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平生最愛牽連無辜

  南城門亂糟糟的,盤查並不是很嚴。-漫~*'¨¯¨'*·舞~ ❻➈ᔕᕼ𝕌ˣ.¢ỖM ~舞*'¨¯¨'*·~漫-

  實際上也嚴格不起來,這麼多物資加人口,過於較真的話,估計朝廷大軍到了都進不完。另外,叛軍就沒打算讓村民回去,這些人將入城做事,乃至緊急時刻成為炮灰。

  戰爭就是如此殘酷。

  所以沈器提議代替村民運糧,對方才答應得爽快。

  對村民來講,就算沈器是細作又如何?誰勝誰負還不好說呢。況且一旦戰事開啟,叛軍也顧不上追究村民的責任,先擺脫做炮灰的命運再說。

  沒什麼意外,沈器和周青樨順利混入江陵城。

  趁人不注意脫隊,溜進一條小巷。

  「成功了!」周青樨蹦跳歡呼,臉上的黑灰撲簌簌直往下掉,令人不忍直視。

  沈器捂眼:「求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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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樨怒道:「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很醜,也不至於看不下去吧?不管了,先找地方洗臉!對了,衣服也得換回去,這身衣服穿著太難受,剌人。」

  「洗臉可以,衣服不能換。」沈器搖頭。

  「為什麼?」

  「廢話,太顯眼了。」

  周青樨不以為然:「城裡又不是沒讀書人,怎麼就顯眼了?恰恰相反,洗掉黑灰,你我倆小白臉穿這身衣服在大街上晃,才令人生疑呢。」

  「好像也有道理……」沈器點頭,「不過必須澄清一點,我可不是小白臉。」

  「呵呵。」

  兩人走街串巷,儘量避開巡邏兵士,最終找到一家客棧。

  戰爭時期客棧也是開門的,因為有不少此前恰好旅行到江陵城的外地人,由於太子反叛而被迫滯留。但至少最近,新入住的客人真沒有,誰會想不開主動跑城中?

  所以客棧掌柜有理由懷疑,沈器和周青樨是細作。

  兩人還故意塗黑臉,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抱歉兩位,本店客滿了。」掌柜沒打算舉報兩人,但也不想引火燒身。

  周青樨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沈器掏出周青樨送的銀子,揀一塊扔到掌柜面前:「門口冷冷清清,院裡也沒見多少驢馬,你告訴我客滿?少來這套,我有錢。」

  掌柜苦笑:「客官誤會了!門口冷清是因為要打仗,客人都躲房裡呢。驢馬少,那是都被徵用了。」

  「你在擔心我們來歷不明吧?你想多了,其實是這樣,我們兄弟二人原本在城內有住處,結果讓軍隊給占了去,所以只好找客棧投宿。」

  「聽客官的口音,似乎不是江陵人吧?」掌柜似笑非笑道。

  「那又如何,我們有錢任性,喜歡全國各地置業不行麼?還不怕告訴你,我是海州人,我這位兄弟是廣陵人。」

  「可您說你們是兄弟……」

  「結拜兄弟呀。」沈器打斷掌柜,「是的,我們是江湖好漢,俗稱俠客的那種。瞧見我這位兄弟沒?慣使一柄長劍,江湖人送外號『玉面小白龍』——奚兄,劍拿出來,給他開開眼。」

  周青樨翻個白眼,沒搭理他。

  劍是帶了,貼身綁在背後,藏在衣服下,怎麼拿?

  「客官見諒,我們真已經客滿。」

  「行,我兄弟找別家投宿就是。」沈器冷笑道,「醜話說前頭,若是因為這幅打扮被抓,別怪我供出你。」

  「憑什麼啊!」掌柜急了。

  「我樂意,本俠平生最愛牽連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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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怒道:「小店謹守本分,你誣告也沒用!」

  沈器微微一笑:「你確定?」

  掌柜沉默了。

  他當然不能確定,戰爭期間風聲鶴唳,叛軍不會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不穩定因素,即使證據不足也先抓了再說。

  「客官這不是坑人嘛!」掌柜滿臉苦澀。

  「非常時期,大家互相體諒嘍。這樣,我們不住宿,借你的地方洗把臉換身衣服就走,前後不超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你保證?」

  「超時你可以趕人,鐘點房嘛,規矩我懂。」

  掌柜終究屈服了。

  客房內,周青樨先洗了臉,等沈器洗臉時忍不住問:「你剛才……有些過分吧?」

  「奚兄可聽說過一句話?」沈器直起身,邊拿手巾擦臉邊說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周青樨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好一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沈兄大才!」

  「大才?你誤會了,這可不是我說的。」沈器笑道,「它是一首詞: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詞!」周青樨激動得不要不要的。

  「我也覺得不錯。」沈器點頭,「一語道破王朝興衰之本質,野心家爭霸,受傷的永遠是百姓。奪得天下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變成一堆黃土,不如歸去做隱士吶。」

  「所以……這是逍遙先生的作品?」

  「啊?呵呵,沒錯。」

  老頭兒有這份文才?別逗了。

  他沒法跟周青樨解釋,乾脆推到師父身上好了。

  周青樨滿臉仰慕:「不愧是逍遙先生!」

  「好了奚兄,說回剛才的問題。」沈器擺手道,「太子反叛,百姓才是最倒霉的。就說江陵城百姓,朝廷討伐叛軍,他們能置身事外麼?」

  周青樨緩緩搖頭。

  「叛軍如何收集物資的,奚兄先前也看到了,城內百姓同樣得貢獻出物資、牛馬,更要擔心被當成通敵者抓捕殺害。而一旦戰事不順,被驅趕上城牆守城根本不是事兒。反抗立刻死,不反抗就是附逆,換做奚兄,你如何選擇?」

  周青樨搖頭:「我不知道。」

  「你是大內侍衛,無需做艱難決定,老百姓招誰惹誰了?而且,假設戰事拖延太久,城內糧草斷絕,我敢斷言,還會有更可怕的事發生,比如——吃人!」

  「沒那麼嚴重吧?」周青樨遲疑道,「不能投降麼?」

  「當然能,打不過認慫符合邏輯,歷史上也不罕見。可對上位者而言,但凡有一絲希望都不肯輕易放棄。那麼在徹底絕望之前,會給百姓造成多大傷害?」

  周青樨無言以對。

  「所以我的那點小威脅,相對江陵城即將面臨的傷害,不值一提。而要減輕損失,最好的辦法是儘快結束戰爭。想想看,如果我們能抓到太子,甚至除掉幕後之人,這場莫名其妙的反叛當然也就沒了存在的基礎。」

  「咱倆還沒那本事吧?」周青樨有自知之明。

  「這就像跳遠……呃,像你用輕功,目標定得儘量高,最終成績才能達到最好嘛。」

  「好貼切啊!」

  「因此我決定,一事不煩二主,換完衣服把掌柜叫來,跟他打聽消息。」

  周青樨心說,那掌柜可夠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