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布萊克

  真實得如同一場荒誕駭人的幻覺,簡直如同見了鬼一般。

  滿堂震怖未歇,眾人心底的驚濤駭浪尚且無處平息。

  Voldemort已然抬步,從容穿過屏息俯首的人群,走向高台主位。

  他動作自然得近乎熟稔坦蕩,當著全場所有純血權貴的面,輕輕牽住身側少年微涼的手,力道溫和卻絕對強勢,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力。

  他牽著西弗勒斯行至主位旁,微微俯身,穩穩將人按坐在自己身側那席獨一無二的尊位之上。

  西弗勒斯麻木著一張臉,身上透出淡淡的死感,靈魂出竅安靜坐在了座位上。

  安置好少年,他才施施然轉身,落座於正中至高主位。

  全程坦蕩坦蕩,毫無半分遮掩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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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記直白又親昵的動作,徹底擊穿了所有純血貴族的認知底線。

  尊卑、階級、純血規矩、圈層壁壘,在這一個簡單的牽手落座動作里,被硬生生顛覆得粉碎。

  短暫死寂過後,無論台下是忠心追隨的食死徒家族,還是觀望依附的中立純血世家,無人敢有半分異議。

  所有人盡數斂盡心神,垂首躬身,齊齊向著高台主座之人屈膝行禮,姿態恭敬敬畏。

  高位之上,Voldemort指尖慵懶輕抬,淡淡虛擺。

  眾人起身。

  他聲線平淡無波,語調慵懶漠然,字字清晰響徹整座死寂的宴會廳:

  「不必如此。我今日是以阿布友人身份,前來參加盧修斯的訂婚宴。」

  輕描淡寫的一句客套,看似自降姿態,實則暗藏洶湧權柄,悄無聲息向全場所有純血世家傳遞出最明確的信號。

  馬爾福家始終紮根黑暗陣營核心,與食死徒榮辱與共、緊緊捆綁,是他默許、信任、力保的中堅勢力。

  今夜這場盛大的訂婚宴,是馬爾福的殊榮,亦是黑陣營公開的勢力官宣。

  人群後方,立於賓客之間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心底卻沒有半分旁人揣測的狂喜與榮光。

  他將喉間翻湧的濃重苦澀,盡數伴著杯中陳年蜜酒吞咽入腹。

  面上扯出一抹馬爾福家族標誌性、無懈可擊的矜貴淺笑,從容應對著上前道賀、恭維不絕的各方賓客。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看得透徹。

  從Voldemort當眾落坐、公開示好的這一刻起,馬爾福便徹底釘死在了黑暗的戰車之上。

  從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無退路,再無轉圜。

  真狠啊,湯姆·里德爾。

  輕飄飄一句友人相稱,看似抬舉禮遇,實則是將馬爾福一族架在了所有純血之巔,也架在了未來所有風暴與戰火的最前端。

  不過,這才是他追尋的黑魔王,只這願輛黑暗戰車,永不傾倒,所戰無敗。

  心底輕嘆落定,身側傳來杯盞輕碰的微響。

  奧賴恩·布萊克端著鎏金酒杯緩步走近,這位布萊克主家家主眼底藏不住濃烈的探究與好奇,目光頻頻掠過高台那道清瘦少年的身影,故作隨意地開口打探:

  「阿布拉克薩斯,Lord身側那位少年,究竟是哪家培育出的天才巫師?這般天賦殊榮,實在令人側目,我倒是十分想要結識一番。」

  他語氣溫和,看似求教結交,實則字字都在試探底細。

  今夜全場權貴無人不惑——究竟是誰,能打破百年圈層規矩,獨占黑魔王身側尊席,壓過所有老牌純血子弟?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打量著兩人,等著一個答案。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眸光微斂,端起酒杯從容回敬,唇角笑意溫潤疏離,滴水不漏地打著官腔:

  「的確是千年難遇的絕頂天才,出身亦是極為顯赫。」

  話音稍頓,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在奧賴恩·布萊克神色微緊、靜待下文的目光里,緩緩吐出後半句。

  「但畢竟是Lord看重的人,我也不太好透露他的私人信息。」

  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別的事情,「我聽說布萊克家得了幾本新的古魔法書籍,納西莎極其的喜歡。」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誰玩聊齋呢?

  奧賴恩·布萊克瞬間洞穿內里深意——哪裡是納西莎偏愛古籍,分明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看中了他費盡重金、輾轉數年才尋得的孤本,藉機開口討要人情、穩固兩家同盟。

  縱然心底陣陣肉痛,奧賴恩·布萊克面上依舊維持著世家主家主的端莊氣度,風輕雲淡地接話。

  「納西莎是十分喜歡,還說要跟馬爾福一起研究。」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將酒杯與之碰了一下,滿臉慈祥,「兩人感情好是好事,納西莎是個好孩子,你家雷古勒斯也不錯。」

  隨即似隨口提點,意有所指,

  「只是旁人偶爾閒談,說你對幼子天賦太過嚴苛。

  依我之見,雷古勒斯年紀尚幼,天賦從未有定數,尚有極大蛻變空間,來日未必不能獨當一面,撐起布萊克的整片門楣。

  你說是吧!奧賴恩·布萊克。」

  奧賴恩·布萊克心頭一緊,勉強穩住神色:「我自然是真心疼愛幼子。」

  想起家裡那一團亂糟糟的事,太陽穴一突一突直跳,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煩躁與疲憊。

  他哪裡聽不出?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句句看似閒談,實則句句是敲打、是明示、是同盟之間心照不宣的利益點撥。

  這位鉑金貴族分明是在提醒他。

  趁早徹底捨棄小天狼星這個徹頭徹尾的家族污點,廢除其所有繼承資格,全力扶植心性純正、忠於純血的雷古勒斯坐穩繼承人之位。

  不要再讓一個叛族逆子,持續拖累布萊克、拖累兩家穩固的同盟。

  馬爾福不需要拖後腿的盟友,黑暗陣營更容不下心存異心的家族子嗣。

  一想起小天狼星在外肆意妄為、結交異端、次次惹出風波,留他和沃爾布加在家族內里嘔心瀝血、替他收拾無盡爛攤子,奧賴恩·布萊克心底邊湧上深深的疲憊與無力。

  小天狼星·布萊克,為什麼就不能顧及一下家裡呢,這好歹也是生他養他的家。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淡淡頷首,轉身的剎那,方才客套的笑容寸寸散盡,眉眼覆上了冷意。

  他步履從容,身姿矜貴挺拔,淡然抽身離去。

  有些警示,點到即止。

  真正珍貴的情報,從來不會廉價送人。

  唯有付出代價換來的真相,才會被人敬畏、銘記。

  這樣才會足夠警醒,不要去得罪消息中的那一人。

  今夜他暗示得足夠透徹,若奧賴恩·布萊克依舊執迷不悟、揣著糊塗裝明白,那便是布萊克自取其咎,不配再與馬爾福並肩而立。

  馬爾福家不需要一個看不清世事,拖後腿的同盟。

  待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徹底走遠,消失在人流盡頭,奧賴恩·布萊克才仰頭猛灌數杯烈酒。

  辛辣的酒液灼燒喉嚨,堪堪壓下心頭翻湧的紛亂與滯澀。

  將所有心神凝在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第二重隱秘暗示上——年幼、天賦未定、可蛻變、可提升。

  純血巫師天賦生來既定,何來後天強行拔高天賦的說法?

  這本是無稽之談,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從不講空話,更不會在這種頂級權貴齊聚的重要場合,隨口妄言。

  奧賴恩·布萊克本欲搖頭否決,腦海中卻驟然靈光乍現,思緒猛地定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一個早已沉寂、近乎徹底消亡在魔法界歷史中的古老世家,驟然破開塵封的歲月,浮現在他腦海。

  普林斯。

  傳承千年的正統魔藥世家,獨擁一套早已失傳的秘傳魔藥,可喚醒未成年巫師的魔力、最大化激發天賦潛力。

  可世人皆知,普林斯家族早已血脈凋零、後繼無人,數十年無人,徹底淡出了純血圈層的視野,近乎等同於覆滅。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心思縝密、字字帶著暗示,絕無空穴來風。

  倘若這番暗示並非虛言……

  奧賴恩·布萊克渾身一震,呼吸驟然停滯,背脊瞬間竄起一股興奮,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抬眸,滾燙、震顫、夾雜著極致驚駭與恍然大悟的目光,死死穿透層層人群,牢牢鎖死在高台之上那個清瘦沉默的少年身影上。

  原來如此。

  這位憑空出世、撼動整個純血圈層的少年,竟是——覆滅已久的普林斯家族,最後的遺脈!

  這視線太過於灼熱,與周圍探查的視線格格不入,西弗勒斯猛然的轉過頭看得過去,與奧賴恩·布萊克的雙眼對視上了。

  奧賴恩·布萊克卻不躲不避,滿眼狂熱的盯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眉頭微皺,不太理解,這人怎麼回事。

  「發生何事。」Voldemort極其敏銳的察覺到了西弗勒斯的情緒變化。

  西弗勒斯毫沒有打算瞞著的意思,伸手指向了奧賴恩·布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