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風很冷,畢竟已是秋末,快要入冬,就連大荒也不免鍍上了一層枯敗的霜黃。
此乃天地對萬物的掌控之意,夢魂一眼掃過,對握權法則又有了一層新的理解。越是對握權法則鑽研,越是發現這門法則深奧無比。天地萬物的執行規律亦是權柄,若對這門法則鑽研到極致,是否能奪天地權柄為己用?
夢魂帶著墨玉在高空急飛,同時心中也在默默推演法則。旁人或許只能看到夢魂在一些正經場合,插科打諢地開些無聊的玩笑,或是在危難關頭,常常有膽大於人的做法。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很多不起眼的時間中,都在默默修行。
以太一境的修為,若是沒有什麼奇遇之類的,修行上已是很難再有什麼實質性的突破,可夢魂還是堅持著,用趕路中的閒暇時間,對法則進行著進一步的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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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路上的確無聊,原本還一臉冷漠的墨玉開口道:「接下來你要去哪?」
「天光靈墟。」夢魂答道。
「去那個死人墳頭幹嘛?」墨玉皺眉,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誕生就是靠夢魂從其中取出麒麟果的。
夢魂瞥了墨玉一眼,習慣性地笑了起來。還不等墨玉堵住耳朵,他欠扁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放心,我不會再讓勾陳給你生個弟弟或者妹妹的,畢竟麒麟果也只有這麼一顆。」
「你知道嗎?要不是我打不過你,你現在死定了。」墨玉惡狠狠道。
「我就是知道,才這麼說的,不服打我啊?」見墨玉敢頂嘴,夢魂嘲諷地更加起興。
就在墨玉不顧一切,準備再拼命的時候,夢魂突然剎住了腳步,道:「哦,你到站了。」
墨玉一愣,這裡離天光靈墟還有大段的路程,怎麼就到站了?還是他到站了?
夢魂指指下方的小鎮,「別忘了,我還有大半袋麥芽糖抵押在二妞手裡,我可得換回來。」
墨玉一時怔怔無言,他看著夢魂,眼裡有些難以置信。
「好啦,走吧。」夢魂一摟墨玉的肩頭,拉著他,按下雲端。
冬青鎮還是如往常一般,這也與大梁與其他四國皆有生意往來,其商人也都溫和大方,少有奸詐之徒有關。沒有人想跟大梁為敵,所以處於大梁中部的冬青鎮數百年來都沒有太大的波瀾。
既沒有大富大貴,也沒有餓殍遍地,就這樣平靜且平凡。
而就是這種狀態,能讓墨玉感受到一絲祥和,能讓他短暫地從自己那近乎不可能實現的殘酷夢想中脫離出來。
「二妞,還記得我不?我把阿墨帶來了,我那袋麥芽糖呢?」當夢魂突兀出現在二妞身邊時,嚇了人家一大跳。
再看到墨玉後,二妞也很大方,跑回家拿出了那袋麥芽糖。
夢魂笑眯眯地接過,臉上雖無表現,但眼裡有一絲訝色一閃而過。手中紙袋的分量不僅沒有變少,反而沉重了一些。
「看來二妞真的很關心你。」夢魂拍拍墨玉的肩膀,徑直離開了,甚至沒有多說什麼。
墨玉愣愣地看著夢魂離開,他自負實力不弱於夢魂太多,而天光靈墟也不是什麼軟柿子,少了自己,不就少了一份戰力嗎?為什麼就算這樣,夢魂還是願意放任自己留下?
墨玉想不懂,耳邊傳來二妞的呼喚,「阿墨,我又買了一袋糖,我們一起吃吧,然後你跟我說說,這幾年你都去了哪裡。」
墨玉看著二妞舉著一袋麥芽糖,臉上依舊帶著兒時天真的笑容,他也不由笑了起來,「好啊。」
想不通,就不去想了,反正夢魂也怪討人厭的。
夢魂可不知道他做了一件好事,還被人家埋汰。接下來,他必須要抓緊時間,去教宗千佛崖找韓羽塵。
當初,韓羽塵說集齊陰陽秘典,就再到千佛崖找他。而現在雪霓凰得知了韓羽塵的下落,必然也不會放過他,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這話不盡對,但也有一定道理。至少在弄死雪霓凰這方面上,夢魂跟韓羽塵絕對是利益一致的。
在飛掠高空的途中,突然神識海中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一直沉寂的流雲鍾傳達出一絲念頭,很模糊地表達出飢餓的概念。
作為流雲道人的法器,夢魂在晉升入太一境後,對這件法器的掌控能力也得到了提升,至少一直陷入沉睡的器靈開始初步嘗試與他溝通。
了解到流雲鐘的念頭後,夢魂才想起自己很久沒有給流雲鍾填充過雲氣了。想來其中的器靈應該也是以雲氣為食,這次發聲估計也是餓的不行了。
念頭微動,流雲鍾浮現,跟隨在夢魂周身,鐘體上纂刻的流雲圖閃動光輝,四周的雲氣如受招引,被流雲鍾瘋狂吸納。
是以,今日的大梁出現一副奇景,夢魂飛過之處,天穹上的雲氣被攫取一空,留下一道長長的空隙。
以夢魂此時太一境的實力,一日內橫飛數萬里已不是什麼難事,在當日他便來到了天光靈墟的外圍。
感受著外部護宗大陣上流轉著強大的防護力量,夢魂自忖以現在的實力還無法擊穿。
這也可以看出,當年的夢溪一掌按落,全方位將整片大陣搖碎是何等的恐怖。
在夢魂處於司命境跟太一境兩個不同的境界中時,所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樣的,但唯一沒變的一點就是,夢溪的強大依然無法揣度。
不過夢魂也沒打算硬闖,上次是夢溪帶他來問罪的,姿態強硬自是無可指摘,而這次他是有求於天光靈墟,所以姿態稍微放低點也沒什麼問題。
來到天光靈墟隱藏的山門前,夢魂以道力叩門,太一境的實力放在哪裡都不是可以小覷的存在。
很快,山門洞開,一名老者站在宗門前,詢問道:「不知道友有何貴……干,夢魂?」
夢魂拱手,「一別多年,沒想到貴宗還有人能記得在下,真是不勝惶恐。」
「你來我天光靈墟作甚?」站在山門前的長老一張老臉瞬時就冷了下來。夢溪已經飛升,就算夢魂此刻晉升太一境,他天光靈墟也無需給太多的面子。
「有道是來者是客,我不遠萬里來此,天光靈墟就是這麼待客的?」夢魂搖著頭,滿臉的失望,「本以為天光靈墟貴為大梁第一宗門,應與當世四大學院一般,看來是我夢某人看錯了。」
「你不必捧殺我天光靈墟,如今夢溪已去,當初的誓約失去效力,我宗門已可重新出世。最後說一句,我天光靈墟不歡迎你。」說罷,天光靈墟內的長老衣袖一揮,濃霧遮攏,將山門匿形。
夢魂吃了個閉門羹,但他倒是不惱,畢竟這些人當年被師尊嚇破了膽,這輩子都無望再寸進一步,對他沒有好臉色也是自然。
不過,他夢魂是個講道理的人,就算對面不想講道理,他也有辦法讓對方心平氣和坐下來,跟他講道理。
夢魂默默掏出流雲鍾,稍微激發了一下上面的刻圖,於是數百年來包裹天光靈墟山門的密林中的濃霧被吸取一空。
夢魂尋了一塊正對著山門的青石塊坐著,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粗。畢竟現在雙方,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不至於動手。
「夢魂,你到底想怎麼樣?真欺我天光靈墟無人?」山門洞開,先前那名長老怒氣沖沖地走出。
「別生氣啊,這山間之霧不過是無主之物,我就順手收了。啊,對了,我最近正好想移植部分樹木到我夢家去,這些樹木不在天光靈墟的山門之內,我就不客氣,全薅走了啊。」夢魂說著,直接動起手來,將臨近幾顆樹木全部拔起。
天光靈墟的長老當場就急眼了,他堂堂天光靈墟,要是山門附近的樹木被拔光了,那可真的要成全修行界的笑柄了。
「夢魂小兒,休要在我天光靈墟放肆。」長老大手一張,元氣匯聚,將夢魂擴散出去的道力衝散。
「你這老頭真有意思,我一步都未踏進你天光靈墟,只是取你山門外的樹木,與你又有何干係?」夢魂手一握,潰散的道力將元氣蠶食,重新凝聚成形,「還是說,你想找我的碴?」
面對夢魂的挑釁,對方那裡忍得了,「夢魂小兒,我忍你很久了。」長老說罷,枯瘦的大手拍出,天地間的元氣發出怒嘯,似浪濤般湧向夢魂。
夢魂站在原地,在他周身三步領域開啟,就如海中礁石般,任憑海浪衝擊,自巋然不動。
那長老見一招無效,還想再起一招,但下一刻,夢魂就站在了他的身前,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好說話,但不代表好欺負。」夢魂的手中涌動著狂暴的陰極道力,但都很克制的沒有侵入到長老的體內。
「遠來即是客,是我天光靈墟怠慢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天光靈墟內傳出,隨即一道彩光鋪就的大道憑空生成,連線著山門與其內的一座大殿。
夢魂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他拍了拍長老的肩膀,徑直從旁邊走過,踏上了這條大道。
「宗主,就這樣讓這小子進來?」大殿內,一名鶴髮童顏的女子出聲道。
「今時不同往日,他敢來,自有他的底氣。不過,之前的恩怨已經了結,我們無所虧欠,也不必看他臉色。」天光靈墟的宗主逍遙子端坐首位,眼中是浩瀚的星海沉浮,一身實力比起當年更是強橫了不少,已是一隻腳邁進了陸地神仙境之列。
夢魂一路行來,天光靈墟的景色仍舊優美,大量的島嶼懸浮在空中,以鐵鏈相連。不少弟子都好奇地看向夢魂這邊,是想知道走在上面的人是誰。
部分年長的弟子看清夢魂的長相後,紛紛黑著臉轉過頭去,不知情的新晉弟子好奇地追問。
「一個惡人的弟子罷了。」當年被夢溪嚇到尿褲子,道心破碎的大有人在,他們可對夢魂是沒有半點好感。
「是當世天驕之一,夢家少主,夢魂。」有人惡之,自然也有人喜之,畢竟自古美人愛英雄,而夢魂也符合這一點。
毀譽參半之中,夢魂坦然走入天光靈墟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