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飲鴆

  妖獸所展現的氣魄跟之前蜚的決然讓不少倖存的人心生寒意,他們自忖沒有這樣慨然赴死的膽量。但是就算妖獸如此瘋狂,依然有一部分人願意挺身而出,站在最前線嚴陣以待,他們願意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其他人換來生的希望。

  人族之所以能屹立在大陸上不倒,不僅僅是憑藉先輩們的熱血,還有後代的堅韌。縱使身邊的人盡數倒下,最後活下來的人也必將把薪火傳續下去。

  隨著九千歲構築的最後一道屏障破裂,妖獸洶湧而入,勇敢的人揮刀向前,以兵器血肉對抗尖齒利爪。

  血花四濺,這片土地上不止有妖族的血,更有人族的血!先祖以命開疆拓土,我輩怎敢輕言放棄。

  ……

  靈山內,所有的僧眾全部退至傲日其郎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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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天起則來到山腳,一劍劃出,在地上犁出一道劍痕。意思很明確,你們要打可以,但不能越過此線,否則就是對我的挑釁。在他身後,是王庭殘存的疾風勁旅。

  這一戰,疾風勁旅的損失稍小,主要原因在於他們是騎兵,不用駐紮在山上。戰鬥打響,他們也是圍繞著靈山,將跑下山的妖獸擊殺,整體壓力較小。

  偌大的靈山,此刻寂靜,只餘下禪虎粗重的喘息聲。連續施展坐化法,他的力量被透支的乾淨。

  「禪虎,幾百年的修佛,你的實力竟未有寸進,真是讓我失望。」朱厭活動著四肢,走上前來,「虧我還將你當做我最大的敵人,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禪虎沒有說話,他布滿傷口的軀體正在緩緩癒合,一些猙獰的傷口也逐漸止血結痂。新生的皮膚上毛髮長出,卻不是原來的黃黑相間,而是純正的黑色。

  「修佛是為了抑制殺性,朱厭,你真覺得我不如你?」禪虎抬起頭,眸子裡已是一片血色。

  朱厭咧開嘴,這個模樣就跟當年的狂虎如出一轍,不,應該說是狂虎回來了。

  身為凶獸,禪虎走上修佛的路子本來就不利。千年來,他一邊壓抑殺性,一邊禮佛,將自身的修為推進至陸地神仙境,可以說是難得的天才。而現在他的佛身法相被破,一直被壓抑的殺性沒了束縛,立時讓他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朱厭,當年你該慶幸,若不是我修佛,這大荒霸主還輪不到你來當!」禪虎踏碎大地,如一顆黑色流星,帶著道道殘影,殺向朱厭。

  朱厭站在原地,漆黑的風在他周身刮過,撕裂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而他恍若未覺,只是凝聚氣血,在等待一個機會。

  所幸,禪虎沒有讓朱厭等太久。

  在無形的風中,一點寒光閃過,朱厭氣勢猛然爆發,血意拳帶著滔天氣血轟出。

  禪虎爪中寒光閃閃的利刃輕易破開朱厭的皮膚,斬斷經絡,最後如龍天起的劍一般,止於傲骨。

  一生只練一拳,一拳便是一生。此傲骨天生,乃天賜至寶,非大氣魄者不可得。

  朱厭揮出的拳不達目的,不會收手,他繼續前進,反向崩碎了禪虎的利爪。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需要技巧,任你花樣百出,我自一拳破之。

  簡單,乾脆,利落,這就是朱厭追求的奧義。

  利爪盡碎,朱厭的拳還在往前,他這一拳是要打碎禪虎的腦袋,現在不過只是開始。

  「傲骨天成,我倒是小覷了你。不過我百年修佛,亦有所得。今日就看我的殺心禪意能否破你傲骨。」禪虎沉聲,熾烈的殺意凝而不散,在他周身沉浮。

  禪宗作為漠北佛門中一個重要的流派,其修行主張禪定,透過禪定來覺悟自身本來就擁有的佛性。

  禪虎被老僧引入佛門後,自覺本身殺心太重,多次入定都不得要領。直至老僧身死,禪虎閉門數月,終於在禪定的狀態下洞見自身本心,那就是無窮無盡的殺意。

  按禪宗經典來說,心性本淨,佛性本有。想要大徹大悟不能依靠外物,要徹底拋棄學說經典,直接徹見內心本源。如此是為,明心見性,即身成佛。

  而禪虎身為洪荒凶獸,身負太多的血債,又在悲痛之中進入禪定狀態,所以他能看見的只有殺意。

  在這種情況下,禪虎自行領悟出殺心禪意這一招式,此招便是凝聚不朽殺意,擊破一切,直至戮敵。

  所有的殺意全部匯聚在了禪虎的虎爪之上,此時雖無鋒利爪鉤,但其威力不知強出先前幾倍。

  厚實的肉墊上裹著濃重的不朽殺意,與朱厭染血的瑩白傲骨悍然相撞。二者無一想退,他們都有著擊殺對手的決心。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殺意與傲骨在此期間經歷了無數次的交鋒,兩者身處的空間已經完全破碎。

  每當空間想要自行癒合,一旦觸碰到二者交戰的範圍內,又會崩裂開一大片。在那虛無之中,彷佛時間停滯了一般,禪虎與朱厭一動不動,唯有殺意碰撞傲骨,不時爆出一記沉悶的聲響。

  突然,在虛無中,一團赤紅光芒閃動,朱厭身後氣血化形,一頭巨猿身披霸主、兵主兩大法則,手持兵戈災禍神通,向著禪虎攻去。

  禪虎亦不甘示弱,一頭插翅神虎頂著至尊法則,口銜懾日山君神通,與巨猿搏殺。

  說起禪虎這道神通,平日裡也極少使用,無外乎殺力太強,有傷佛性。

  低沉的吼聲自神虎喉間發出,天穹之上,大日暗淡,不多時便如同進入了黑夜一般。

  山君為虎,嘯聲震懾日月。

  在黑暗之中,只聽神虎放聲咆哮,巨猿燃燒氣血,卻也無法點亮周身。

  此處,為虎的領地,為獵殺之所。

  巨猿緊握手中兵戈災禍神通,凝神戒備。

  黑暗中,渾身漆黑的神虎無聲伸出利爪,在巨猿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與之相對應,靜默的朱厭身上也多出了數道血痕。

  既然殺心禪意與傲骨暫時不能發出身負,那就顯化神魂對戰,這巨猿跟神虎就是二者開闢的另一個戰場。

  法則護體,神通為兵,此戰兇險異常,每一絲傷害對他們這個級數的存在來說都需要耗費百年來修復。

  「轟!」

  黑暗中,巨猿依靠驚人的反應力,成功在賣出一個破綻後,抓住了神虎,手中的兵戈災禍神通直接抽在了神虎嘴上,將懾日山君神通打破。

  剎那黑暗盡去,天穹大日再次發射光明。

  神虎面目猙獰,神通被打碎,這東西可不是靠時間就能修復的。

  巨猿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它的左臂盡斷,為了能重創神虎,它給出的破綻自然也是巨大的。

  「禪虎,準備好去死了嗎?」巨猿倒提兵戈神通,一步步走向神虎,眼神中充滿了暴虐。

  神虎齜牙咧嘴,頭頂的至尊法則綻放神光,他準備放手一搏。

  「跟我拼法則?你找死!」巨猿大笑,身上兩大法則神光熠熠。

  神虎眼中帶著決死的意志,向著巨猿衝去。

  巨猿收起神通,雙手握住兩大法則,向著神虎猛然錘落。

  「結束了。」朱厭如此想著。

  但異變陡然發生,只見巨猿右拳握著的法則突然如泡影般碎裂,眨眼消失於無形。

  那是霸主法則,這道法則消失只代表了一件事,朱厭的大荒滅亡了。

  一時間,朱厭心中空落落的,為什麼蜚沒有聽從他的命令呢?

  心有疑惑,其勢必弱。

  神虎的至尊法則轟然撞在巨猿的心口之上,條件反射下,巨猿握有兵主法則的鐵拳也狠狠砸在神虎的後頸上。

  清脆的破裂聲同時響起,禪虎的眼神中失去光采,爪上的不朽殺意消散,整個身軀軟軟地倒在地上。

  朱厭收回拳,那無暇傲骨上坑坑窪窪,與殺心禪意的交鋒,讓其也嚴重受損。

  「看來還是我比較強啊。」朱厭的胸口凹陷,那並非只是單純的肉身傷害,而是神魂被至尊法則擊中,就算活下來,也命不久矣。

  朱厭走到了禪虎的邊上,一屁股坐了下來,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最後找到了一枚製作粗糙的鑰匙。運起殘餘的妖力,朱厭將鑰匙插入虛空轉動,不多時,一個造型醜陋的酒罈子落了下來。

  朱厭連忙伸手接住,生怕它摔壞了。在檢查一番後,朱厭小心翼翼地揭開封泥,一股醇厚的酒香飄出。

  朱厭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取出一團蠕動的透明物質投入酒中,隨後抱著酒罈,大口痛飲。

  不多時,一股股漆黑的煙氣自朱厭的毛孔中噴出,但他似無所覺,依舊大口飲酒,直至一口污血自他喉間翻湧吐出,他才停下,將手中半空的酒罈子往遠處一丟,口中嘟囔著,「丟了也不給你喝。當初明明說好,無論我們是誰當上了大荒霸主,另一個都要去取出這壇酒為他助興的,可你偏偏食言了啊。你看啊,最後我還是當上了大荒霸主,可你永遠都不會取酒來為我助興了。不過,這加了料的酒還真是好喝啊,我一直都挺想喝的,這次總算喝到了,希望能讓我做個好夢。」

  酒罈落在遠處,砸碎在一間廟宇的圍牆上,奇異的酒香飄散,不少僧眾一聞就感覺頭腦發暈,竟直接醉了過去。

  「這酒是什麼東西,竟能將陸地神仙境的強者毒殺?!」龍天起站在遠處,看朱厭低垂著頭,身上已沒了氣息。

  在死前,朱厭的嘴角微微翹起,好似永遠沉溺在了一個醒不來的美夢之中,那裡有他夢想的一切。

  「是鴆,朱厭居然將鴆毒加入酒中。」傲日其郎抬手,方才他眼疾手快,在酒液還未完全滲入土壤中,就用佛力將其全部包裹取出。

  不過就算這樣,那座廟宇以及方圓數里的土地都已經無法再讓人居住。可以想像,要是全部的鴆毒滲入土壤,整座靈山都將變的死氣沉沉。

  「沒想到居然是鴆毒,這朱厭還真是狠啊,敢飲下這等弒仙之物。」龍天起感嘆了一聲。

  「是啊,的確可怕。」傲日其郎運轉佛力,將鴆毒消解。

  他一步邁出,站在了禪虎與朱厭的屍首前,良久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