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爸年輕的時候就很喜歡看電影,那會兒的電影院裡放映的基本上都是紅色電影和一些國產電影,想看香港片和外國片的時候,都要從別人手裡借錄像帶。「錄像帶」這個詞兒可能很多九零後和零零後都會感覺非常陌生,不過我從小就是跟著老爸,借著錄像帶看電影,所以現在,看電影也是我平時最大的愛好。
錄像帶之後,我們看的是VCD,到後來的DVD,小時候街邊兒會有不少這樣的租影片的小店,那會兒也不懂什麼盜版正版,反正有新片兒了就去租來看。像什麼周潤發,成龍,劉德華,周星馳……小時候別的同齡人還不知道他們是誰的時候,我就能如數家珍似的把他們的電影從頭講到尾了。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跟著老爸今天看成龍,明天看周潤發。那時候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都是明星,甚至也理解不了電影裡的很多情節,我看的,其實就只是一種熱鬧。另外,可能我也特別喜歡和老爸在一起看電影,聽他跟我講解裡面的情節。
因為老爸最喜歡看動作片,所以小時候我看的最多的,就是成龍和洪金寶的電影。慢慢地,小小的我也喜歡上了他們的電影,特別是他們師兄弟幾個一起合作的幾部電影,更是看了又看,真正的百看不厭。「A計劃」、「快餐車」、「飛龍猛將」,每一部,我都看了不下幾十遍。
一轉眼,他們這幾位都已經老了,近年些來,洪金寶的電影越來越少了,成龍的電影到是年年都會有,但他現在的電影,不管是動作,還是電影的整體質量,都已經不能和當年相提並論了。
記得去年成龍的新片「英倫對決」上映的時候,我和老爸頭一天就買票去影院看了。雖說在這部電影裡,成龍貢獻了他從影以來最好的演技,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一代的英雄,真的老了。
老爸和成龍是同年的人,雖然老爸也覺得成龍的電影質量正在逐年下降,但他總是會說,如果換成了是他,可能連翻個跟頭都成問題了,可是人家成龍卻依然堅持著在銀幕上摸爬滾打。所以就單指著他的這份精神和毅力,就值得我們買張電影票,去影院裡面支持他一下。
我也一直以為老爸會和成龍一樣,會繼續這麼生成活虎,會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可就在春節前,老爸突然就去世了,之前他的身體一直都挺硬朗的,我說什麼也想不到,他會走的這麼突然,而且會這麼早。這些年來,我還一直幻想著,回來等我結婚了,就趕快要個孩子,省得老爸總是在同學聚會回來後,和我夸完那家的孫子,又夸這家的外孫。可是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現在都只能成為奢望,再也實現不了了。
他走之前,突然交給我了一份詭異的差使,忙完了他的後事,又忙了幾天「鬼差」的差使。今天總算是能休息一下了。
我打開電腦,在網上找來了一部老電影,也是我最愛的經典電影之一,成龍的「雙龍會」。這部電影,是我個人感覺成龍最經典的其中一部電影。想當初,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還上著學呢,當時就只覺得裡面的情節很搞笑,兩個成龍的對手戲很有意思,現在看來,裡面客串的明星也非常多,而且成龍的幾場打戲,也場場經典。那會兒把這部電影租來的時候,我記得我一個多星期都沒捨得還,一天一遍的看,看到第七八遍的時候,這電影裡面的台詞我都快能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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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這部電影,還沒看多大一會兒,我的眼前突然模糊了,一轉眼,老爸已經走了整整十三天了,記得上次翻看這部電影的時候,老爸還在,看完電影後,我們爺倆還坐在一起喝了幾杯……
如今,已經物是人非,電影,還是那部電影,成龍的動作依然那麼瀟灑,故事也依然那般搞笑。可是一會兒看完電影之後,又有誰又會和我一起坐著喝酒呢?
其實長大了才知道,父愛,可能是這世上,最難表達的一種愛,我的父親也和大多的父親一樣,他從來不會表達他對我的愛。我還小的那會兒,老媽還在,每次我犯了錯,或者考試成績不理想的時候,都是他動手打我,而老媽則會一直護著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這心裡其實還挺恨老爸的,我覺得他根本不愛我,就只會打我。直到後來,老媽去世了,老爸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之後才不到一年的時間,老爸的頭髮就白了一大半。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再提起過老媽,也從沒和我一起回憶過過往。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老媽不在了,他的魂兒好像也不在了,這一點從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來,之前,他的眼睛總是看起來非常有神,好像總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可是自打老媽走了之後,他常常都會坐在角落裡,目光呆滯,眼神空洞,而且他的眼裡也再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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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走了以後,他再也沒有打過我,也沒有再罵過我,甚至在我高考失利時,都沒有埋怨過我一句。他總說,我長大了,什麼事,都應該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安排了。慢慢兒的,我們爺倆也開始有了共同的話題,我也漸漸的,從這種看似平淡的相處中,體會到了他那種含蓄的愛。
這會兒,我的眼前真的像放電影一樣,和老爸在一起的一幕幕,不斷閃現,他教我騎車,教我打籃球,教我釣魚……好像這一切,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著,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我抬起頭,儘量不讓眼淚流下來,然後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可是那一幕一幕的,還是沒有停下來。
我轉過身去,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感覺看到的每一處,好像都有老爸的影子,床頭,他在檯燈下為我縫補褲子;床尾,他把我隨手亂丟的衣服,襪子一件件整理好;沙發上,他拿著手機,一邊看,一邊和我分享著他看到最新的趣聞;廚房裡,他又是切又是炒,忙活得一頭大汗,最後,站在門口叫我:「臭小子,吃飯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這十幾天來,我都儘量不讓自己真正閒下來。就算是實在沒有事兒干,我寧可睡覺,也不願一個人看著這空蕩蕩的房間。我就怕會這樣,就會這回憶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的奔涌而來。其實我的心裡很清楚,我根本躲不過去,不管我怎麼逃避,這回憶始終還是無法抹去。不管是辦老爸後事的時候,還是後來馬志他們來陪我的時候,我從來都不會提及這些,我一直裝做很冷靜,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也知道,這事兒誰也幫不了我,也替不了我。這種情感,真的就像大堤決口了一樣,一但有了一個,哪怕是很小很小的缺口,結果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爸,我真的想你了,真的,你為什麼走的這麼突然,我都還沒來及好好孝敬你,你就這麼走了。想想我好像前幾年還常和你對著幹,和你頂嘴,現在想來,我真的好後悔呀!
我真的應該早早學會珍惜,我應該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現在,這些我都懂了,可是,又有什麼用呢?誰也不能讓這時光倒流,現在我除了後悔,還能怎麼樣呢?樹欲停,而風不止,子欲養……唉……
我來到洗手間用冷沙沙洗了把臉,然後到廚房,從冰箱拿了兩瓶啤酒,這麼多年來,我從來不喜歡一個人喝酒,今天我也是同時拿了兩瓶,可能是習慣了和老爸一人一瓶,關冰箱門的瞬間,我才意識到,我居然還拿了老爸的酒,可老爸他,卻已經不在了。
坐到沙發上,我還和從前一樣把兩瓶酒都打開了,打開電視,把台換到中央四套,老爸最喜歡看這個台的時事新聞。我拿起了其中的一瓶酒,和桌上的那個瓶子,輕輕的碰了一下:「老爸,乾杯!」
我也不記得我最後一共喝了多少瓶酒,不過我知道,我並沒有喝醉,其實我真的不想醒著,我寧可醉了,最少酒醉的時候,我的腦子裡不會有這麼多的回憶。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好像越喝,就越是清醒,一些我感覺早就已經忘了的事情,這會兒也都慢慢的泛上了心頭。
我的眼前已經昏花了,我摸索了半天,才從桌上摸著了煙和火機,我從煙盒裡抽了一支煙出來,放到嘴裡。正準備點火的時候,我突然看到老爺正坐在我的面前,正瞪著我:「又吸菸?你什麼時候才能把煙戒了啊?」
我趕緊把煙從嘴裡拿了出來,直接扔到了地上:「爸,您放心,我以後都不會……」
這時,我才發現,老爸根本就不在,我的面前,只有我孤單的影子。
「爸,我又吸菸了,您出來啊,您來罵我啊,打我也行,我真的好懷念那種感覺啊!」
不知又喝了多久,最後,我把手裡的酒瓶放到床頭柜上,倒在床上就睡,雖然我感覺腦子依然清醒,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快一點睡著了,那樣,我的心裡也許就會好受一些了。
這一夜,我不停的做夢,夢裡不止有老爸,還有老媽,他們手拉著手,在月下散步,在湖邊賞花,在一起做飯,最後,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老爸還時不時的摸摸我的頭,臉上掛著的,是那久違的笑容。這畫面,我真的是期待了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