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不野的野史算野史嗎（4k求追訂）
泰倫帝國，彌留街69號。
淅瀝的小雨打濕了窗沿，一如陰雲贈予的鼓點。
迎合著縫隙中繚繞的旋律，那是魯特琴與長笛的和鳴「週遊大陸的詩人，帝國耀眼的明星。
撥開歷史的迷霧，真相供世人品評。
如今，如今—拯救風沙長城的如今，他的腳步向荒漠而行。
踏入深邃的幽影，讓菌林側耳聆聽。
蛛後哀嚎他的姓名，魔鬼的君王也向他發出邀請。
掙扎在夾縫的詩人，用反叛算計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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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精靈曾試圖奴役，如今卻夾道歡迎。
他將解放帶來土地，將奴隸視作公民。
腳步卻不曾停息，放眼望去巨龍的遺蹟。
他————」
「不對、不對。」
阿什利將手中的魯特琴放下，打量著黑板上的樂譜與歌詞不斷搖頭道，「這麼寫太籠統了。聽起來就好像是在吹噓唐奇·溫伯格一樣，但我們的本意不是吹捧他，而是將他的經歷、將真正的歷史記錄下去。」
「可實際上不是我們編撰地太過籠統，而是他沒有將內容一五一十的書寫下去——譬如他到底說了些什麼，才讓卓爾精靈得以解放，甚至讓卓爾精靈甘願向北遷徙，這些在石碑上根本沒有記載。」
休斯頓將長笛放下，身旁的小蛇便纏繞上他的笛子，「只有結果，沒有過程。他就像是，在刻意隱藏些什麼一樣。」
阿什利點點頭，這的確是他們所面臨的困難。
大概是從風沙洲開始，他們就已經意識到唐奇在刻意向石碑隱藏著什麼，以至於記敘下的文本不再像最初揭露龍金城、晨暮森林時一樣詳盡。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隔空與石碑這一端的詩人們對話「有些事情你們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妙。」
讓人總是抓心撓肝地難受。
但他們又不可能親自奔赴到大荒漠去，追問唐奇、清清楚楚地得到答案，以至於撰寫下的歌謠始終無法讓人滿意。
思來想去，阿什利搖了搖頭道：「那就編。」
「編？」
「準確的說，是合理猜測。尤其是這種關乎神明的神話歌謠—不都相傳魔法女神過去擁有幾十個大法師面首嗎？有時候，野史比正史更讓人印象深刻。」
「但我們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記錄歷史真相嗎————」休斯頓撓了撓頭，「編撰歷史還能夠達成目的嗎？」
「我們可以分作兩個版本。一個是野史版本，等到唐奇回到泰倫帝國之後，問清楚他之後，再編撰一個正史版本就行。」
阿什利有了打算，轉而開始更改黑板上的歌詞，「畢竟各個領地的酒鬼們還在等待我們更新呢。每周外出執勤的時候，都嚷嚷著讓我們跳過貴族詩篇，去唱「吟遊詩人的傳奇冒險」。」
休斯頓嘆了口氣，有些擔憂：「我們鬧地動靜會不會有些太大了？」
「有一點，但要怪也只能怪學院。那些平民已經聽爛了傳頌貴族的歌謠，總想聽點新鮮貨。」
阿什利說著，指了指另一個黑板上有關貴族的新編歌謠，那也是最近撰寫下、準備送去傳唱的「新鮮貨」，「所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要讓歷史」在人們的心裡留下印象，但不能壓過貴族的風頭。你以為咱們花那麼長時間，鑽研怎麼吹捧貴族老爺是為了什麼？」
「但這也只是緩兵之計。總有一天，真相的聲浪會壓過貴族的虛偽——
「你怕了？」阿什利回過頭來，臉上那茂密的鬍子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我不怕，我只是一嗯，謹慎。聽說院長那邊已經聽到風聲了，最近還在演講大賽上指出個別小團體」在違背學院的意志，就差指著我們的鼻子罵了。」
「放心，他查不到我們頭上的。」
阿什利指了指兩塊黑板，「沒人比我們更能吹捧貴族，上一次吹捧【溫伯格領】的詩歌不是還被列入教案範本
了、還傳進了陛下的耳朵里嗎？
「就是講他們下轄礦脈之中發生坍塌時，溫伯格老爺深入礦坑拯救平民的故事。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院長才之嚷嚷了一句個別小團體」，沒對我們指名道姓。」
休斯頓知道阿什莉在說葉奈，那似乎是唐奇的姐姐：「但我們都知道，真相是坍塌之後溫伯格老爺捨不得救助成本，讓領地中的勞力硬生生將隧道重新挖開，卻發現那些落難的工人因為食用洞窟中的地下水和菌類，支撐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得以獲救。
「據葉奈小姐所述，當時連同她在內的家族術士，光是用【酸液飛濺】腐蝕土質，都日夜不停的吐了七天。」
「溫伯格家確實沒什麼錢，從他們給我們的賞賜就知道了。」
阿什莉攤開雙手，「而且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家老爺人還不錯呢。至少真的打算救助平民，而不是放任他們死在礦坑裡。」
「真的不是為了儘早打開礦洞，別影響家族生意嗎？」
「你別管，我們對外得這麼說要麼說那個女僕是聰明人呢？」
阿什莉想到一句好歌詞，開始在黑板上塗塗改改，「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宣傳機會，於是讓我們撰寫詩歌，最後呈交到他父親手裡。再花錢僱傭報社宣傳一下，讓他的善名甚至傳到了彌留城的貴族、乃至陛下的耳邊。」
「這樣的女人，在溫伯格家居然只是一位女僕？她甚至沒能因此得到什麼賞賜。」
「別對貴族抱有什麼期待，尤其是窮酸的貴族。他們願意施捨的金幣還不如你逛一趟風俗店揮霍地多——比起能力，貴族們更看重血脈。」
血脈的濃度越高，從血脈中發掘法術的能力也便越強。
名聲、風評、甚至財富都只是旁門左道。
在泰倫帝國，血脈所賦予的環位才是政治根基。
「話是這麼說————但你這句歌詞是什麼意思？」
休斯頓眯著眼睛不斷打量黑板上的文字【蛛網編織的床笠，蛛後嘶嚎他的姓名：「我要你！要你的血肉、要你的靈魂、要你餘生都飽受我的苦痛與恨意！」
詩人震顫著軀體，絕望呼喚著注視他的神明：「你不配，羅絲！你只配帶走承載我億萬生命的一切，卻不配帶走我的魂靈—排隊去吧，除非與九獄的君主爭奪輸贏！」】
「這野史是不是太野了點？」休斯頓遲疑道。
「不野的野史算野史嗎？勞累一天的酒鬼們就喜歡聽點這東西。」阿什莉理所當然道，「反正到時候正史會被唐奇修正的。」
「我們這算不算褻瀆神明？」
「要不是石碑上呈現了這些，你還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神明？泰倫帝國不相信神明。」
「好吧，反正祂已經被驅逐出了這片土地。」
休斯頓只好記憶著歌詞，重新編撰著曲調。
可耳邊卻隱約傳來一陣敲門聲，夾雜在雨夜中並不起眼，卻足以成為每一個忙於工作的社團詩人，心中所敲響的警鐘。
他們慌忙地將手中的文稿收攏起來，準備好手裡的菸斗，隨時準備用手中的繡苔一把火將它們焚燒掉。
而阿什莉則與休斯頓對視一眼後，向外詢問道：「哪位？」
「是我。」
門外傳來葉奈的聲音，讓他們稍稍安心了一瞬。
阿什莉沒打開門，謹慎的透過貓眼，目之所及中只看到了葉奈一人：「你不是有這裡的鑰匙嗎？」
「今天的行程比較匆忙。沒能提前準備。」
葉奈如實道，「我身邊沒有其他人，且時間有限。」
阿什莉只好打開房門，轉而看到撐著哥特黑白傘的女僕小姐，將手中的文件、布袋塞給她後、迅速捂住了口鼻：「咳咳，這是石碑今天的內容。還有父親給予的獎勵。」
「獎勵？為上次的宣傳？」
「是的。」
阿什莉眨眨眼，打開布袋，裡面是一顆指甲大小、被打磨、切割後映襯著墨綠色光暈
的橄欖石估價同樣是吟遊詩人的必備的一門課程，畢竟出行在外，至少要保證自己別被人騙到褲衩都不剩。
於是她判斷出這樣一枚寶石的價格，常常能賣到500金幣，而如果被鍾意的收藏家留意，還有可能更高：「你的父親比想像的更慷慨。」
「這次宣傳帶給他的，遠不止這麼多。」葉奈如實道，「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被邀請參與宮廷宴會的機會。」
「哦，難怪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
阿什莉眨了眨眼，打量著眼前這位清冷卻貌美的女僕腳踝—雖然被掩蓋在長裙里，但只是走上台階的一個瞬間，就足夠讓她捕捉到那雙昂貴高跟瑪麗珍上，雪白的棉襪悄然換作成更精緻的絲綢質地。
在小巷夜燈的映襯下，白絲所裹覆的皮膚上依稀透出膚色的粉嫩。
對比普通的棉襪，這雙襪子的價值也算不菲。
葉奈並沒有回答什麼，只是向她點頭致意：「再會。記得告訴唐奇我來過。」
「哦、好，您慢走。」
阿什莉知道她不喜歡繡苔的味道，但誰讓詩人這個群體盛產菸鬼、酒鬼和瓢蟲呢？
不過她總是這樣一副冷漠的模樣，讓人很難猜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想拉近關係也找不到一個契機：「大概她只在乎唐奇吧，所以每次過來都要提醒一句。」
將橄欖石放在火光之上，又忍不住嘟囔道，「可惜窮酸的溫伯格老爺只賞賜了一顆寶石，我們該怎麼把它平分呢？」
思索之際，葉奈已經轉過了小巷的另一角。
從女僕的衣裙中取出一大一小兩顆橄欖色寶石，目光流轉在兩顆晶瑩的石頭之間，不論哪一顆都比阿什莉手中的更大。
這些寶石當然不可能是父親賜下的。
他老人家可沒這麼慷慨。財富只要攥在他的手裡，都會在他的手中成為他取悅上層的階梯。
他相信這樣付出，就能得到更多的財富。
這三枚寶石原主，實際上是陛下「你的父親救助了下轄的平民，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於理來講，我不應該對他賞賜什麼。但於情來講，這在貴族之中是不多見的，所以我希望他能夠保持下去——————
「所以你可以把我親自挑選的寶石悄悄帶給他，它的顏色很適合你們的血脈。」
望著那位慈祥的老人、在帝國中至高無上的存在，葉奈有些遲疑：「悄悄地————」
「是的。我很清楚那些貴族的秉性，一旦他們意識到這樣能討到我的歡心。
「那麼接下來，帝國的各個礦坑、工廠都將出現大小不同的自然災害」，然後再出現一個個所謂關心領民的貴族。」
熔金三世搖了搖頭，銳利的眸光中仿佛窺視著無數個未來，「所以，悄悄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更不要讓你的父親大肆宣揚。」
於是，這成為了一個只有陛下和她才知道的秘密。
「一個不要宣揚的秘密。」
掂量著手中的寶石，葉奈重新將它們收回到口袋中，「那就是不存在的秘密。」
如今父親所得到的青睞，一半要歸功想出辦法的自己，一半要歸功寫出歌謠的社團詩人。
剛好夠分走其中的兩顆寶石。
至於手中最大的這顆————
「放到準備好的，送給唐奇的禮物中去。」
無聲中，她敲定了它最後的去向。
葉奈願意將之稱之為【投資】。
而遠處的阿什莉早已看不到這一切，只是悄然關上了房門。
一眾吟遊詩人當然知道葉奈的到來意味著什麼，於是紛紛聚集過來問道：「快拆開看看、唐奇走到哪一步了？」
在一眾殷切目光下，阿什莉只能打開手中的文件。
裡面赫然是葉奈所抄錄的石碑文稿
【遺失歷1001年11月8日，無光城。
在短暫敲定了卓爾精靈的後續方針之後，我終於可以將所有的精力，落在沉睡的伊烏身上。
離開神殿之後，伊烏有了充足的時間補充營養，於是我讓人採集了大量的蘑菇試圖補充它的體力，這存在一定效用，至少它傳遞給我的心聲表明，比起飢餓的痛苦，它更多是感到疲累。
那是普通的食物所無法供給的疲憊。
它需要魔能，需要類似於晶石幣一樣的物質，來填充它多日饑荒的胃口。
而據夜影所說，能補充它所有營養的去處，在整個幽暗地域之中僅有一處那座屬於巨龍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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