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九 牆裡牆外8

  自打小兒子小齊死後,商玉良就真的成了「孤寡」老人了,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➅➈ⓢнυ𝓧.℃ⓞ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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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兒子和二兒子雖然就住在他的身邊,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想和他親近,三兒媳帶著那兩個閨女嫁到了國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後面的這些日子,商玉良白天就坐在家門口的小路旁邊,一邊看著大兒子家的孩子們進進出出,一邊看著二兒子家裡的孩子們來來往往。

  這些孩子們好像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老人,正含著眼淚,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孩子,真像老大小時候!」

  「這孩子,和老二小時候一模一樣,也都這麼淘氣!」

  「哎,寶貝兒,你慢一點兒,小心別磕著頭了!」

  商玉良常常坐在那裡自言自語,有幾次,他明明感覺到有人在遠處叫他爺爺,可等他回過頭去,卻發現,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只要閒下來沒事兒,他就會坐在床頭邊兒上,看著李寡婦的遺像流淚。偶爾還會和她聊聊心事,起初,閆敏霞看到商玉良落寞的樣子,真的是覺得太解氣了,可是時間一長,閆敏霞的心也軟了。看著此時的商玉良,已經年近八十了,這腰也駝了,耳朵也聽不清了,前兩年第二次中風之後,現在的他,連走路都成了問題。

  平時,一日三餐,商玉良也是能將就,就將就,饅頭放久了,用開水泡一泡,有鹹菜了,就多少就上兩口,要是沒有了,往裡面撒點兒鹽,糊弄著往嘴裡一扒拉,就算是一頓飯了。

  年輕的時候,商玉良一米八五的身高,一百五六十斤,雖然不算胖,但也算不上瘦人!可現在呢,年紀大了,腰也彎了,再加上平時總是飢一頓飽一頓的,這會兒看起來,就是一個乾瘦的小老頭,體重能不能超過一百斤,都成問題。

  鄰里鄰居的都說,商玉良老實巴交一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卻落得如此淒涼。當然,這個中的原因,就只有商玉良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二零一零年的時候,村子裡拆遷改造,可因為商玉良家所處的位置,剛好在興華街的東邊,而這一片兒總共只有三四家人家,所以開發商也就沒有急於拆他們這幾家。

  直到第二年,村子都已經拆得差不多了,他們這幾家人才搬離了原本的老房子。

  整個村子,一千多戶,家裡還住著兩層樓的,差不多也就商玉良這一家了。按村里當年拆遷的規定,房子不滿三層的,都按三層的面積賠償。這麼一折算,商玉良家也有五百多平方的面積,等回遷的時候,少說也能弄個四五套的房子。

  商玉良這會兒已經多少有些糊塗了,搬走的時候,他應該已然忘記了,他家老房子的牆裡,還有個「人」呢!

  轉眼五六年又過去了,村子裡的新房子也都已經蓋好了。回遷的時候,商玉良一下分著了四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房子,可因為家裡只有他一個人,按他的話說,就算是收房租,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所以他直接賣掉了其中的兩套,留下的,一套自己住,一套一直空在那裡。有好事兒的人問他,那套房子為什麼空著不往外租。他總是笑笑說,他自有妙用,可是誰都不知道他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商玉良搬走之後,這房子就一直空在那裡,雖然這門窗早就已經拆除了,但卻遲遲沒有要拆除的跡象。閆敏霞獨自在這牆裡又困了差不多十年,直到前幾天,開發商終於想到了這幾棟孤零零的老房子。在拆除商玉良家的老房子時,閆敏霞也終於「得救」了。

  從一九六五年,到二零二零年,閆敏霞被封在牆裡,整整五十五年,半個多世紀以來,她的心態也發生了很多次的變化。從一開始的怨氣滿腹,慢慢的平和了下來,從商玉良一家人的離散之中,她仿佛看到了這冥冥之中,還是有天意的。李寡婦做惡一生,最終卻死在了一口痰上。商玉良雖然活到了快八十歲,可他的子孫卻沒一個陪在身邊,空有幾百萬的存款和兩套大房子,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閆敏霞出來後,原本想立即去找商玉良,把這幾十年來的仇怨說個明白,可她剛一出來,就剛好被我給碰上了。

  閆敏霞用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哭訴著她這「牆裡牆外」的故事。整件事情說完後,她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其實,如果今天不是碰到鬼差大人,我也真不知道,我到底還應不應該去找那個老東西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還活著,就算他還在,今年應該也已經八十四歲了,到了這個年紀,就算我不找他,我想他也撐不了多少日子了。這輩子,他欠我的實在是太多太多,可他這幾十年,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雖然我心裡這口氣,實在是難以平復,可我剛才跟各位說起那些舊事時,也在想著,就算我現在見到了他,直接要了他的命,又能有什麼作用呢?我這幾十年的罪也都已經受了了,他死不死的,這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鬼差大人,我現在真的亂完了,不知您能不能給我指條明路,下一步,我到底應該如何是好呢?」

  聽完了閆敏霞的故事,我只能說,她這一輩子,真的受了太多的委屈,原本和父親好心收留了一個逃荒的商玉良,可沒想到最終卻引狼入室,不但害了他們父女的性命,最終還被商玉良鳩占鵲巢。而且她還被那個商玉良和李寡婦合謀,封進牆壁當中整整五十五年。如果把這件事兒換在我自己身上,我才不管什麼五十五年還是五百五十年,只要我一出來,那必須先得去把這口惡氣給出了才行。可是身為鬼差,我總不能煽動小鬼去找活人報仇啊,所以閆敏霞這麼一問,我一時還真的不好回答了!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咱們現在就去找那個叫商玉良的王八蛋,管他八十還是九十了,只要他還在人世,就必須讓他給你一個說法!秋哥,你說,是這個理兒嗎?」

  我還沒來及說話,鳥嘴就已經說出了我的想法。這時琳琳在旁邊說道:「還不知道那個商玉良現在是死是活呢,現在說報仇,為時還早吧!」

  「還是小嫂子說的對,秋哥,二位嫂子,還有閆敏霞,你們在這兒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查查看,那個叫商玉良的王八蛋到底死了沒有!」

  →

  話一說完,鳥嘴起身沖我這邊兒打了個拱手,跟著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鳥嘴這風風火火的性格,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是改不了了!

  「這件事兒當中,還有一個惡人,李寡婦,剛才閆敏霞說,她死後不久就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我已經查到了!」

  吳綿剛說完話,這鳥嘴就突然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你這麼快就已經查到李寡婦的行蹤了?」我好奇的問道。

  「什麼李寡婦?我剛剛是去地府查了一下那個叫商玉良的王八蛋,他現在果然還在人世,跟著我又去了一趟閆敏霞他們村子,已經查清了那個王八蛋的住址!」鳥嘴喘著大氣說道:「秋哥,嫂子,你們剛才說李寡婦,怎麼?這個傢伙又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剛才吳綿說起來,那個李寡婦也是這件事兒當中的兇手之一,只不過,她死後不久就突然消失了,也不知她現在的下落如何了!」我回答道。

  「這還不容易,你們等著,我這就去查查看!」

  根本就不等我回答,這個鳥嘴就又一次的消失不見了!他這個急脾氣,我也是真的拿他沒脾氣啊,呵呵。

  閆敏霞聽說那個商玉良還在人世,這心裡自然是百感交集,這眼淚止不住的,又在眼眶裡打起轉來了。

  吳綿坐到她的身邊,小聲的安慰著她。又是兩三分鐘的時間,鳥嘴就又一次回到了我們的面前。

  「查到了,全查到了,我這次不止查到了那個李寡婦的行蹤,還查到,商玉良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家老大,死在十前年,那傢伙當年,一聽說村子裡面要拆遷,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家裡的四層小樓再往上接兩層,想到時候多換兩套房子。可因為當時,村里下了通知,不允許私搭亂建,所以他只能找了幾個工人,趁著夜裡,偷偷的施工。因為是偷著乾的,所以他家施工的時候,也沒敢弄太亮的燈!結果有一天,這傢伙腳底下一滑,直接從樓上掉了下來,當場就沒命了!至於他二兒子,更可笑,他一聽說他哥哥死了,就想要把他嫂子和孩子們都趕走了,好把他哥哥名下的房產全都據為己有。這事兒哪有這樣的道理,所以他去村里鬧了幾回,都沒有得逞,最後他一生氣,回家喝了點悶酒,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怎麼就嗚呼哀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鳥嘴說完,就大笑了起來,可這屋裡,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笑。這兄弟二人,當然,還有那個自殺的老三小齊,確實都做了不少的錯事,可是也錯不至死,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也都算是死有餘辜,可畢竟這是三條人命,我們幾個又怎麼會笑得出來呢?

  「唉……」這時,閆敏霞長嘆了一口氣:「商玉良家的這三個孩子,其實本性都不錯。我也算是親眼看著他們三個長大的!就因為他們兩口子不會教育孩子,從小就教他們小偷小摸的,也慢慢養成了他們兄弟三個愛占小便宜的缺點。這三個孩子,都還那麼年輕,就因為一個貪字,竟然一個個的,都送了性命,真的是……唉……」

  「說的對啊,一個『貪』字!其實不止他們三個,就連他們的爹,商玉良,當年不也正是因為一個貪字,才害死了你們父女嘛。雖說,他這三個孩子,和你的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可他們的死,可能從商玉良鳩占鵲巢的那一刻就已經埋下了禍根!」

  「老公,你說的對,他們這一家人,都毀在了這個『貪』字上,與其說這是命中注定,還不如說是他們自作自受呢!」吳綿跟著我說道。

  「總之一句話,他們一家五口,沒有一個好鳥兒!反正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咱們也就不用關心他們這三個小王八了,所以還是說說那個老王八商玉良吧。秋哥,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帶著閆敏霞去找那個老王八算帳吧?」

  鳥嘴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我看了看閆敏霞,她明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哀怨的說了一句:「這麼多年了,有些事兒,也確實是應該有個交待了。」

  「說的對,該還的,遲早還是要還的!」鳥嘴在旁邊興奮的說道。

  吳綿和琳琳聽說我們幾個要去見商玉良,都說不想參與。鳥嘴卻興沖沖的拉著閆敏霞,催著我,一起來到了今天發現閆敏霞的地方。

  我們順著這條小路,往西走了幾百米,鳥嘴拿手一指路對面的高樓:「那個老王八,就住在這棟樓上的二十三層!」

  說完,他拉著閆敏霞就要往那樓下去,這時閆敏霞卻突然退後了兩步:「鳥嘴將軍,要不然,這事兒,就算了吧!」

  「算了?這事兒怎麼可能算了呢?你也不想想,這個王八蛋害死了你爹,又把你關了那牆裡五十多年,你難道就不想為你和你爹報仇嗎?」

  「想是想,只不過,他現在也都這個年紀了,而且我也已經從那牆裡面出來了,就算咱們現在上去殺了他,我這五十多年的苦也已經抹不去了。不是有句話叫,冤冤相報何時了嗎?我只是想,要不然,這事兒,就到這兒了結了吧!他三個兒子都已經死了,李寡婦也不知去向了,就他這麼一個老東西,肯定已經是生不如死了。他既然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如咱們就不要上去了,讓他在陽間再多受幾年的罪,也就……」

  鳥嘴沒等她把話說完,一拉她的胳膊:「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就算你不想追究他,他也必須得為他當年做下的這些錯事有所交待!走,咱們現在就上去找他個王八蛋去!」

  我聽了剛才閆敏霞的這幾句話,也有些猶豫了,我們到底應不應該上樓去讓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為他五十多年前犯下的錯「埋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