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前途一片黑暗(4k)

  雖然莎拉在哨站中召喚出了【疫病蟲群】,證明她或許還殘留著少許的神力——這其實並不罕見。

  眾神不再向這片角落投以目光,卻不代表祂們會在一瞬間收走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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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祂們來說既無意義,又十分繁瑣。

  如同對於人類來說,哪怕向腳下的螞蟻投來一抹瞥視,都需要耗費無端的精力。

  最好的方法是讓那些被賦予神力的人,隨著這個終將滅亡的世界一併消失。

  那些賜予信徒的神力,最終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神明手中。

  這讓神力的逝去變成了一個緩慢的過程,也讓過去能夠釋放九環神術的主母們逐漸淪為一個凡人。

  但這並不妨礙唐其編織成合適的謊言:

  「我親眼看到她撕碎了捲軸,釋放其中蘊藏的魔法。大量的蚊蟲如同黑雲般從撕裂的紙張里蜂擁而來。那是不屬於她的力量。」

  畢竟無論謊言與否,這一切都導向一個凡人所逃脫不掉的話題,

  「她已經被神明拋棄了。不止是她,每一個祭司、每一個卓爾都已經被神明所拋棄了——早在數百年前,克靈還統治著我們的時代。

  「你以為克靈為什麼要暗殺那些祭司?你以為她為什麼有能力這麼做?正是因為她很清楚羅絲早已不再眷顧卓爾,才能讓她一夜之間將女神所重用的信徒所宰殺掉,建立自己長達百年的統治!  「而現在,蛛絲家族不過是借用著神明的名義,做著與當年克靈家族相同的事情而已——神明從沒有降下過逃殺的旨意,這一切都只是蛛絲取治的手段。

  「否則她又為什麼會願意接納【毒蟄】一類的家族,重新併入到無光城之中?

  「你也曾見證過無光城的輝煌,如今它成為了一片破敗的廢墟。

  「如果神明真的希望我們在殺戮中死去,又為什麼會允許克靈家族建立起屬於卓爾的輝煌?

  「如果羅絲希望卓爾永無秩序可言,在克靈家族入主無光城的時刻祂便理應降下毀滅——可事實卻是祂放任克靈統治了漫長的時光。

  「現在,蛛絲也想這麼做。」

  「你瘋了、你瘋了!」

  聽著『文森特』大逆不道的言論,拉菲爵士竭盡全力地壓低自己的聲音,生怕今天的對話會成為日後背叛自己的刀子,

  「你嫉恨著克里斯蒂安,失去主母的青睞竟然能讓你扭曲成這副樣子。我拒絕與你對話!」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

  唐向拉菲,那被蟲群撕咬過的面龐讓拉菲感到觸目驚心。

  「我——」  拉菲想要邁開腳步,但『文森特』的話語就像是附有魔力般讓人著迷。

  仿佛在牽引著他心中那個早已有過、卻不敢去證實的猜測。

  唐到了那個猜測,那是他從真正的文森特心中,同樣捕捉到的猜測——

  「你有多久沒有見證過主母展示她的神力?」

  那當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拉菲這麼想著,卻還是下意識的辯解道:

  「有我們護衛著主母,她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展現自己的力量。神明的力量是寶貴的。」

  唐拋出第二個問題:

  「她是不是開始迷戀起奧術的書籍?」

  這是可以預見的。

  眾神的遺棄是言之鑿鑿的事實,隨之削減的神力勢必會讓蜘蛛祭司們感到威脅。

  而為了向人們展示自己仍然有領導、奴役的能力,將更多的目光投入到奧術之上自然順理成章。  那些不願去鑽研、或者沒能力去鑽研奧術的主母們,早已在逃殺的戰爭里成為了祭祭品。

  「每個擁有天賦的人都會鑽研奧術,你、我也一樣。你的【鏡影刃】是從哪個法術脫胎而來的你自己不知道麼?」

  拉菲矢口否認著。

  唐有繼續回答,轉而拋出第三個問題:

  「她是不是給了你更多的自由?」

  「我對家族至關重要,給予我更多的自由難道不是應該的麼?」

  「是她給予了你自由,還是她無力限制你的自由?」

  「當然是——」


  是啊,他這看似自由的時間,歸根結底是因為家族需要他的扶持。可這本身也是家族式微的體現。

  為什麼家族需要一個武技長來充當門面,而不是向過去一樣藉助主母的神力,帶動家族光耀門楣?

  「你以為你的地位是從何而來?拉菲爵士。」  唐低著聲音,卻一字一句地刺入了他的耳蝸、直達心腔,

  「你以為是家族、是主母賜予了你自由嗎?不,是你的武藝、你磨練技藝的努力、你如今掌握的力量為你爭取了自由。」

  這話當然忤逆。

  但是相當中聽。

  拉菲爵士心裡享受著這份讚譽,嘴上卻說:

  「和我說這些,也無法改變你的言行將被處死的事實。離我遠點、文森特,省被剝皮之後血液還要濺到我的身上。」

  「想要擺脫自己的嫌疑,你當然應該去蛛絲的宅邸中將我舉報——說那個在哨站中親手斬殺祭司的叛徒回來了。」

  「你就那麼想死?」拉菲爵士有些惱怒。

  爸的,說不過你還躲不起你了?

  「但你沒這麼做,拉菲爵士。」

  唐至湊近了一些,

  「因為你知道我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

  「你很清楚,只是缺少那麼做的勇氣。」

  唐了指拉菲的心臟,

  「承認吧,你也想過直面神明。去問問那個奉獻了一生的羅絲,她是否真的只能允許你活成現在這副不配談及尊嚴的模樣!」

  「你有,那你就去做啊。」

  拉菲在惱怒中咬牙道,

  「看看你這副擁有第三條腿的身體,能不能走進羅絲神殿的大門!」

  「我會的。」

  唐著,指向拉菲、又指向身後各自飲酒的人群,

  「不止我會這麼做。還有你、他、他們!我會帶領所有人,所有飽受性別掙扎的男人們衝破歧視的枷鎖,讓每一個卓爾都能意識到,尊嚴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別算上我!」

  「你會的。」  唐定道,

  「25天之後,你會想要親眼見證那個歷史的瞬間,會想要親手將母系社會的謊言戳破。

  「因為你會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光明。真是黏上地底蠕蟲了,甩都甩不掉。」拉菲爵士不願再過多逗留,暗罵一聲之後迅速離開了酒館。

  唐再挽留,只是看向被噬腦怪所替換的酒館老闆,問道:

  「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酒館老闆悄聲道:

  「主人偵測了他的思想——就和你說的一樣,他對羅絲的遺棄早有猜測,但是他沒有證實的膽量。

  「但好消息是,他也沒有告發你的膽量。他沒打算在離開之後,就將你的消息匯報給蛛絲主母。」

  說到這裡,老闆輕笑一聲,

  「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否則在他離開之後,他的腦袋就不再屬於自己——其實主人認為,這種方法要比單純的說服他更方便。」

  「那你們不如祈禱自己能在25天之內,把全城上萬男人的大腦都轉化成噬腦怪。」  很顯然奪心魔並不具備這個能力,哪怕是整個種族最巔峰時期也沒能做到。

  而對於唐說,拉菲不願立即扯起卓爾雄風的大很正常的事情。

  與拉菲對話,只是在確認他的語言對於這些脫離平民階層、稱卓爾貴族的雄性有沒有誘惑力。

  既然了想要的答案,現在要做的就是擴大基數。

  將一個蠢貨,發展成一群蠢貨。

  而這,就需要奪心魔作為『渠道』了。

  酒館老闆示意之後,大手一揮、拍了拍身前的吧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了響應家族號召、慶祝誕生日。節日期間的所有卓爾男性,抵達酒館之後都可享受酒水半價暢飲的優惠!今晚的一切消費,由我本人買單!」

  人群中頃刻間爆發一陣歡呼。

  隨即,也有經常喝酒的常客感到:

  「他爸的,往年可沒聽說過這規矩——他不要命了?」

  雖然在無光城中,酒館這類設施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針對雄性客戶。  這就像鴨子店是無光城娛樂行業的產業支柱一樣,具有極強的地域性——

  女人們通常不會品鑑矮子釀造的烈酒,或者廉價的真菌啤酒。而是選取那些更高端、更具風味的產品。

  酒精對於她們來說,更多是一種助興的氛圍,而並非必需品。使用的場景絕大多數是餐桌上、床榻旁,而不是一片晦氣的暗湖旁散發雄性汗臭的酒館。

  但堂而皇之地把【男性半價】的標籤貼出來,廣而告之的店家可沒幾個。

  這種帶有明顯女性歧視的標籤,展露出來就是找死。

  「要不要命是他的事,能不能喝地更爽是我的事!反正也是在誕生日期間,這段時間女人那邊忙地很,根本沒時間顧及咱們這個角落——反正別把這件事傳出去、讓女人們聽到就好!」

  一旦涉及到利益相關,卓爾們的態度就變慎起來。

  「去你爸的。你以為女人都是傻子,不查帳的嗎?等到月底結算營收,對照酒窖里的存儲一查,她們自然就能找到這段時間的盈虧!」

  「那也是誕生日之後的事情了。更何況,死的是那個老闆、又不是咱們。你跟著瞎擔心什麼?」

  在嘈雜的討論聲中,一個年輕的雄卓爾忽然舉起手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種經營方式,是經過他的家族主母所首肯的?是她為我們在誕生日期間所爭取的福利?」

  酒館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目光看向那個少年。  旋即,靜默的酒館爆發出轟鳴的笑聲。

  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反倒是噬腦怪講這些話全都聽了進去,有些迷茫地看向伏案寫作的唐

  「所以等到誕生日結束之後,我就會死?」

  他還以為自己能一直假扮酒館老闆活下去呢。

  「倒也未必。如果真能將社會運動掀起來,這家酒館非但沒有關停的風險,反而還會作為知名的地標傳承下去。」

  唐著,將手中的稿紙展示給噬腦怪看——

  【遺失歷1001年10月16日(地底歷同日),無光城。

  位於暗湖旁的英雄酒館,舉辦了一場只限男性參與的半價促銷活動。

  為無光城今後的男權運動奠定了夯實基礎,打響了武裝反抗母系社會的第一槍。】

  「為什麼說是夯實基礎?」

  噬腦怪向唐達著潛藏在角落中,屬於奪心魔的疑惑,  「只是將啤酒半價出售而已。我們甚至還沒有開始傳播你撰寫的那些男權言論。」

  「促銷就能帶來更廣泛的群眾,群眾就是基礎。」

  唐釋道,

  「這是一個過程,先有了足夠多的人,再將這些人挨個轉化成蠢貨。否則外面的人一看這家酒館裡突然冒出這麼多蠢貨,哪怕有利益的驅動也會退避三舍——畢竟金錢哪有性命重要?」

  「主人問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嗎。他覺會成為我們偉大帝國的夯實基礎。統治一個帝國,需要你這種能夠提出有效方案的人才。」

  「差不多,你們一個帝國的人口還沒我組織的異教多。」

  唐日誌上查看著自己【追隨者】的數量——

  【69437】。

  【聲名遠揚】。

  這將近七萬的人數,其結構涵蓋了學院中追隨他的詩人、諸如晨曦一樣相信他決策的冒險者、《指南》的死忠書粉,以及占據了絕大多數人口的獸人……

  這些所謂的追隨者當然不可能對他唯命是從。

  但這其中所承載的信任卻不可估量。  以至於在【名人效應】的專長下,自己的所有風度都發揮出了百分之兩百的影響力。

  「看來希瓦娜有好好聽話,去收服那些被俘虜的獸人作為我的信徒。」

  唐快地推開酒館的大門,依稀瞧見遠方道路的盡頭處,有一些聞風趕來的雄卓爾正抱著占便宜地態度奔赴英雄酒館——那是奪心魔手下的渠道在悄然發揮效用。

  「等到過幾天,人數再多一些。就能開展我的下一步計劃了。」

  唐覺眼前的前途一片黑暗。

  因為光明在地底是貶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