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向世界中心去(4k)
「為信仰感到憤怒。但是憤怒了,然後呢?還不是順從著羅絲的意願,大肆宣揚逮捕克靈、以求獻祭?」
「爸的,差點就被煽動到了。我們要知道那天的真相、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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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地方還是沒有提及,神明是否真的降臨了這片土地。那群蛛潮不是傳說是奪心魔所蠱惑的手筆嗎?」
疑問如同潮起潮落的海浪,層層疊疊,時進時退。
這次,蛛絲主母並不再親自解釋。
轉而讓出一個身位,被兩個衛兵束縛手腳的奪心魔便被推搡到眾人面前。
群眾頓時譁然。
對於沒能參與到那場討伐運動中的民眾而言,奪心魔的魷魚須只存在口口相傳之中。
直到親眼見到,還是忍不住品評一句:「怪丑的。」
「一群沒有審美的低等種族。」
奪心魔用心聲詢問唐奇,「我一定要開口說話麼?」
「難道你能做到在沒有主腦輔助的情況下,將心聲傳遍每個人?還是說你打算跟台下兩萬人一遍遍解釋所謂的「真相」?」
「當我沒說。」
自己的性命被攥在唐奇的手裡,他只能任由嘴邊的魷魚須蠕動,開口說道:「愚蠢的卓爾,你們不過是一群被眾神遺棄的棄子」
「啪!」
唐奇拍上他橢圓形的後腦:「好好說話。」
「咳咳,我的意思是,眾神其實早已不再關注這片角落。」
奪心魔用靈能捏造出幻象,匯聚出一片璀璨而靚麗,猶如彩虹交織成的海洋向著人群中推進,「燃素海。足以將天空與大地,生命與死靈,物質與靈魂同時湮沒的存在—如今,它正逐步蠶食著這片被神明遺忘的角落。又或者說正是因為它的存在,神明才拉回祂們的視線。
「因為它的存在,甚至能將神力與信仰一併吞噬,因而沒有哪個神明願意再降臨此
界,以免藉由信仰承載的神力受到損耗。」
「什麼燃素海————我聽都沒聽說過。」
質疑聲迴蕩耳畔,那是在會議廳中,一眾主母也曾討論過的話題沒人願意相信,自己的世界將要面臨末日。
更沒人相信,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但事實就是事實,你的命運不會因為你的主觀意願而改變半分。」
這是唐奇用來告誡一眾主母的勸導,如今也被蛛絲用來代替主母、告誡子民,「你們是否疑惑過,在這偌大的幽暗地域中不再能輕鬆尋覓到一個獵物?
「你們是否疑惑過,那些灰矮人與地底侏儒的聚居地在何時人去樓空?
「你們是否疑惑過,曾經危機四伏的荒漠為什麼在如今變得一派平和?
「因為動物對於自然威脅的感知,遠比作為智慧生命的你我更敏銳。
「【大遷徙】,這悄然間發生在地表、地底的自發性運動,象徵著生物在面臨危險之際最本能的趨利避害。」
既然人們的疑惑早就紮根心底,那麼不去嘗試說服任何人,只是擺出事實,便足以消
解許多質疑。
「但在得到神諭的最初,沒人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她旋即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們只是懷揣著憤怒,想要問一問我們曾經的母親,祂是否真的有將我們看作祂的孩子「於是,我們開始追捕克靈,舉行盛大的獻祭。
「這不是為了向神明訴說愚昧的忠誠,而是想要得知我們理應知道的真相。
「我們獻祭,我們得到。
「最後,我們選擇反叛。」
蛛絲背誦著唐奇所撰寫的文稿,只覺得人類在玩弄陰謀詭計這一方面也能堪稱大師。
相比於卓爾血淋淋的背刺,唐奇的詭計」更溫柔、像是一把鈍刀子,只用語言的詭辯去隱瞞事實、告訴群眾上層想要告訴他們的真相」。
但對於唐奇來說,他如今所做的隱瞞一部分,宣揚一部分」,反倒是詩人學院最基本的專業素養真正發生的一切,他會寫在日誌上。
也許人們逃過末日的若干年後,他們能夠知道有那麼一個人類帶領卓爾上層欺騙了全卓爾。
但那前提是能夠活過兩年半。而真正活下來的人,則會因此而感激他。
「羅絲因為祭典的失敗,而將矛頭指向了祂曾經的子女,我們。祂將我們關入了背叛的蛛網中,要求我們持握匕首,殘殺自己的同胞————」
「剩下的我知道!」
一眾參與了角斗的卓爾紛紛開口,指向台上的唐奇,「然後那個人類呼喚來了另一尊神明,在對峙之下讓羅絲落荒而逃!」
作為被煽動的對象,他們經歷了很多事情,卻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於是在聽到了所謂的真相」之後,便將一切邏輯自以為地聯繫起來。
而捕捉到關鍵字眼的卓爾們,這才紛紛將目光落在唐奇身上:「爸的,我就說這樣一個重要的場合,會允許一個人類站在台上!」
「如果神明真的遺棄了這片土地,他又怎麼才能呼喚來一個神明?我甚至無法想像那幅畫面!」
「我知道!當時羅絲想要絞死他,蛛絲之上卻忽然攀附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就像是
從地獄攀升而來————」
「羅絲失敗了。祂的化身都因此化作了一灘泥水,但祂卻命令奪心魔,完成祂最後的意志。」
隨著蛛絲的話音一落,奪心魔只能硬著頭皮說:「是的,祂向我們許諾,幫助祂操控那些成群的蜘蛛,吞沒這座城市——如此一來,祂便允許我們占有祂的信徒,也就是你們,以便擴大我們的族群。」
這口黑鍋既然背上了,就很難再摘下來了。
但客觀來講它還不想死,那麼主觀的屈辱也便無法成為阻礙。
而喧囂的氣氛,也在人們聽到塵埃落定的解釋之後,陷入了長久的緘默。
因為他們恍然間發現,知識是存在代價的。
他們了解到了真相,如今也要背負真相所帶來的絕望「所以末日————真的會到來嗎?」
恐懼不受控制地從人們的心頭蔓延開來,「如果燃素能夠吞噬一切,甚至包括神明的力量,我們又怎麼可能從中倖存下來?」
「也許我們應該舉行一場狂歡,就從現在開始,看中哪個男人就和他發生關係,一直持續到世界盡頭!」
「都他爸要死了,那我還聽別人的命令做什麼?從今天起,誰也別想指揮我————」
與恐懼相伴的,往往是混亂與無序。
更別說是在羅絲的教義之下,浸淫多年的卓爾精靈。
相比於沉浸在恐懼中,逐漸找到自我與歸屬的,反倒成為了大多數。
蛛絲嘆了口氣。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實際上,虛無主義與絕望的蔓延,早在昨夜的議會廳中便已然爆發過一次。
很少有人會願意在臨死前維繫秩序,混亂的主母甚至都已經開始幻想該如何在最後的日子取樂。
但眼前的人類終究不會如他們所願:「真相是殘酷的,也是絕望的。但就像陰影是因為光明而存在的一樣,也許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希望,只是深處在地底的你們無力捕捉。」
唐奇終於站到了人前。
大概是有關對神明」的好奇,在他的身影中不斷發酵,卓爾們竟願意靜下心來傾聽
一個曾被視為奴隸的人類開口:「光明。」
有人低聲道,但在驚嘆的語氣中,這個詞彙卻不再帶有貶義,「我竟然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光?」
「就像——就像是燈塔一樣?」
站在唐奇身後的夜影挑了挑眉。
誰能想到,這個人類竟然在這種時刻,還要用【魔法伎倆】在自己的頭頂附著上一層光暈?
這近乎表演似的演講能夠幫唐奇發揮【戲劇大師】的風度,再加上【希望燈塔】、
【平民英雄】的加持,他的言語聽起來尤為可信:「因為羅絲的蠱惑,你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從未離開過地底。因而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天空。
「也正因為你們從未仰望過天空,才無法窺探到浩瀚無垠的寰宇。
「而我必須要告訴你們的是—曾經,狹隘的視野成為了你們的局限,但藏匿在逼仄地下的時光終將在今天之後成為過去。
「你們並非全無希望。
「因為你們還擁有雙腿,擁有去丈量這座大陸的可能。
「你們,應該離開這片被神明所囚禁的角落。」
哪怕相隔遙遠,唐奇的聲音也如擂鼓般震顫他們絕望的心弦。
他們感到自己冰冷的軀體正煥發火熱,澆滅的意志也在潮濕中進發星火:「我們也應該遷徙,就像那些灰矮人一樣!」
「可我們抬頭都沒辦法望到天空,他們是怎麼看到的?」
「不、不對但他們仍然感到迷茫,「可我們應該到哪裡去?哪裡才能是我們遷徙的終點?」
唐奇指向了北方:「向龍金城去、向世界的中心去。」
他擲地有聲道,「去往燃素海最後才能抵達的淨土,去等待一個踏入星空的可能。
「和人類一起、和矮人一起、和侏儒一起、和獸人一起一和你們過去所奴役,如今卻不得不尊重的每個種族一起,和所有人一起。
「一起等待,然後,逃離這個世界!」
「光明。就連你都說了我們曾經奴隸過他們,想想都知道他們將會用什麼姿態來對待我們地表是你們的地盤,怎麼可能會容納我們!?」
卓爾們並不是不相信唐奇。
他們當然希望逃離這個世界。
可他們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作為罪惡的卓爾精靈,能夠成為他口中團結」的一員。
「所以你們才需要改變自己。」
唐奇明白,眼下是最適合頒布法令的時刻,「你們將拋棄自己作為蛛後之子的身份,將摒棄自己罪惡的出身,將自己的陰謀與殘忍按捺在心底深處,將尊重與平等表露在自己的臉上哪怕你們心裡並不這麼覺得。
「但你們必須放棄自己的過去,展現自己的價值!」
「如果放棄過去就能被容納的話,提夫林不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受歧視的種族?」
「我會幫助你們。」唐奇說。
「依靠你背後的神明?」
「依靠我的聲名。」
「你的名聲很大嗎?」
「如果你到北境提及我的名字,【唐奇·溫伯格】,那麼整個北境的矮人都會對你窮追不捨。」
「光明,那名聲真的很大了。」一眾卓爾不由嘟囔道,「但為什麼會是矮人?」
「而且,你為什麼要幫助我們?」一眾卓爾精靈不解道,「你是個人類,你的同胞也曾被我們所奴役過!」
「就像我需要你們放下過去一樣,作為人類,在面對世界的災難之際,也理應放下過去。」
唐奇知道,想要說服這群卓爾,只靠煽動性的言論還不夠,「而就像你們需要我的幫助一樣,我也需要你們的幫助。
「這不是交易,不是要求,而是單純的互惠互利。」
一眾有光明過敏症」的卓爾聽到後,只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消去了一些他們是真的受不了為了全世界」這種大公無私的言論。
互惠互利?
這話聽起來順耳極了。
而對於唐奇來說,這還真的不是一張空頭支票。
眼前一眾人,包括沒能離開的奴隸在內,儼然有兩萬人之巨。
使用得當,這一個個黑皮完全稱得上是免費的勞動力至少唐奇沒能在龍金城看到伊芙·艾德爾所建造的,有關於逃離星空的宏偉建築。
所以他覺得,假使伊芙甦醒過來,她或許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去在短時間之內完成工程。
更何況————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離開這片土地的不只是在座的你我。還有我們的親友、我們的子民,甚至是每一個被命運無端投放到垃圾場的倒霉鬼。」
帶每一個人逃離這個世界,這本就是她的願望。
「所以她才要在世界的中心建造龍金城,才要開拓一條連接南北的【下囚之路】————
「這一切,都是為了如今的遷徙而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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