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雪家家主雪飛白坐在大殿中,閱覽著底下人送來的各類情報,以及商貿方面的重大事項。
作為雪霓凰臨時組建的雪家,其核心族人早已在數千年前就讓追隨雪霓凰一干人的後裔所篡奪。而這些人的後人也都資質平平,幾千年下來,沒再出過一個登仙者,就連陸地神仙境也寥寥無幾。
想那雷家,除開祖上是登仙者外,在一千年前,又誕生出一名登仙強者。
相比之下,同為老牌世家之一的雪家,就不免有些相形見絀。
不過相比起雷家為了追求修煉,方便接引雷電煉體,而選擇住在貧瘠的世之高峰,雪家的選址就極為高明。
下依商貿發達的大梁,上通罕有人跡的蒼梧,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每年都為雪家創造了不菲的利潤。也將雪家逐步打造成了一個版圖遼闊的商業世家。
放下一卷厚厚的商業報告,雪飛白揉了揉眉心,他看上去不過五六十歲,但實際上已經高達九十餘歲,又因為族中各項事務都需要他親自處理,所以修為在剛入天塹境後便止步不前。
再過幾年,等滿百歲,他的氣血便會逐步下降,今生再也無望衝擊更高的境界。
「家……家主,大事不好。」一名侍衛慌慌張張在門外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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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屋內的雪飛白已經先一步從影衛口中得知了訊息。
他霍然起身,強橫的氣勁吹開房門,大步往外走去。
在雪家所處的內城,這裡生活著雪家所有的宗族成員,理論上也是禁止外人入內的。
但今日,有三個人無視規矩,徑直進入其內。其實也不算無視規矩,畢竟千雪就是雪家嫡系,只是帶人回家而已。
不過,現在千雪的樣貌介於原本的自己跟雪霓凰之間,侍衛自然認不出來。不過,一旁夢魂的模樣可是深深刻進了雪家人的記憶中。
當眾搶親,憑藉手底下的傀儡擊敗家主跟一眾宿老,最後還將雪家守護獸海神龍給打服帖了。
面對這樣的猛人,守門的侍衛怎麼敢攔,只能讓人去向家主通傳。
很快隨著訊息一層層傳遞給家主,族裡其他人也都知道夢魂這個煞星又來了,而且還帶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子跟小孩。
所有人都好奇地在遠處觀望,更有人摸出了自西大陸高價收購而來的望遠鏡,開始觀察來人。
「那個女人好像是千雪。」
「你眼瞎了,那是雪霓凰大人啊。」
「那小孩是誰?」
一時間,雪家眾人議論紛紛。
雪飛白越過眾人,站在了夢魂面前,沉聲道:「夢魂,你來雪家做什麼?」
對於千雪這個所謂的叔叔,夢魂連正眼都不想給,只是帶著千雪徑直往前。
「豎子,你莫要太猖狂了。」雪飛白見四周沒有眠皇等強者的身影,便想要以自身的修為壓迫夢魂。
可惜,夢魂已今非昔比,雪飛白那點微末道行,別說夢魂,就是現在的千雪也能輕鬆壓制他。
響徹天地的陰陽脈動震顫,雪飛白登時連退數步,喉間發甜。
「你……」雪飛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才一年多時間,夢魂便突破到了太一境,這種堪稱變態的修煉速度,深深刺激到了雪飛白。
「讓開,千雪帶我來祭拜她的父親,你要阻我?」夢魂平靜地看向雪飛白,握權法則在無形中籠罩了對方。
「千雪……難道你殺了雪霓凰?!」感受著周身無處不在的壓力,雪飛白更加恐懼。
「千雪,我們走吧。」夢魂不再理會雪飛白。
遠處,兩道身影飛速接近,強大的威壓覆蓋而來。
「是誰敢在我飄雪城胡作非為?」人未至,聲先來。
夢魂皺眉,他只想陪千雪祭拜一番,隨後離去。可這幫人卻如此不依不饒,讓夢魂平添幾分火氣。
「老爹,你陪娘親去祭拜,三個糟老頭子,我一個人就能擺平。」夢離昧鬆開牽著兩人的手,獨自上前,面對蠻橫的威壓,他小手一抬一落,天刀撞碎虛空,豎劈天地。
遠處兩人沒想到對方居然毫無徵兆地出手,倉促下,只得聯手呼喚冬雪,形成堅實的冰晶護罩,來抵抗這駭人的天刀。
站在原地的雪飛白整個人都麻木了,眼前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竟然也有第六境的實力。
夢魂是怪物也就算了,畢竟人家是陰陽眼天賦者,這個年紀達到第六境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只能算是坐實天驕之名。
但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是什麼情況?
「怪物,一群怪物。」雪飛白喃喃自語。
「叔叔,雪家太過沉溺於物慾之中了。縱使坐擁萬貫家財,若無強大力量守護,到時候還不是任人予取予求。」千雪在這時開口勸說道:「目前的雪家,所有人只知道倒賣經商,全無當年開拓疆土之勇。族中孩童在啟蒙期不去淬鍊筋骨,反而送去學習經商之道。叔叔,你可知目前乃是大爭之世,大陸格局動盪,你想要明哲保身,但其他人未必如此想。若再不改變,雪家未必還能保住三大世家的名頭。千雪言盡於此,剩下叔叔自行考量吧。」
「你個道心破碎的小娃娃有什麼資格來指點我?我乃雪家之主,我有自己的想法……」雪飛白的咆哮戛然而止。
低溫席捲,冰雪國度轉瞬降臨,千雪猶如女王,漆黑眼眸化作冰藍,一頭白髮飛舞,她輕啟櫻唇,「叔叔,現在的我可是比你還強!」
在冰雪國度中,千雪就是真正的女王,她能凍結一切。
雪家所有的功法不過是雪霓凰當年隨手所創,根本高深不到哪裡去。唯有傲雪斬天訣是雪霓凰根據自身修習的功法修改演變而來,也只有修習這部功法的人才能有望真正成仙。其餘人,不過是雪霓凰為了延續自身殘魂所布下的棋子,死活根本無關緊要。
可以說,雪家從一開始就是悲劇。只是他們不了解,還以為推翻了真正的雪家人後,他們還能延續輝煌。
殊不知,雪家所謂的萬年底蘊都只是無根之萍,家族守護獸海神龍只是雪霓凰一人的守護獸。
雪家表面強大,內里腐朽,一切都在雪霓凰的眼中,但她卻不會出手干預,只是靜靜看著這個存活了萬年的老朽者,一點點腐爛。
「你不是道心破碎了嗎?怎麼可能?!」雪飛白顫抖,他能感受到體內的冰雪真氣被千雪全方位壓制,就好像子民見到了王,不得不臣服。
千雪也不再理會雪飛白,。自她父親離世後,她從雪家獲得的資源就很少,還處處受排擠,自然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她牽起夢魂的手,在漫天飛雪中,一路走向雪家宗祠。
不同於夢家宗祠的莊嚴,雪家的宗祠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富貴的氣息。大門是用頂好的金絲楠木製成,裡頭牌位前擺滿了黃金製成的器具,四周的牆壁上更是請陣法大家刻畫陣紋,保持宗祠內一直溫暖如春。
「太過奢華,難怪啊。」夢魂掐著手指,用自身有限的風水學測算,「金木相衝,火居正位,金銀隔土,截水斷流。真是不得了,如果不說這是雪家宗祠,我都要以為這是得罪了哪位風水大師,被人家設局,要破其風水了。」
千雪嘆了口氣,雪家從上到下都出了問題,想要轉變太難。最讓千雪擔心的,主要還是這個時代,沒有太多時間留給雪家了。
「爹,若你在天有靈,請保佑雪家能度過一劫。」千雪避開一堆金碧輝煌的牌位,在角落找到了一塊樸素到有些寒酸的靈牌,沒有漆金鑲銀,沒有任何裝飾,只是刻著「雪存勛之靈位」。
面對這塊靈牌,夢魂卻能感受到一股豪邁之氣,上面的刻字筆力蒼遒,老練霸道。想起千雪當年執意想要成為一名女俠,大概就是受他爹的影響。
夢魂上前,一掀長衫下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雪叔叔,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我還是斗膽稱呼您一聲『爹』。我在您面前立誓,之後我會用盡餘生去照顧好千雪,不再讓她受丁點傷害,若有違此誓……」
夢魂說道此處,千雪就伸手堵住了他的嘴,「笨蛋,我相信你,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兩人在雪存勛的靈牌前相擁,也算是滿足他在離世前的最後一個心愿。
最後,兩人分別給靈牌上了一炷香,緩緩退出了宗祠。
在外頭,夢離昧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晃悠著小腿,見著夢魂跟千雪出來,馬上就是一溜小跑,牽起了兩人的手。
「老爹,娘親,等你們好久了。」小凶獸此刻格外的乖巧。
「這麼乖?說,是不是闖禍了?」夢魂可太了解這傢伙了,一出事就扮無辜。
「哪有。」夢離昧立刻反駁,隨後又扭扭捏捏地道:「我就是不小心下手重了點,把兩個老頭給弄傷了。」
「人呢?」夢魂問道。
「喏。」夢離昧努努嘴,示意夢魂看向一邊。
兩名雪家宿老此刻倒在雪地上,身上皆有一道恐怖的刀痕,差點把他們給劈成兩半。
「你是不是對弄傷有什麼誤解?」夢魂扶額。
眼看兩名宿老一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夢魂接連施展了幾個恢復型陽術,才把兩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下次再闖禍,就不帶你出來玩了。」夢魂虎著臉道。
「娘親,爹凶我。」小凶獸此刻摟著千雪的胳膊,使勁撒嬌。
「好了,人沒事就行。」千雪揉揉夢離昧的頭,道:「走吧,娘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娘親最好了。」夢離昧沖夢魂比劃了一個鬼臉,興高采烈地跟著千雪走了。
留下夢魂一個人在風雪中有些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