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人

  一聲遠比剛才更加厚重、更加沉悶的震盪,從湖底極深之處轟然炸開。

  不是風吹浪涌的動靜,是千年古陣被逆煞頂撞的轟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整片東側湖灣的黑水瞬間下沉半寸,原本被金色陣光壓住的煞絲黑線驟然暴走,密密麻麻的陰煞如同受驚的黑蟲,瘋狂衝撞那片泛紅帶金的龜殼陣紋。

  剛剛被填補凝固的裂紋,瞬間又被頂開數道細碎的縫隙。

  金光劇烈閃爍、明暗不定,像狂風暴雨里的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不好!凶胎在反撲!」趙鳶心頭一緊,短刃瞬間出鞘,寒光在黑夜裡劃出一道銳光,整個人瞬間戒備到極致。

  齊大林握緊工兵鏟,身子下意識前傾,頭皮緊繃得發麻:「這東西靈性這麼足?剛被壓住就反擊?」

  林爍站在陣眼最前方,指尖滴血未止,看著湖面劇烈對沖的黑白氣息,臉色驟然發白,胸口一陣悶堵翻湧。

  一股極強的反噬之力順著滴血的血脈倒沖而上,直撞心口。

  他踉蹌半步,硬生生咬牙站穩,眼底依舊死死盯著那片龜裂陣紋。

  「它怕我的血,但它餓瘋了。」

  林爍聲音沙啞,帶著壓制不住的氣血浮動。

  「它寧願硬扛守陣血脈的壓制,也要衝出來吞煞。」

  湖底那道胎兒虛影再度上浮,比剛才更加清晰。

  蜷縮的胎體微微張開細小的四肢,原本緊閉的雙眼,隱隱裂開兩道漆黑的縫隙。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滿眼純粹的死寂黑暗。

  只是遙遙望著岸上滴血的林爍,帶著一種古老、漠然、非人般的窺視感。

  這一刻,四人真切感受到了什麼是災劫本體。

  它無善無惡,卻與生俱來便帶著傾覆天地的凶性。

  陳靜水眸光微沉,踏前一步,素色長衫無風自動。

  他終於不再只是旁觀。

  「你的血脈鎮得住陣紋,壓不住凶胎本能。」

  話音落下,陳靜水指尖輕抬,兩指併攏,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清白道氣。

  道氣不盛、不烈、不張揚,卻乾淨得徹底。

  「我幫你壓陣。」

  咻——

  一縷清白道氣破空落湖,精準打入龜殼陣紋的中心陣眼。

  原本劇烈搖晃、明暗不定的金色陣光瞬間穩住!

  那些瘋狂衝撞裂紋的黑煞絲,像是遇到天生克星,瞬間後退、蜷縮、不敢再觸陣紋分毫。

  開裂的陣紋裂痕再度被金光牢牢封死,倒灌的地脈煞氣被硬生生堵回大半。

  躁動浮動的胎兒虛影不甘地扭曲幾下,最終緩緩下沉,重新隱入漆黑湖底深處。

  湖面震盪漸漸平息,死寂重新籠罩湖灣。

  短短數息的交鋒,卻比任何一場廝殺都讓人窒息。

  齊大林長長喘出一口粗氣,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嚇死我了……這玩意兒真的是越鎮越凶,根本壓不死啊!」

  趙鳶收刃皺眉:「暫時穩住了,但看樣子,每一次鎮壓,都會引來它更強的反撲。」

  林爍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依舊滲血的傷口,心頭五味雜陳。

  林家先祖布下的玄武龜殼大陣,千年穩固。

  偏偏在他這一代,徹底失衡、裂痕遍布、凶胎躁動。

  一千多年,林家後人無人敢擅入陷棣州沉城。

  唯獨他,莽撞入局,以身做引,幫殃羅閣完成了千年蓄煞收官。

  可笑,可悲,也可恨。

  「怪不得我爹兩次臨近沉城,卻止步城門半步。」

  林爍低聲自嘲,眼底滿是悵然。

  「他不是不敢,是知道進去就是棋局落子,一旦血脈觸陣,全盤皆崩。」

  「他是在避局,我是在送命。」

  就在幾人休整凝神、緊盯湖面陣紋之際——

  夜風忽然一靜。

  不是自然無風,是生機被瞬間隔絕的死寂。

  陳靜水目光驟然凌厲,瞬間抬眸,望向西側湖岸的幽暗密林深處。

  「有人盯著我們。」

  話音未落,林爍、趙鳶、齊大林三人瞬間轉頭。

  漆黑的林帶深處,樹影重疊,夜色濃稠如墨。

  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靜靜立在陰影邊界。

  距離極遠,看不清眉目,可那身灰布舊衣、佝僂體態,林爍一眼就能認出。

  吳老頭兒兒!

  齊大林瞬間炸毛,壓低怒聲道:「這老東西!地底收煞的是他,現在偷窺的也是他!絕對是殃羅閣的人!」

  趙鳶指尖再次扣緊短刃,全身蓄勢:「他一直在等我們破陣、等我們幫凶胎甦醒?」

  林爍死死盯著那道蒼老身影,心臟狠狠下沉。

  黑暗中,吳老頭兒緩緩從樹影里走出半步。

  月光漏過樹梢,淺淺落在他蒼老的側臉,褶皺縱橫,眼神渾濁卻藏著深邃。

  他望著湖邊四人,望著湖面穩固的龜殼陣紋,瞥了林爍一眼。

  林爍笑了下,腳尖疾點,幾個閃步就來到了林中。

  吳老頭兒兒沒動,似是在等著林爍。

  「小林先生,別來無恙。」

  見林爍站在自己身前,吳老頭兒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蒼老,隨風飄來。

  「小林先生倒是有幾分你先祖的影子。」

  「以血鎖陣,以身鎮胎,可惜啊——大勢已去。」

  林爍沉聲冷喝:「是你們太陰損!」

  吳老頭兒輕輕搖頭,淡淡一笑:「千年以來,林家守陣人太多敬畏、太懂避局,唯獨你,敢闖、敢破、敢動沉城根本。」

  「你是唯一能盤活棋局的林家人。」

  這句話,徹底擊穿林爍心底防線。

  這老頭兒,竟然貼臉嘲諷自己!

  吳老頭兒目光掃過湖面金光陣紋,語氣平靜,卻帶著絕對的篤定:

  「你今日能滴血鎖陣,能壓一時煞亂。」

  「但三日後,沉城千年屍殃盡數入湖,這層薄薄的血脈金光,一觸即碎。」

  「陰根凶胎吞盡千年煞源,徹底破印,無人能擋。」

  齊大林怒喝:「你們就為了所謂的長生,毀一城地脈,放滅世凶物出世,就不怕天道反噬?」

  吳老頭兒淡淡瞥他一眼,語氣漠然:

  「長生?呵,小林先生,你太膚淺了。凡人畏死,修士畏命。」

  「千年布局,只為超脫輪迴。區區一城凡俗禍福,何足掛齒。」

  說完,他目光重新落回林爍身上,意味深長道:

  「你父親不進沉城、不碰棋局,是想留一線生機。」

  「可你偏偏,親手撕開了最後的遮羞布。」

  「三日之後,樂安湖開,凶胎出世。」

  「千年大計,終於可以從這裡開啟。」

  林爍心裡一驚:「你、你是說,你們還有更大的計劃?」

  吳老頭兒兒有些吃力地抬起頭看著林爍:「你覺得呢?你真的以為,千年的等待只為所謂長生?或是我方才所說的輪迴?」

  「我告訴你,我不是殃羅閣的人,因為以我的能力,進不去殃羅閣……在魯北,我是殃羅閣的外圍聯絡人。」

  說著,吳老頭兒笑了下:「你想要挖出殃羅閣,就把你的什麼研究會,也散枝結果才行。」

  話音落下,吳老頭兒身形緩緩退回黑暗密林,轉瞬消融在夜色之中,不留半點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