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人性

  夢家,醒來的夢魂正坐在庭院中調息,他指揮佛不度破掉了金陵國的大龍脈,自身背下了難以想像的巨量業力。

  原本,覆滅一國的業力足夠讓夢魂身隕當場,但在業力臨身的剎那,亦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與之對沖,進行消耗。

  這幾日,夢魂細細思索,認為能跟業力對抗的東西,大概就是所謂的陰德福報。

  曾經,他在漠北挽救過佛門,這一舉動應該給他新增了巨量的陰德,以此才能承受下滅國的業力報復。

  不過饒是如此,挽救佛門比起覆滅金陵國之根本而言,還是無法相提並論。至少,夢魂經此一役,完全喪失了登仙的資格。

  只要他敢涉足登仙路,當天道投下注視的剎那,必會給予他身死魂滅的天罰。亦或是夢魂選擇以自身之力硬抗天劫,到時候降下的雷劫也絕對超過一般登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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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夢魂此舉,紅蓮業火是老大不開心了。整天把自己關在紅蓮里生悶氣,無論夢魂怎麼安撫都不頂用。

  身為混沌惡的紅蓮業火永遠都會以自身的利益為優先考量,當她跟夢魂繫結,生死一體後,自然也是處處為夢魂的利益去考量。雖然她明白夢家在夢魂心裡的分量,以前也做過不理智的事情(指天兵鎮以身堵城牆),但都修成陸地神仙了,離飛升成仙只差一步之遙了,還這樣不計後果地莽撞,這就讓紅蓮業火無比氣惱。

  「哎,夢溪老頭,你為了夢家飛升陷落,現在你徒弟也為了夢家無緣登仙,我是遭了什麼孽啊?」紅蓮業火癱在紅蓮上,一臉悲催。

  ……

  戰後,夢家雖然沉浸於夢星昂戰死的悲傷中,但也堅強地開始了戰後的修復工作。

  由於天夜軍團的目標是天聖城遺址,所以身為夢家經濟命脈的天帝城與天欽城並未遭受侵害,需要修復的投入自然也是大大減少。

  沒了夢星昂主導大局,夢梓蘭主動抗下了夢家所有的日常繁瑣事務。抗擊天夜一戰,她多次使用氣血爆燃手段,一頭青絲已然蒼白,更兼斷送了日後的修行路。

  對此,夢梓蘭很是看得開,甚至還半開玩笑鼓勵夢魂好好修行,早日成仙,如此也能護佑夢家了。

  夢吟風在戰後則是留在天聖城遺址附近,親手為死去的鐵血軍團的將士們挖墳鑄碑。雖然沒有人怪夢吟風,但他本人一直認為軍團全滅的責任在他,無論是誰去勸說,他都執意要先為全體將士立完碑,才肯回來。

  還有小傢伙趙幼楓,夢星昂在她心目中是亦師亦父般的存在。戰後一連數天,趙幼楓都渾渾噩噩的,在眾人連番開導下,她才慢慢走出陰影。

  不過,上天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夢家……

  「極道學院,陸聖鈞前來求見!」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天帝城迴蕩,同時恐怖的威壓席捲。

  打坐的夢魂緩緩睜開眼睛,他嘆了口氣,明白該來的還是會來。

  「陸前輩大駕光臨,請來我府上一敘。」夢魂開口,聲音平淡,但卻隔絕掉了陸聖鈞身上的氣勢。

  陸聖鈞冷哼一聲,飛身落下。

  值此之際,一名陸地神仙來到天帝城自然會引起猜測,夢梓蘭等人第一時間趕往夢魂所在的住所。

  「無妨,陸聖鈞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都先回去吧。」夢魂神識擴散,給其餘人傳音,安撫住他們。

  看著怒氣沖沖的陸聖鈞,夢魂倒了一杯茶,緩緩推向桌對面,同時開口道:「恭喜陸前輩修為精進。」

  一聽到夢魂的話,陸聖鈞氣的是三屍神暴跳,他修為精進的代價可是金陵國的萬年國運。

  「夢魂,我問你,為何封印在魔窟內的檮杌會突然暴走,將大龍脈摧毀?」陸聖鈞死死盯住了夢魂,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戰的架勢。

  「是我指使的。」夢魂乾脆地攤牌。

  陸聖鈞本來還等著夢魂長篇大論的解釋,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簡單地承認了。這倒是打了陸聖鈞一個措手不及,一時間呆愣當場。

  夢魂端起茶杯,吹去茶麵上裊裊的煙霧,淺淺啜飲一口。

  「金陵國可有對不起你夢家的地方?你竟然……竟然……」陸聖鈞雙目通紅,陸地神仙的氣勢外放,拳骨噼啪作響間,一拳就打向夢魂。

  一道如神似魔的高大身影突兀地浮現在夢魂身後,他沉默地伸手,攔下了陸聖鈞的拳。

  陸聖鈞看著眼前的身影,眼中滿是怒火。

  「陸前輩,木已成舟,若你真想要一個解釋來撫慰內心,那好……」夢魂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蠱族欲聚九大龍脈,強開登仙路……」

  隨著夢魂的述說,陸聖鈞逐漸明白了蠱族征伐天下的真實目的,但他還是無法原諒夢魂以金陵國為代價,破壞了蠱族的計劃。

  「為什麼偏偏是我金陵國?」陸聖鈞低吼,聲音中帶著不甘。

  「當時的情況,這是最優解。不然,蠱族成功登仙,所有人都是輸家,九大龍脈也會受到重創,往後數百年,整個大陸都將會進入一個人才凋零的時代。蠱族踐踏我夢家祖地,我又怎麼可能會讓他們如願登仙?所以,就算要揹負覆滅一國的業力,我也將阻止蠱族。」夢魂說著又看向了陸聖鈞,「說起來,蠱族攻入金陵國皇都,將蕭氏皇族挨個砍頭的時候,也不見極道學院站出來啊。看來,你們也徹底將那個無用的氏族放棄了。」

  聽到夢魂的話,陸聖鈞難得沉默了下來。

  夢魂說的沒錯,極道這幾年跟蕭氏皇族的間隙越來越大,學院培養青折天也是意欲將青家扶持為新一任的皇族,這樣極道便能真正掌控金陵,為日後學院的發展打下更為堅實的基礎。

  只可惜……一切的計劃趕不上變化。

  「陸前輩,極道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義憤填膺的,我相信換個立場,其他人也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能讓他們快速提升階位的機會,這就是人性啊!」夢魂最後的一段話徹底擊碎了陸聖鈞的氣勢。

  在這場龍氣洗禮中,陸聖鈞算是得益較大一位,不僅修為更加精進,而且他體內的真氣也帶上了一縷真龍氣的特性。

  且真要說得益最大化的,那還得是青折天。原本其修煉的皇道聖拳就與真龍息息相關,經過龍氣洗禮,使得他的皇道聖龍身徹底蛻變,一舉邁過天塹境,成功晉升陸地神仙。

  極道學院的其餘學員以及宿老也都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就像夢魂說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陸聖鈞這般大義凜然,他們也許在明面上會斥責夢魂的所作所為,但背地裡肯定是在竊喜自己成為了這場浩劫中為數不多的獲利者。

  見陸聖鈞不再言語,夢魂最後還是給出了一定的補償,當然所謂的補償也只是針對極道學院,而非整個金陵國。

  ……

  陸聖鈞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天帝城,在涉足金陵國國土內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土地在衰敗,也許短時間看不出什麼差別。可在幾年後,住在這裡的人便會發現,原本肥沃的土地不再盛產飽滿食糧,從不乾涸的泉眼不再湧出清澈水流,生機盎然的森林不再生長珍稀藥材,以至於在這片土地上誕下的孩童也極難擁有修煉天賦。

  這就是大龍脈的重要性,它護佑著金陵國,使其成為人傑地靈之所。如今大龍脈被破,這個曾經雄踞東大陸中央的帝國終將走向覆滅。

  陸聖鈞長長嘆了口氣,他的耳邊再度迴響起夢魂的話,「陸前輩,我可以代表夢家向你作出承諾,極道學院如果想要外遷,我夢家可以接納。」

  面對日後不久便會衰敗的金陵,極道學院的遷移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他們不可能留下陪著金陵一同衰敗。但問題是,極道學院作為一個龐大的勢力,它需要的資源也極其龐大,無論搬遷到哪裡都會分割掉當地原本勢力的蛋糕,而如此自然也會引發一系列的血腥爭鬥。

  夢魂在這個時候提出接納極道學院,固然是想給剛結束戰爭,損失慘重的夢家尋找新的強大盟友,但極道學院本身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唉,我以為我拳至巔峰,可平天下一切不平事,到頭來卻是什麼都做不到。」陸聖鈞喃喃自語,迎著徐徐下落的夕陽,消失在天際盡頭。

  在陸聖鈞離去後,夢梓蘭第一時間來到夢魂所在的院落,一名陸地神仙的不請自來,足夠給夢家帶來毀滅性的打擊。雖然此刻有夢魂坐鎮,但夢梓蘭還是必須要搞清楚事情的緣由,夢家再也經不起大風大浪了。

  面對夢梓蘭的詢問,夢魂淡淡道:「放心吧,蘭姐,我只是給夢家找了一個強力的打手。」見到夢梓蘭心有顧慮,夢魂擺擺手,「我知道蘭姐你擔心極道學院會反噬我夢家,不過放心,有我在,極道翻不起風浪。若是哪天我不在了,我也會布下後手,讓極道翻不起風浪。」

  「小弟,你別亂說,你是陰陽眼天賦者,登仙是必然之事……」夢梓蘭越說越沒底氣,畢竟夢魂現在揹負著覆滅一國氣運的業力,沒直接被天雷劈死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夢魂笑了笑,「好了,蘭姐,沒事的,我自有分寸。接下來,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夢家就全靠蘭姐你了。」

  夢梓蘭面上帶著不安,道:「你現在這種情況非常危險,還是待在天帝城吧,有什麼事吩咐其他人去做就好了。」

  夢魂搖搖頭,有些事別人無法代勞,而且他許下過諾言,就一定會踐行。

  腳步微動間,夢魂已然站在了天帝城外,他最後看了一眼高聳的城池,便頭也不回地往天斷山脈前行。

  微風拂動,一道雪白的倩影悄然來到夢魂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