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們不是神
佩文默默的注視著對方給他倒滿的那一杯酒。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本是自己用來對付盧卡爾的毒酒。
這些年來,兩座島嶼研究和學習的方向各有不同。
如果說,巨木島所研究的是神明恩賜下來的硫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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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永恆島就是繼續亞馬爾蛛和各種毒蟲,以及黑石的研究。
這些年來,永恆島的學者們也成功的得到了一種沒有顏色的毒液,在一部分罪人的身上進行了實驗。
據說喝下它的人,不會感到任何的痛苦,就會離開人世。
博爾曾經嚴禁再度提煉這樣的毒液,也廢除了配方的記錄與流傳。
但佩文卻是重新將其找了回來。
甚至還將其使用的辦法加以改進。
只要利用歸果酒的酒液的濃厚氣味遮蓋住異味,這樣的毒液就堪稱是完美的暗殺之物。
在幾分鐘後,毒效就會發效,屆時將不會有任何挽救的餘地。
但令他沒有想到。
最後飲下這杯毒酒的,居然會是自己。
佩文看了一眼那個站在盧卡爾身旁的男人。
在那個身形枯槁的人的如同骷髏一般的臉上。
那憤憤的目光不再遮掩,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了熊熊的復仇的火焰。
一切都不明而喻。
自己的計劃就是被這個罪人的兄弟給揭露的。
在結合先前兩座島上出現的心靈先知的力量,他不難推測出整個事情。
佩文已經大致弄清楚了一切,臉上只是掛著惋惜的神色。
「是你。」
「厄普頓。」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應該讓你活下來。」
「只可惜我還是太仁慈了。」
他自嘲的搖了搖頭,隨後端起了那杯裝滿了毒酒的杯子,將其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喃喃道:「真的和傳說中的一樣香甜。」
這是他第一次斟滿酒杯,痛飲下神明恩賜下來的歸果之酒。
甘醇、香甜,回味無窮。
就好像遺忘了所有人間的煩惱與憂慮一般。
盧卡爾問:「為什麼?」
佩文放下了酒杯,說:「沒有為什麼,我不這麼做,遲早也會有人這麼做。」
「二十年。」
「僅僅只是二十年。」
「兩座島嶼就已經充滿了隔閡與不信任。」
「即便沒有我,這座永恆島也會有其他人這麼做。」
「既然遲早都要結束這個局面,為什麼那個人不可以是我。」
「我要當王,為了部落,也為了我自己的欲望。」
佩文絲毫沒有遮掩。
在這一刻他也不需要遮掩,只是赤裸裸的袒露了他的野心。
「從年少的時候,我的父親就一直在說,你的父親是如何偉大的神選之子,又是如何帶領部落走向了海洋,他甚至還提到了在他死後,或許會將這個位置交給你的父親。」
「我不甘心。」
「明明我的父親才是第一代神選之人所選中繼承部落之人,憑什麼要將這一切拱手讓人?」
「而當你父親遭到了神的懲罰而被流放,我更是懷疑於此。」
「也許所謂的神選之人,也只有當初的我們的祖父才配得上這個名號。」
「又或者說,壓根就沒有什麼神選之人,所謂的神選之人,不過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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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從來都不是在意任何一個人,而是只在乎我們,在乎整個部落。」
「所以,我打算試一試。」
聽聞此言。
盧卡爾的臉色雖然依舊平靜,但聲音已經有了一絲冰冷。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失敗嗎?」
佩文輕輕的笑了,嘴角溢出鮮血。
「怎麼可能沒有?」
「盧卡爾。」
「我們是人,不是神。」
「會犯錯,也會失敗。」
「就連神選之人都會犯下罪過,何況是我們?」
「從一開始,我就想過有可能會輸給你。」
「即便成功。」
「我也會背負上一個瀆神的罵名。」
「甚至。」
「神或許也會懲罰於我。」
「但我不怕。」
「既然做了,那就做好承擔一切可能的後果。」
「至於我是否有罪,盧卡爾,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佩文吐出了一口腥紅的血液,他的身軀也無力支撐,癱倒在了地上,很快的笑了:「如果我有罪,那就讓神審判於我。」
盧卡爾沒有話說了。
他深深的俯視著這個因為毒藥即將死去的博爾之子。
他固執和狂妄。
總是和自己不對付。
即便是現在。
也好像以前少年時期一樣。
兩人各執一詞,各有其理,誰也不肯服輸。
只是這一次。
他們彼此之間都清楚,不會再有下一次的爭論了。
盧卡爾問:「最後還有什麼要說的。」
佩文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他的聲音也變得極為虛弱。
從那逐漸痛苦的喘息聲看得出來。
或許那所謂的毒藥,並不是像傳說中的那樣,不會給人帶來任何的痛苦。
「以後————部落就只有一個聲音,唯獨是你————盧卡爾————了。」
「好好享受你的孤獨的王之路吧————」
「只不過————念在我那仁慈的父親的份上,主張這一切的是我,繞了他們一命。」
斷斷續續的話語後。
佩文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嘴角和鼻孔中都流出了黑色的血跡,它們緩緩的流淌到了地面上。
這一位企圖統一兩座島嶼的聲音的永恆島首領死了。
他死在了他為對手所準備的毒酒之中。
但就在他那短暫的一生剛剛落下帷幕的時候。
幾縷火光,卻是突然從倉房外一閃而過。
一直躲在暗處的穴居人四十眼神微變。
在黑夜之中,一個老人帶著一群人,不知何時已經從神殿那邊趕往了此處。
他不是巴洛。
而正是本應該被控制起來的,在神殿之中的利瓦長老。
這個身居在神殿祭司之職,高高在上的長老,儼然已經沒有任何的那尊貴的形象,滿是血跡的他,整個人散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瘋狂氣質。
因為他知道,另外一座島嶼的首領就在這座倉房。
如果不把對方殺死,那麼等待他的結局可想而知。
此刻利瓦長老瘋狂的高聲的用那悽厲的聲音呼喊道:「來人啊!」
「巨木島的罪人在刺殺我們的首領!」
「他們犯下了褻瀆神明的罪惡!」
「燒死他們!」
「燒死他們!」
高亢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只見無數的火把和點燃的箭矢,飛進了這座倉房之中,砸破了那些裝滿歸果酒的罐子。
無數的歸果酒成為了介質。
恐怖的火海蔓延開來。
護衛們反應迅速,立刻用身體護住了盧卡爾逃離。
但是,即便這些權能者們能夠逃走。
那些被綁在倉房之中,束縛了手腳的長老們和其他的博爾的兒子們卻來不及逃脫。
「快停下啊!」
「我們還在這裡!」
「結束了,佩文首領已經死了!!」
「不要啊!!」
被束縛住的他們驚慌失措的,看著那自己島上的族人們射來的火焰箭矢,在那蔓延的火海,一個個尖銳的慘叫著,很快的在那火苗中瞬間被吞噬了。
在護衛們的掩護下。
盧卡爾衝出了火海。
他斗篷之下的脆弱的肌膚在那火焰的溫度中滲出血來,那皮膚之上的劇烈的疼痛讓他感到整個身軀都在抖動。
但他絲毫不在意血跡斑駁的身軀,只是緩緩的,滿是怒意的這麼沉聲的叫出來外面的人的名稱。
「利瓦!」
他不認為對方此舉能夠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只是對方既然出現在了這裡。
這就意味著巴洛老師那一邊率領的老族人那一邊出現了差池。
他沒有料到。
永恆神殿那一邊居然出事了。
但更沒有想到的是,對方居然真的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不顧這裡的族人,也要做出這樣的瘋狂的反撲。
誠如佩文所言。
即便拼盡所有的手段。
他也只不過是人間的王。
他們不是神。
終究掌握不了一切,也無法預料到所有的事情的走向,也更想不到人的瘋狂、執著,以及————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