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族距劍虎族可謂遙遠,兩人沿途隨意抓取妖獸作為代步工具,一共趕了五天才到達夜叉小天王所在的邊陲小城,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不回祖地,他只說了一句,「有個人會來找我,我在期待。」
「還真是蝙蝠啊。」夢魂遠遠就看見一顆高聳的枯木,孤零零地豎立著。
「夜叉族領地原本是一片森林,夜叉皇入主後,身上散發的屍煞氣腐化了整片林木,也就是現今的夜叉族領地。」天荒為夢魂解釋道。
「既然夜叉敢留在這裡,必然有點依仗,我們也不用偷偷摸摸,直接殺進去就是。」夢魂提議道。
「正有此意!」天荒目光一凝,煞氣沖天,毫不掩飾敵意,徑直向夜叉族的城內走去。
「來了嗎?」身處枯木中的夜叉「倏」地睜開眼,戰意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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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雜魚交給我就行了,天荒兄直接去斬殺夜叉吧。」夢魂面對一眾從枯木中飛出的夜叉,不屑地笑了笑,碾道指彈出,瞬間清出一條血骨鋪就的道路。
「好,你小心。」天荒也不多說,橫衝枯木之中。沿路有些不長眼的夜叉沖向天荒,不是被他徒手撕開,就是被玄黃氣壓得五臟俱碎。
「真無趣啊,你們。」夢魂看著如潮水般湧出的夜叉,眸子深處一抹幽光閃過,「不過你們這麼拼命,那我也要努力一下,才對得起你們。」
夢魂念動,六隻漆黑鱗爪伸出,每隻鬼爪上各自抓著一桿鬼頭大旗。夢魂雙手也擎著兩把,他舞動大旗,「八鬼封地,天命莫測!」
龐大的陰陽道力注入八桿大旗中,旗杆上的鬼頭取自蠻獸王的頭骨,發出陣陣異嘯,血紅的旗面無風自動,每一面都宛如一片血海在咆哮。
說起這八桿大旗,乃是夢魂在第六層無盡深淵飲血煉體時,取來八根最為腐朽的獸王骨,浸在身旁,將收集而來的污穢之血全部匯入其中,並撕下殘破的獸王皮製成旗面,串連而成的至邪之物。
「去!」夢魂低喝一聲,八桿鬼旗發出悽厲的哀嚎,飛向此城的八個方向。
「陰陽成咒術,萬物為芻狗,皆玩弄於我掌中。」夢魂眸中漸漸染上一層猩紅,他雙手變換在虛空中打下一個個咒印,全面啟用八桿鬼旗,空間扭曲,八隻昔日威震蠻荒的獸王拖著殘缺的肉身出現在城中。
「雖然它們實力不復當年的一二,但屠戮這些砸碎還是辦得到的。」夢魂看著八頭蠻獸王在城內肆虐,「咦?看來要收回前言,還是有幾個能打的出來了。」
五股恐怖的氣機炸響,五隻青灰色的夜叉撲向五隻蠻獸王酣戰起來。
「嘖,修為不淺,看來要祭出一尊殺神了。」夢魂如同唱獨角戲般自言自語道,他都沒意識到一抹灰氣又在他的眉心鬱結。
「吾以二界之名……」夢魂劃破手指,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他口中念著晦澀難明的咒語,地上的鮮血如同受到招引,瘋狂地彈跳著,就像一場狂暴的盛宴。鮮血擊碎地面,赤紅的光芒不停閃爍,破裂的地面隆隆而動,似有什麼在復甦。
片刻,夢魂周圍的大地塌陷,無數鮮血在狂歡,舞蹈,慶祝新生!
「敕令赤血修羅,現世!」鮮血倒沖,一名高約二丈的男子衝破地表,沐浴鮮血,仰天長嚎。
「僅憑你要殺我的赤血修羅可能不夠啊。」夢魂搖著手指,走向位於城中的枯木。
在身後,赤血修羅彷佛驗證了夢魂的話,他從地底抽出一桿方天畫戟橫掃老夜叉。
夢魂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望著灰敗的城市,無數夜叉在空中飛舞,卻被蠻獸王拍落在地,或碾碎,或吞食。
「混蛋,你今天真有興致。」夢離昧望著夢魂,紫色的大眼倒映出夢魂此時猩紅的瞳孔,「就像變了一個人。」
「變了一個人?!」夢魂猛然一怔,右眼雪蓮聖火的烙印亮起,一絲絲灰氣從他天靈蓋中飄散出去。「怎麼回事?!」夢魂心中大駭,那股怪異的殺戮意志竟然侵入進他的道心!不對,道心無暇,剛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像另一個人。
那股意志從何而來,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難道……
「馭使真正的陰咒會為自身疊加大量業力,業力積攢到一個點,便會發生無法想像的災厄,古往今來無數陰咒大能皆在晚年遭遇不詳,致使陰咒沒落……」夢溪曾經特意囑咐過夢魂,「不到緊要關頭,不要隨意動用這股真正的陰咒,業力是不可揣測的神秘力量。」
「距離上次業力才過去多久,難道是因為我在第六層熔煉太多蠻獸王殘屍,導致了業力的過快積累?不行,大仇還未報,我絕不可能被這股殺戮意志擊潰。」夢魂暗自咬牙,默誦道家心經。
「哎,混蛋,你叫出來的小怪獸不給力啊。」夢離昧拉扯夢魂的頭髮。
夢魂回過神,八頭蠻獸王死盡,只剩赤血修羅與兩隻夜叉相鬥。
「快結束了。」夢魂四下望去,入目儘是鮮紅,「這是屠城……是我乾的……」
「混蛋!」夢離昧狠狠敲了一下夢魂的頭,扯著他的耳朵道:「你在迷茫什麼?你在剛才的一瞬間出現了不該有的情緒!你不是要重洗第八層的勢力嗎?若是僅因屠了一座城而感到迷惘,那又何談其它?混蛋啊,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那裡。」夢離昧指著一截染血的古木,一個半裂的巢中,一隻幼年夜叉正貪婪地啃食父母殘缺的肢體。「它們不過是一群無知的野獸,即使化為人形,也無法改變骨子裡的基因。當它們去狩獵時,又有哪只夜叉會向獵物施以憐憫?它們只有飢腸轆轆的胃需要血淋淋的肉來填飽!」夢離昧一指彈出,那隻幼年夜叉的腦袋「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強者從來不去想今天是否踩死了一隻蟲子,或是一群蟲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為這群蟲子迷惘,因為我和它們完全不在同一個高度上。你知道嗎,混蛋……」夢離昧把目光轉到夢魂身上,紫色的眼中噙滿淚水「在你迷惘的那個瞬間,就等同於把自己拉到了一個跟那群野獸相同的高度,我差點想殺了你!」
「我好像讓你在一瞬間失望了啊。」夢魂輕輕抱住夢離昧。
「混蛋,你可是打敗我的人,怎麼能讓我失望!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殺了你!」夢離昧哭著,雖然他平日表現的老成,還不時對夢魂惡語相向,但他終究是個孩子。以他略顯貧乏的情感來說,夢魂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他不希望夢魂表現出迷惘的情緒。因為自夢離昧的經歷來說,他的對手都是在看到他是個小孩的模樣,而在下手時有了一絲迷惘,才導致命喪他手。迷惘對於夢離昧來說,等同於死亡。
「不會了,永遠不會讓你失望!一定!」夢魂目光堅定。
「豎子休走!」一名夜叉搖晃著飛來,他的翅膀都被劈碎了,模樣悽慘不已。
「能在赤血修羅手中活下來是你的運氣,你不該來招惹我,再說,夜叉留在這座城裡,就是說把你們當成了棄子,他戰鬥開來會管你們的死活嗎?」夢魂淡淡道。
「招惹你?!哈哈,你屠我族人,踐踏我族領地,最不可饒恕的是,不要污衊我們的少主!」那名夜叉目眥欲裂,神情瘋狂。
「也是呢,我的確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那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夢魂抬起手指。
「我族妖皇已向此地趕來,你……該死!!!」夜叉說完,整個身軀膨脹開來,竟是想以自爆傷到夢魂。
「嘖,妖皇嗎?棘手啊!」夢魂看向城中依舊聳立的古木。
而遠在萬里之外的一處荒地,沖天的妖氣根本無法掩飾,奧古森嚴的威勢瀰漫在天地間,那是妖中帝皇獨有的氣勢,更為可怕的是這種氣勢有四股!
妖皇,即妖中帝皇,乃是天縱之資者,皆為一方梟雄,互不往來。
「天銅,天火,你們兩個什麼意思?」低沉的聲音響起,一名年老的夜叉眯著碧綠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兩人。
「別急,我們就是找老夥計敘敘舊。」名為天銅的老者一臉輕鬆地笑著。
「敘舊?改日吧,今日我有急事。」說罷,便要離去。
「別走啊,夜梟,你在害怕什麼?」天銅一個閃身便擋在兩名夜叉身前。
「天銅,你別欺人太甚,這可是我夜叉族!今日你的孫兒可是直接殺上我夜叉族,你難道認為我夜叉族好欺負?」另一名夜叉冷冷地道。
「你還是這副老樣子,看來當年還沒徹底把你打服帖啊,夜冷月!」天火一臉玩味地看著對面的夜叉。
「你找死!」夜冷月臉色一寒,三尺利爪彈出,對著天火抓出。
「幾十年沒打你,今日就松松筋骨。」天火對夜冷月抓出的利爪,只是揮拳一擋,但即使是如此平凡的一擊,卻也是天宇隆動,妖力四散。
「天銅,你想清楚,這是在逼我族向你族開戰!」夜梟一張老臉陰沉到極點。
「當年荒兒被你族小夜叉一掌拍落,數年不能抬頭做人,這筆帳我們也未和你清算呢!」天銅眯著眼,但其中的憤怒猶如一頭狂怒的雄獅。
「給老子下去!」另一邊天火一腳踩碎虛空,將夜冷月踏入地下。
「糟了。」夜梟剛想救援,可身子卻猛然僵住,他回頭看著天銅,這個百年來不出手的老傢伙此刻身上泛著赤金色的光華,就如其祖上洪荒天蟻般。
「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回去,要麼留下!永遠的留下!」天銅朝夜梟踏出一步,巨大的虛空裂縫橫亘在兩者之間,越過一步便是生死之戰。
天銅這次是真的怒了,自己的孫兒多次涉足禁地,每次都是近乎死亡,僅因為夜叉當年的一掌之辱。這次天荒出行,天銅無意間瞥見他眼中的決絕,那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決意!既然孫兒有如此決心,那他這個當爺爺的,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助孫兒完成心愿,哪怕招致兩族大戰也再所不惜。
「我可能不是一個好族長,但我更願意做一個好爺爺!」天銅低語,身上的赤金色光華愈發熾熱,「怎麼了,夜梟,不敢一戰嗎?」天銅豪邁道。
面對豪氣沖天的天銅,夜梟發現當年處於同一起跑線的他落後了,竟然要看著對方的背影前行了,這決不允許!
「有何不敢,要戰便戰!」夜梟決然一笑,覆蓋在身上的斗篷炸裂,他乾枯的身軀極盡舒展,四面八方的妖氣被攫取一空,填補到空虛的身子中。
他,夜梟,重回當年的巔峰狀態,勢要與天銅一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