙的臉,誰知道你們都是不爭氣的,反而被那個小賤人給奪盡風光。」
陳朝曦聽到陳晚喬三字就發瘋,陳王氏是怕了她了,眼見陳朝曦咬牙切齒,恨不能再摔它個七八百回合泄氣,她又道,「你別再摔了,趕快喝藥。省的名譽和身體都沒有了,屆時誰都救不了你。」
陳朝曦不敢不聽陳王氏的話,儘管心裡憤恨,卻還是拿起了碗。仿佛在啖陳晚喬的肉一樣,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陳王氏環顧滿屋子狼藉,頭疼地叫道,「別站著了,快來收拾一下小姐的屋子。」
外面的人拿好工具就進來收拾,陳朝曦又忍不住低吼道,「你們幾個當心一點,灰塵滿天飛,是想著我早點去死嗎?」
陳王氏已經不指望她能改變自己的德行了,坐在她的對面,道,「寺廟的那件事,你以後莫要再提了,我已經盡力幫你壓起來了,莫要再因此生氣動怒了,多不好看。」
陳朝曦面色一喜,這才勉勉強強擺出一副恭順模樣,卻還是忍不住手舞足蹈,道,「謝謝夫人,我就知道夫人是真心待我……知道的人不多吧?」
陳王氏面色如常地道,「本來就盡力壓制,現在也對外說只是流言了,多少會有一些影響,只是你若如同往常一樣端莊,沒有人會專門找陳家不痛快。」她頓了頓,又嘆氣,「沉不下氣來,最後遭罪的是你自己,你瞧瞧,若你一直像現在這樣暴躁,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在惱羞成怒了?你……」
能不能跟陳晚喬學學?當然,最後一句話陳王氏沒有說出口,不然陳朝曦准能撒潑一個晚上。
陳朝曦明白陳王氏的用心良苦,乖乖地喝完了藥,把下人都遣散了,才主動上前給陳王氏捶腿,「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幹蠢事,讓您失望了。」
陳王氏已經對陳朝曦失望透頂,揉了揉她地鬧到,用一種寵溺的語氣,故作無奈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倒頗有幾分慈母孝女的意思了。陳朝曦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嘴巴百鍊成鋼,甜得能沁出蜜糖來,一下子就把陳王氏哄得服服帖帖了。
陳王氏再不喜歡她,也不能和討厭陳晚喬的程度比,於是也就順水推舟的將她捧在手心。
「夫人,我什麼時候能出去呀。」陳朝曦哄完陳王氏,心裡一動,又生了惻隱之心,關是想想,臉蛋上就起了一片紅。
聞弦音知雅意,陳王氏也是她這個年齡過來的,再加上陳朝曦伺候她已久,她哪能不知道陳朝曦那些不該有的女孩子心思,她忍不住在心裡不屑,陳朝曦的心也是真的大,風波尚未平息,就有心思想一些有的沒的。
「你想出去幹嗎?病還沒有好透,就該在府裡面坐著養病。」陳王氏裝傻,沉著臉教訓道。
陳朝曦自然是收斂著眉目,溫溫順順地說了幾句體己話,才慢吞吞地、滿臉紅潮地說道,「我想去見見慕公子了。」
陳王氏板著臉,拍桌而起,嚇得在給她捶腿的陳朝曦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震驚地看著陳王氏。
「慕公子的事情你不要在想了,你們兩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娶一個清名有損的女人?」
「事情過去了,每個人心中自然對你也有自個兒的評價,無論如何,凡是有個影子的事情無論真真假假都有人信。你……京中有多少人想要嫁給他,他又看不上你。」他還有利用的餘地,陳王氏終究不好把話說的太難聽,「京中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陳朝曦瞪著陳王氏的背影,手中被沒有來得及收走的碎瓷片刮出了血,她怨恨的、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