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塔的頂樓,專屬於祭司的房間裡。文森特被一腳踹下了床榻。
狼狽的滾在地上,卻不敢立即起身,於是只敢跪在地上以匍匐的姿態面對床榻上披上外袍的女人——
雖然在卓爾的社會裡並沒有明確規定,一定要對祭司大人像忠犬一樣服從。在絕大部分時候,整個社會還是會將雄卓爾視作是一種資產,而不是完全的寵物。
有些男性甚至能通過精湛的武技,受到女性的尊重、甚至是崇拜。
譬如【克靈】家族的武技長克里斯蒂安,於俊秀的臉龐、強健的身軀、精湛的武藝和床榻功夫,在被逮捕之後並沒有被【蛛絲】家族的主母所獻祭。
反倒是給予了他一個出賣克靈的機會,透露了克靈家族所藏匿的位置,最終留在主母的身邊成為了新寵。
至少在蛛絲家族之中,只有主母才能對他不敬。
當然,自己只是一個哨站的探索隊隊長,和那種一人之下的面首顯然沒辦法作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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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惹前的祭司不快,她總能找到一個諸如「右腳先進門」的理由施以懲罰。到時候就不僅僅是被榨乾那麼簡單了——
自己的咽喉、胃管會爬滿蜘蛛,而它們吐出的蛛絲會從侵占他的內臟,從雙眼、鼻孔、嘴巴中吐出來。
沒人願意在這種折磨中死去。
「做的不錯,文森特。」 莎拉踩上一雙潔白的高跟涼鞋,邁動步子時從開衩的白色禮袍中露出一雙修長的腿,又將文森特匍匐的雙手踩在鞋底。
祭司們總是喜歡穿白色,這是蛛絲的顏色,在她們的眼中代表了『聖潔』——聽說這個詞在地表被稱為『褻瀆』。
「短短几天的時間,就能逮捕兩個克靈家族的祭品,你說我該怎麼獎勵你呢?」莎拉輕笑著說。
文森特並沒有感覺到多疼,卻適時的發出痛苦的嘶聲,這能讓祭祀大人更愉悅一些:
「您已經獎勵過了。」
「瞧你這張嘴,也許我真的應該把你帶到無光城去,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這是我的榮幸,大人。」
莎拉回味著不久前的旖旎,舔舐著嘴唇:
「不如我把梅羅送給你?我是說,他的性命。畢竟我這個失寵的親弟弟可沒少在我面前嚼你的舌根,總是想在我的枕頭邊吹些風涼話,好讓我處罰你。」
「可以理解。畢竟我來到哨站之後逐漸搶奪了他的恩寵,他早就對我心生不滿。」
「聽起來你不打算懲罰他?」
文森特搖了搖頭: 「這是為了家族著想,大人。畢竟我們現在面臨的局面,正是克靈家族當初的窘境。
「當一股力量成為所有人都不可忽視的存在之後,它也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在這個時候搞出分裂,對家族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瞧瞧,多貼心的寶貝。這就是你和他最根本的區別。」
莎拉撫摸著文森特的臉頰,勾著他的脖頸示意他站起身來,
「但如果我要問你,我期待的正是讓家族一拍兩散呢?」
文森特默不作聲。這可不是他能夠染指的話題。
莎拉卻並不介意向他透露更多,畢竟卓爾從不以言論治罪——如果只是口頭上的背叛就要當真,那審判官每天要懲戒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在行動正式實施之前,一切的背叛都只能被稱作謠言:
「只要獻祭掉克靈家族的餘孽,就能獲神的青睞、更高的神力——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也會想要獻祭掉那兩個克靈,然後騎在我的身上、是嗎?」
「我從沒這麼想過。」
「對,因為你剛才已經騎上來了。」
莎拉不置可否, 「但現在,讓我們去好好調戲一下那兩個克靈,然後再做出決定吧?當然、一切的前提是——你真的有看好那兩個克靈。
「那個家族出身的卓爾,畢竟也曾是一等一的特工。聽說他們的舌頭下面會始終藏一根用以脫困的鐵絲。你拔掉他們的舌頭了嗎?」
文森特怔了怔,臉色在頃刻間發生變化。
不僅僅是因為,由於唐人過於配合的行為,使沒能細緻搜身。
更因為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命令梅羅將幾人帶進了奴隸圍欄。
如果那傢伙因為怨恨自己,而將奴隸們悄悄放走,連同那兩個克靈卓爾一起……
「不好!」
他匆忙起身,推開倒吊塔的大門。
……
「你們為什麼沒走!?」
望著鐵柵欄之內,還在嘻嘻哈哈與奴隸們暢談地底世界,以便為日誌增光添彩的唐梅羅幾乎是咬牙質疑道。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生物? 明明自己已經給了他們逃離的機會,可他們卻不知道把握珍惜!
夜風依靠著牆壁、翹起了二郎腿:
「你以為我們會上你們的當?都是卓爾,就別耍那些可笑的把戲好麼?誰不知道外面的鐘乳石上潛伏著警戒的卓爾,你故意不鎖門是為了戲弄奴隸。」
「我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等到你們離開之後就會為你們拖延時間!」
梅羅沒好氣地低聲謾罵,
「誰知道你們這群被嗜腦怪吃掉腦子的混蛋這麼膽小,連一丁點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你看,還在演戲。」幾個奴隸都笑出了聲。
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梅羅竟感到自己的卓爾身份竟如此的不方便。
作為陰謀詭計、暗殺奴役起家的卓爾,好不容易想要發發善心、放走幾個奴隸,偏偏還沒有人相信他!
可他真的打算這麼做的——
文森特,這個在無光城中幾乎等同被流放而來的雄畜。他搶走了自己的職位、自己的寵愛,如今甚至為他的姐姐莎拉帶來了兩個克靈祭品!
毫無疑問,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以寵兒的身份跟隨莎拉回到無光城,重新享受蛛絲家族的榮光。 而自己將永遠流落在這座哨站里,為日漸稀少的奴隸而侷促窘迫。
原本只要讓這幾個奴隸逃走,他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可偏偏要因為卓爾的名聲而毀於一旦!
想到這裡,梅羅忍不住從奴隸圍欄的外側取來一根刑鞭,怒視那仿若在嘲笑他的唐就要先抽打這個被文森特所青睞的人類——
「你在做什麼!?」
可他才剛剛打開牢房鐵門、揮起長鞭,文森特的叱喝便已經傳入耳畔。
他被迫停下了動作,回過頭去,便看到文森特與莎拉正率領著一眾卓爾精靈向著圍欄的方向走來。
文森特慶幸自己及時趕到了現場,又惱怒於梅羅竟然真的會為了一己之私而打算放走那兩個克靈——
這等同於忤逆女神的命令,是對整個蛛絲家族和卓爾族群的背叛。
但是在行動正式實施之前,一切的背叛都只能被稱作謠言。所以梅羅並不慌亂,而是理所當然地回答:
「當然是教訓教訓這幾個不懂畏女神的奴隸!」
這算是克靈家族的老打法。背叛之前先扣一頂不敬女神的帽子,好讓自己的行為更具合理性。 文森特不好多說什麼,只能一把奪過他手中染血的長鞭:
「如果祭品出現了什麼問題,你能擔當起這個責任嗎?」
然後將刑鞭雙手奉上,指向夜風,
「大人,那個卓爾就是克靈家族的餘孽。」
「瞧瞧,她們長真像。」
莎拉扭動著水蛇似的腰枝,將長鞭纏繞在夜風的脖頸,
「一定是克靈沒錯,女神會喜歡他們的。帶走。」
將長鞭交還給文森特,示意將兩個卓爾奴隸帶出去。可直到她走出奴隸的圍欄,回過頭來,也沒見到文森特挪動一步。
莎拉緊皺著眉頭,問道:
「怎麼,不聽話了?」
文森特有些掙扎:「按照家族的規矩,克靈祭品理應被送往無光城……」
「然後讓我們親愛的主母一個人吞掉所有神力?祭品是我們找來的,恩賜全是她的,憑什麼?」 在她沒有注意的角落,幾個卓爾精靈面面相覷。
是啊,祭品都是他們找來的,恩賜卻是祭司的,憑什麼?
「可是只有為家族做出貢獻,才能回到無光城——」
「你是想回到主母的身邊嗎,我的隊長?」
莎拉微微眯起雙眼,仰起額頭、俯視著猶豫的文森特,
「在我的身邊,作為我的資產,竟然還要想著和你過去的主人重逢?」
「不、當然不。」文森特連忙搖頭。
「那就把她們給我帶到廣場上去,我要當眾向女神獻上我的忠誠。」
文森特深呼吸一口氣,想要在兩難的選擇做出決定。
但猶豫本身,就已經代表了一種答案。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莎拉冷笑一聲,已經在心中決定剝掉文森特的皮,將他血淋淋的屍體扔到無光城的街上去。於是奪過了他手中的長鞭、交給一旁的梅羅, 「那你呢,我的好弟弟?主母還是我,你選一個。」
「這根本不需要選擇。」
梅羅欣喜回答。
雖然過程有些變故,但至少結果是讓人滿意的——
文森特失去了莎拉的寵愛,自己重新奪回在姐姐心中的位置。
梅羅不需要猶豫,就要拽動著長鞭緊縛的夜風、向圍欄外走去。
「你看看人家的弟弟。」夜鶯也在幾個卓爾的推搡下被帶出圍欄,「哪像你一樣不聽話。」
「現在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嗎?我們就要被獻祭掉了!」
夜風按捺不住心裡的驚惶,畢竟作為克靈家族的一員,他見過那些被獻祭給女神的祭品——他不想自己的肺葉里也布滿粘稠的蛛絲,於是看向唐
「喂喂、你不是說要讓那個祭司配合嗎?怎麼連一個屁都不放!?」
正津津有味地品評這場情愛倫理的唐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種事能不能用一個眼神一筆帶過,說出來他們不就有所提防了嗎?」 莎拉這才注意到了唐人。
她很少會對一個比雄畜更劣等的奴隸投以目光,但這次卻不免停留在了唐夏爾緹的臉龐。
前者並不是精靈,樣貌也很難與卓爾中那些俊美的一部分比較,甚至不如文森特——卓爾精靈的審美偏向他們更喜歡暗色調的皮膚。
可偏偏這個人類只需要站在這裡,就能打破常規。
就像有一種……不同於美貌的魅力,似乎在悄然影響著他人的第一印象。
而另一個精靈,則更少見了。地底世界中上一次出現白皮還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大地震】還沒能降臨的時候。
奴隸也是分有高低貴賤的。一個氣質獨特的奴隸總能被她另眼相看,於是莎拉挑起眉頭問道: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配合呢?」
唐笑了笑,沒想到【統御光環】的籠罩甚至能左右一位女祭司的行為。
於是他的語言出現了回聲,傳入莎拉的耳畔:
「當然是……【睜眼】。」
莎拉有些茫然,可當她發現自己甚至無法眨眼的頃刻,才終於意識到這個單詞中蘊藏著惑控的魔力—— 【命令術】!
「嗡嗡!」
唐斗篷下,透明色的外袍驟然閃爍起一抹七彩的靈光。
如同【晝明術】般,流轉的光暈頃刻間鋪滿整個幽暗的洞窟,光芒的盡頭延申向那倒吊的哨塔,其中警戒的卓爾匆忙搭箭、直指光暈的中心。
卻遲遲沒能釋放弓弦,讓塗滿毒液的箭矢命中那驚擾黑暗的源頭——
被虹橋籠罩的中心處,唐然從文森特的腰間抽出一柄彎刀,架在了莎拉的脖頸。
而那隻束縛他雙手的鐐銬,也不知在什麼時候禁錮住了莎拉的雙手。
【虹光法袍】的震懾讓身旁絕大多數卓爾精靈呆滯在了原地。
少數幾個恢復過來的卓爾精靈們,也匆忙地拔出武器,圍堵在唐周圍。
「放鬆、放鬆。」
唐拍著莎拉緊繃的臉蛋,卻將架在脖頸的刀刃抵近了一分,
「讓你的雄畜們把武器都放下,省控制不好力道,在他們靠近之前先帶你去覲見心愛的女神。」 「你以為一柄彎刀就能嚇到我麼,別太小看我、奴隸。」
短暫的驚慌後,莎拉鎮定著心神,悄悄做出一個掙脫鐐銬的手勢,
「【行動自如】。」
她念誦著咒語,旋即就要掙脫鐐銬的束縛——
「【法術反制】。」
唐斷道。
莎拉嘗試了一下,鐐銬依然牢牢桎梏著雙手、堅不可摧。
「……」
短暫的沉默後,她忽然說,
「你剛才說的話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