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王不見王

  當年,在教宗寒山寺,小沙彌將木盒交給夢魂,希望他能帶回漠北佛門源頭。如今,夢魂身在靈山,又有佛陀指骨碎片落入體內,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識海中木盒飛出,伴隨輕響,柔和的佛光綻放。

  小沙彌的身影再次浮現而出,他看著即將斷裂的靈山,神色卻無一絲擔憂。

  「多謝施主趕在大難前送我回山。」小沙彌雙手合十,作揖道謝。

  話畢,木盒中佛光沖天,一顆圓潤的珠子飄出。

  在山腰處的傲日其郎,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那東西是什麼,他太清楚了。

  在萬年前,曾有佛門的前輩高人將佛骨舍利請出了大雷音寺,在東大路中部的教宗地界,設立了寒山寺,想藉此,感化更多的信徒。

  結果後來絕地天通,仙人離去,教宗內亂。人族妖族大戰,更有人族最大的聚集區被妖皇突擊,栽種麒麟木,致使整體覆滅。

  寒山寺後來也跟大雷音寺斷了聯絡,那顆無比珍貴的佛陀舍利也就此失蹤。

  傲日其郎沒想到,那東西竟然在夢魂身上。先是陸地神仙境的傀儡,又是仙人境的殺意種子,現在還拿出了佛陀舍利,傲日其郎愈發感覺到夢魂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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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年未歸,卻不想靈山遭此大厄,萬幸還不晚。」小沙彌飛入大雷音寺,一尊金色的佛陀虛影顯化而出,他面帶慈悲,伸手扶住了傾倒的靈山。

  積蓄了萬年的信徒念力在虛影的調動下,化作了漫天的靈雨,飄灑在靈山之上。一時間,無論是僧眾還是妖獸,但凡還有一口氣在的,都恢復如初。就連先前被殺意傷了神識的,都在那一場靈雨中被治癒。

  這就是佛陀的手段,慈悲濟世。就算你是惡,他也會治癒你,感化你。

  「已逝之妖,就休要作惡了。」面對身旁齜牙咧嘴的蠪侄虛影,佛陀伸手一按,便將這不可一世,抬掌刮斷靈山的凶獸鎮壓。

  下方,蠪侄渾身顫抖,頭頂的白骨大棒凶威騰騰,似是不甘被佛陀鎮壓。奈何,這件法器已是傷痕累累,在佛陀的鎮壓下,終是撐不下去,炸裂成一堆廢骨。

  蠪侄的氣勢瞬間跌落,法器與它心神連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時法器被毀,它亦身受重傷。

  「你不過也只是飛升者留下的遺骸,囂張什麼?」猲狙抬爪,上面的爪鉤泛起寒光。

  在一聲悶響中,只見一根彎曲的爪鉤從猲狙爪上脫落,向著佛陀虛影飛去。

  能無視龍天起的阻攔,外加打爆禪虎一隻虎爪,最後擊碎佛陀指骨的爪鉤,可以說是在場最具殺力的攻伐手段。

  面對小小的爪鉤,佛陀屈指一彈,飛來的爪鉤已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不偏不倚,插回了猲狙的爪上。

  僅從這一手,就能看出佛陀的實力遠非猲狙可比。

  佛陀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山揮身上,似乎是在詢問,你也想試試嗎?

  山揮臉色僵硬,那張極具嘲諷的面具此刻在佛陀的注視下,散發出陣陣黑霧,最後像堅冰遇見了驕陽,化作了一灘腥臭的血水。

  山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會殺你們,但你們也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佛陀伸手一掃,所有的妖獸,包括三名大妖都被重新丟入了靈山的洞窟之中。

  佛陀扶正靈山,修復了斷裂開的巨大裂痕,隨後長嘆一聲,「我有愧於靈山,自此也當入地底洞窟,度化億萬妖魔。」說罷,佛陀身形急劇縮小,最後一步步邁入幽深的洞窟,洞口前一道封印再次立起。

  一場能覆滅整個漠北的災難就這樣消弭,所有人都呆呆立在原地,有些沒能反應過來。最後不知道是誰歡呼了一聲,整座靈山都沸騰了,所有倖存下來的人喜極而泣。

  夢魂也長出一口氣,他本來都打算跑路了,沒想到事情峰迴路轉,小沙彌交給他的木盒裡居然放著佛陀舍利這種佛門頂級至寶。不過,也只有這種東西,才能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扭轉干坤。

  靈山上歡聲雷動,靈山外硝煙瀰漫。

  朱厭站在一堆殘破的廢墟上,他周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手裡提著半截殘破的金身,赫然是十八羅漢中的一人。

  「朱厭,你輸了,帶著手下退走吧。」數股樹枝扭曲糾纏,化作九千歲的模樣,他與韋陀堡結合為一體,但在大戰中,也被朱厭打成重傷。

  朱厭盯著包裹靈山的那層防護法陣,臉上的神色陰沉不已。就在剛才,佛陀降世,調動萬年念力,治癒了靈山上的所有生靈,其威能穿透了法陣,讓在外界大戰的人都感應到了。

  「今日一戰,傾盡一切,必克靈山!」朱厭從牙縫中擠出這麼幾個字,一拳轟出,將九千歲顯化的人形打成齏粉。

  戰到現在,十八羅漢只餘下十人,有八人被朱厭破開陣法抓出去,活生生撕裂了軀體,震散了元神,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主上,你先入靈山,這裡由我等把持。裡面過了這久,恐怕會有意外。」蜚落在朱厭身後,急聲勸諫。它戰鬥到現在也渾身帶傷,灑落下的鮮血帶有劇毒,在石板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朱厭咬牙道了一句,「你等小心,實在不行就先行撤退。」說罷,騰空而起,撕開防護大陣,隻身沖入其中。

  「主上誓死而戰,我等又怎能退卻?」蜚的獨目充血,無形疫毒涌動。

  九千歲的枝丫橫在蜚的身前,淡淡的翠綠色光罩升起,隔絕疫毒。

  蜚的身後,妖獸已攻破了韋陀堡的城牆,正一隻又一隻地爬上來。

  倖存的人都躲在九千歲的枝丫中,閉目調息,爭取儘快恢復力量,投入戰鬥。

  「此一戰,寸土不讓。先祖曾在這片黃沙中灑下熱血,今日我亦往之!」韋陀堡中,一些尚有餘力一戰的人手持兵器,站在了前線,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

  「強奪我等故土,也好意思說的如此大義凜然,納命來!」蜚噴出大量的疫毒,在它身後一大批妖獸迅速衝上來,吸取了疫毒後,瘋狂沖入人群自爆開來。

  「為了主上,為了故土,為了我等理想中的神國!」妖獸嚎叫著,徹底陷入瘋狂,根本不顧及自身的性命。

  在人群中,一隻只妖獸自爆,開出了一朵朵腥臭的污穢之花。

  如此殘忍的戰術,讓不少人不寒而慄,一退再退。

  「佛門弟子聽令,結陣禦敵!」關鍵時刻,剩餘的羅漢站在了最前線,開始組織人手,抵禦妖獸的自爆攻勢。

  九千歲也操控起整座韋陀堡,它的根系遍布這座龐大的堡壘,此時全力發動起來,頓時讓不少建築倒塌,掩埋了數百隻想要衝上來的妖獸。

  「叛徒,今日我必將你斬於此地!」蜚踏空而行,不計代價地催動無形疫毒,同時展開了法則,鬼蜮!

  陰森幽暗的氣息籠罩四方,所有被籠罩的生物都會在這方空間中逐漸迷失,化作只知殺戮的鬼物。

  九千歲枝條翻卷,阻擋蜚前進的步伐,也展開了法則,淨土!

  明亮祥和的光芒驅散黑暗,將迷失的僧眾重新拉回。

  鬼蜮跟淨土互相角力,兩者天生相對,一時間難分高下。

  再說殺入靈山的朱厭,當他來到靈山,滿耳只聽得僧眾歡呼,滿眼只見得花紅草綠,哪有一絲像大戰後的模樣。

  本來朱厭都做好的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被封印的妖族同胞被盡數斬殺,不過就算如此,大雷音寺的尖端戰力也該盡數戰死,整座靈山也該戰火紛飛才是。

  朱厭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難道我中幻術了?」這是朱厭的第一反應。

  在外界,他曾清晰地感應到數股陸地神仙境的力量在其中碰撞,那是足以將靈山打到崩潰的戰鬥,不可能是現在這般毫髮無傷的樣子。

  但是,不管朱厭如何地探查自身,他都沒有發現絲毫的問題。

  「怎麼可能?這是假的,肯定是假的!看我把這一切都打碎!」朱厭紅著眼,慘烈的殺氣直上雲霄。

  禪虎最先發現了異常,他身為妖獸,對殺氣的直覺最為敏銳。

  「都是幻象,給我破滅吧!」朱厭一拳打出,血光滔天,眨眼便將一座廟宇連同其中的僧眾全部摧毀。

  「朱厭,還不住手!」禪虎殺至,伸手壓住了朱厭揮動的第二拳。

  「狂虎你這叛徒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朱厭咆哮,渾身的血液在瞬間燃燒起來,其凶赫的威勢,將禪虎嚇得小退了半步。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你,要不是因為你的背叛,我們早就能成就妖族的地上神國。你給我,向那靈山下鎮壓的億萬同胞,跪下!!!」朱厭一手搭在了禪虎的肩上。

  「轟隆!」

  以禪虎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地面轟然坼裂,一直向下塌陷。

  朱厭就這樣一直壓著禪虎的肩膀,而禪虎身子站得筆直,絲毫沒有要跪的趨勢。

  「不知悔改,我太失望了。」朱厭收回了手,看向禪虎的眼神除了憤怒,還有滔天的殺意。

  沒有任何徵兆,兩人同時出手,整片靈山的地基都在搖晃。

  眠皇第一時間按夢魂的要求,把所有該拿上的東西都裹了起來,然後一溜小跑,直接朝著大雷音寺的方向沖了過去。

  現在,整座靈山估計只有那邊是最安全的。

  事實證明,夢魂的判斷很正確,幾乎是在眠皇后腳剛離開山腳,朱厭跟禪虎就將那一片地區打成了虛無。

  龍天起剛準備拔劍,傲日其郎攔住了他,淡淡道:「這是禪虎命中該有的一劫,他和朱厭只有一人能活,因為一片大荒從來只有一名霸主!」

  龍天起聞言,收起了龍皇劍。

  正所謂王不見王,若相見,必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