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蛛潮(4k求追訂)

  【警覺】的瘙癢感來自四面八方,讓唐如掉入了巨獸的咽喉,承受著胃部不斷分泌的酸液。

  而當看清那蛛網吊橋之上,那一雙雙猩紅密布的眼睛時,他頃刻意識到羅絲在消失之前所咆哮的『詛咒』究竟代表著什麼——

  「黑寡婦,還有……蛛化精靈!」

  【黑寡婦,幽暗地域之中毒性最猛烈、最具凶性的蛛類。

  它們蟄伏在幽暗地域的最深處,以地脈輻射所迸發出的魔能為養分,變異地比巨蜘蛛更龐大。

  那是哪怕蛛絲主母都無法統領的存在,它們的巢穴更是任何一個卓爾都不敢踏足的領地——如果說它們存在一個主人,也只會是羅絲。】

  如今,它們的雙眸畢露凶芒,「嘶嘶」的氣聲在龐大的數目之間交織,甚至有了顫動耳膜的聲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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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它們的身後,一個個自無光城的廢墟中被呼喚而來的蛛化精靈,成為了蟄伏在陰影深處的獵手。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手中的長弓張開,箭矢所指的方向、只有一個目標——

  「人類!」

  他們重複著唐身份,因嵌合而混亂的大腦只剩下為女神獻身這一道命令。

  因而幾十隻箭矢幾乎在同時湧入黑暗,自高遠的穹頂之下划過一道毫不起眼的拋物線,匯聚如雨,在唐頭頂蜿蜒射下。  「【遺體防腐】。」

  夜影主母當即伸出裸足,在腳下劃出一個儀式用的同心圓,緊接著就打算指向唐

  「我還沒死呢!」

  唐罵著,就要試著逃離箭雨的範圍。

  卻發現那一支支箭矢在懸墜半空的同時,就像是被微風帶動、而突然轉變了方向,緊接著便要向唐方向刺去——

  唐才反應過來,夜影的法術並不是在取笑自己,而是發現了自己受到了羅絲的詛咒、凶多吉少!

  可當察覺到箭矢宛如化作一線,傾注在他的顱頂之際,唐倒沒那麼懼怕了。

  他一把抄起手中的魯特琴,琴箱在前,宛如揮舞一柄錘頭般躍動起優雅的步伐:

  「【守御劍舞】!」

  人們只看到那個人類將魯特琴甩出了殘影,將宛如柱狀的箭矢輕鬆撥檔出去。

  「咚咚」的琴箱撞擊聲富有節奏,甚至化作了躍動的鼓點。

  等到風煙散去,唐膊地站在原地、竟毫髮無傷!  「這也可以!?」

  他們詫異地打量一切,又看到那個人類扒掉了夜風的囚服,系在了腰間上作為圍裙,轉而向遲疑的夜風喊道:

  「還愣著做什麼、難道你也想死在這裡!?」

  緊接著便向神殿的方向逃去。

  人們連忙望向神殿兩端,那連接著其它吊塔的橋樑,才看到那蛛網之上不計其數的蜘蛛猶如衝鋒般向神殿襲來。

  耳畔的「嘶嘶」聲更沉重了,猶如漆黑的潮水中泛著猩紅的波點,儼然要漫入他們的眼眶之中!

  「我是母親的女兒,我是母親的女兒……」

  那些倖存的、少數的幾個不死心的祭司,祈禱著自己不會成為這些『同胞』們捕獵的對象。

  但不論是出於臉面考慮,還是單純的價值衡量,她們都已然成為了神明所拋棄的棄子——

  獵物,當然也包括她們。

  隨著密布的蛛網交織半空,將幾個不斷在胸口刻畫聖徽的祭司捕獲,蛛網之中所附著的毒素刺入她們暴露的皮膚,使一眾祭司開始口吐白沫之後。

  所有人都失去了僥倖心理,開始為自己的性命而擔憂。  而看到一眾克靈也邁開雙腿、重新向神殿逃竄,他們也緊隨其後地跟上腳步——

  兩處吊橋湧來的蜘蛛不計其數,那如海洋般的數量,粗略估計都是他們的兩倍。

  連同幾十隻蛛化精靈在內,已然將他們的出路堵死。

  要麼在蜘蛛的包圍之中搏殺至死,要麼先重返神殿思考計劃。

  人們都意識到自己不存在其他選擇。

  「轟隆!」

  直至神殿的大門重新關閉,被那還沒完全降溫的濕熱所包裹,人們才感覺到了一絲的安寧。

  但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人們逐漸聽到黑曜石牆外,蜘蛛們攀爬牆體的腳步聲。

  「砰、砰!」

  旋即是撞擊聲從神殿上方的彩窗中砰然作響,抬頭望去,便能看到黑寡婦們那猩紅的眼眸透過了晶瑩的玻璃,不斷將自己仿若利刃的肢體擊打上厚重的窗戶。

  「神殿所有的玻璃,都是由我們家族當年所奴役的灰矮人,藉助地脈結晶所鍛造而成的。它們的韌性絕不比神殿的牆壁差,不可能衝破這裡!」

  一位主母邀功似的舉起手來、看向夜影,仿若已經認定如果她們活下去後,克靈們便會重新執掌這座城市,  「我們可以待在這裡好好思考對策!」

  「那也沒有多少時間!」

  另一個主母在心中暗罵對方是個沙灘的女兒,竟然搶在自己面前秀存在感,

  「神殿裡沒有食物,等到幾天之後人們餓急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其他人的食物——」

  「咔擦!」

  玻璃那清脆的崩裂聲打斷了她的提醒,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吶喊:

  「爸的、玻璃出現裂縫了!你不是說它們跟黑曜石一樣堅硬嗎!?」

  那最先開口的主母一怔,旋即意識到了什麼、大聲罵道:

  「那群沒蜘蛛高的黑矮子,竟然敢在材料上給我偷工減料!?」

  考慮到被卓爾奴役的事實,唐為黑矮子老老實實為卓爾幹活才是小概率事件。

  但不論如何,抱怨都是眼下最沒有必要的環節。

  玻璃的崩裂毫無疑問展現著一個事實:  「我們連餓到自相殘殺的時間都不會有。」

  夜影主母看向唐

  「必須儘快做出決定了。」

  唐了指自己:「你看我幹嘛?」

  「你有什麼辦法?」夜影問。

  「我要是有辦法還至於躲在這座神殿裡?」

  唐所當然道。

  他是真的沒想到,羅絲在離開前還要把附近的蜘蛛召喚出來,為自己添堵。

  更重要的是,祂還真堵對了。

  這些蜘蛛殺不死他,這毫無疑問。在自己靈魂已然被內定的當下,除非靈魂被切實的腐化、或簽訂了契約,在死後歸納為地獄。

  否則阿斯蒙蒂斯是絕不會允許,他死在這片湮滅的垃圾場中的。

  但這張免死金牌算不上什麼好事。  疼痛不會減輕、折磨不會減少。

  當無數的蜘蛛爬滿自己的皮膚,一點點蠶食著他的血肉時,唐己都不相信能夠忍受下來——而那也是阿斯蒙蒂斯所樂於見到的。

  「別指望有什麼神明來救我了,那兩個畜生巴不的血肉爛在這裡,一個享受我的慘狀、一個假惺惺地跑過來跟我簽契約。」

  唐同樣看向彩窗之外,那爭相敲打的蜘蛛們,

  「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我們連武器都沒有!」

  一個雄卓爾抱怨道。

  他是跟跟隨拉菲爵士一路衝到神殿來的平民,原本腰間的兩柄匕首還能稱之為趁手。直至從羅絲的蛛絲中解脫之後,他慌不擇路地向外逃竄,根本沒機會將地上的匕首撿起來,以至於將它們落進了神殿之中、最後被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

  而與他有相同經歷的人不在少數。

  在神明的俯瞰下,能活著逃出去就不錯了,誰還在意自己的武器在不在手邊?

  這讓武備數量也跟著打了折扣,歷經廝殺、逃竄之後所僅剩的不到三千人里,還有一把武器作為防身的人竟然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而面對相同的窘境,有人率先做出了表率,向身旁的平民索取道:  「爸的,把武器給我、我是蜘蛛教院的優等生!」

  在這個時候,武器簡直是救命的良藥,沒人會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

  「去你爸的,我們泥腿子也不比教院出來的家奴差!」

  「你敢再說一遍麼!?」

  「剛才逃跑把武器丟掉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威風?」

  握著武器的人總歸是有底氣的,在歷經今天一系列的衝突之後,他們也擁有了與權貴說不的勇氣——

  畢竟人生而平等。

  都是一條命,你沒武器我就捅死你。

  而蜘蛛教院出身的貴族,顯然對自己的身手頗為自信。

  眼見對方忤逆自己,乾脆一腳揣上了對方的肚子,趁其不備將他手中的彎刀奪取過來。

  而見到有人做出表率,其他雄卓爾們也紛紛有了不安定的心思,將目光打量向那些還留有武器的同胞——哪怕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曾並肩作戰過。

  被盯緊的雄卓爾們只感到脊背發涼,但幸好地底社會告訴了他們一個淺顯的道理:  「在面臨危險的時刻,先下手為強!」

  緊張與恐懼,催促著手持武器的卓爾們迅速發難,就要將利刃率先洞穿眼前同胞的胸膛。

  反應過來的人們扭身躲避,轉而與一眾持握武器的卓爾們打在一起:

  「有傢伙傍身又怎麼樣?我們他爸的人多!」

  「夠了、停手、都給我停下!」

  夜影主母在心底痛恨卓爾的劣根性,更多的是感到無力。

  有時她也不可避免地悲觀去想,卓爾的滅亡大概是必然的。

  這全都要歸咎於羅絲這個不稱職的母親,讓卓爾們養成了背叛與內訌的習慣,以至於在死到臨頭之際也不忘發揮本性。

  可是在失去統治者光環的今天,不再具有威信的她,同樣失去了制止內訌的能力。

  以至於她的喝止如同散在了風裡,根本沒辦法勸阻已然搏鬥起來的卓爾們。

  倖存的克靈們有心想要幫助主母,於是加入了勸架的行列之中。卻又在拉扯之際,成為了雙方發泄恐懼與憤怒的矛頭,而混雜在一起淪為了三方衝突。

  混亂頃刻間爆發,夾雜著不斷交疊的「鏗鏘」聲、吶喊聲,與神殿上方蜘蛛的敲擊聲、爬行聲混作一團,儼然如一篇刺耳的樂章。  「砰——」

  「蜘蛛鑽進來了!」

  一聲驚呼將樂章撕扯地粉碎。

  『樂聲』戛然而止,空氣都緊跟著凝固。

  混亂的人群頃刻間屏住呼吸,抬頭望去,激烈跳動的心臟共振出他們面對死亡時的恐懼。

  可當他們的視線透過黑暗,看清那彩窗上的一道裂隙時,卻不免疑惑道:

  「玻璃還沒被打碎……他爸的,是誰報的假信息?」

  「都別他媽內訌了,你們這幫雄畜——還有母畜。再打下去,咱們都在這!」

  唐打著琴箱,滿意於【雷鳴破】所擊打出的『擂鼓』,又無差別的掃射這群黑皮精靈。

  雖然被侮辱地習慣了,但人類在他們的記憶中也只能充當自己的奴隸,以至於被一個『奴隸』忽然謾罵,使有卓爾都將矛頭指向了唐

  「你——」

  他們正要謾罵,又轉而想起了兩個神明為唐爭風吃醋』的模樣,語氣也幾乎是下意識軟了起來,  「我不是母畜,是女士,嗯,你可以稱呼我為女士。」

  「雄畜是貶義詞,你這是種族歧視。但是我原諒你了,下次別這麼說了。」

  「我們也是在為自己的生存考慮,要怪就只能怪你——我的意思是,你身後的神明燒毀了我們的武器。」

  「誰管你們怎麼想?」

  唐好氣道,

  「不管是誰拿武器都一樣,誰手裡拿著武器,誰就站到大門旁邊去!」

  「你想到辦法了?」

  夜影看向唐語氣有些意外——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一群卓爾會對一個人類這麼順從。

  但考慮到她們的母親都沒能在這個人類手上討到便宜,無能狂怒著離開了這片土地,她又轉而覺從是應該的。

  唐了指頭頂的窗戶:

  「既然窗戶遲早會裂開,那我們就不能讓它裂開。否則四面透風,人數本就不占優勢的我們最後只能被圍殺在神殿中。」

  他向神殿深處招了招手,夏爾緹與夜風、夜鶯便抱著幾盞油燈走近前來,那是他重返神殿之初便拜託她們收集的戰略物資,  「那我們就要利用好這座神殿的大門——打開一個縫隙,將少量的蜘蛛放進來,讓我們從少數變成多數。

  「直至將外面的畜生們,徹底清掃乾淨!」

  聽到他的計劃,一眾卓爾面面相覷。

  唐計劃很簡單,總結下來就是,誰拿著武器誰去直面那些蜘蛛。

  於是在短暫的沉默後,剛才還持握武器的雄卓爾連忙將武器推給那個貴族:

  「你是蜘蛛教院的優等生,交給你了。」

  貴族也連忙推拒回去:

  「哪裡哪裡,作為無光城的泥腿子,你也不比我們這種教院走出來的家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