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政令,是關於言論的。🐳✋ 6❾ˢ𝔥ỮX.𝔠𝐎爪 🎈👮
朝廷明確提出,陛下堅信天下百姓應各司其職,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不宜妄自評論。
具體來講,文人讀聖賢書,了解歷史,知道興衰,故可以褒貶時局,為朝廷獻計獻策。其他人等,諸如農夫、工匠、江湖遊俠之類,啥都不懂,瞎摻和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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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學令》擴大惠及人群,正是為朝廷廣開言路。
新皇恩澤下,讀書人發表意見就足夠了。
其他人也想發聲?沒問題啊,回家讀書去,至少先考中個秀才再說。
大字不識一斗,哪來的臉和孔門弟子相提並論?
這條政令周青樨還是不太明白。
少說話,多幹活,對朝廷統治總有利吧?尤其那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動不動就開啟嘲諷模式……好吧,江湖人向來不鳥朝廷,這條政令對他們恐怕是沒有任何約束的。
然而沈器卻說,沒有宣洩口的不滿,反而更危險。
周青樨設身處地想想,倒也是。
換成她,被權貴欺壓也就罷了,竟然連罵幾句都不讓,朝廷甚至可能因此治她的罪……
就她那小暴脾氣,不走極端才怪。
所以兩條政令表面看都對朝廷有利,本質卻恰恰相反。
結果周青樨更不明白了。
「周玄機固然是竊國,可他做了皇帝,天下安定對他有利,幹嘛要故意使壞?」
「很簡單,因為他是倭人。」
「啊?」周青樨迷惑,「他不是倭人啊。」
景和帝錯估周玄機的狠毒,葬送掉自己的性命不假,可他對周玄機身份的判斷,還不至於出錯。周青樨是一定要殺掉周玄機為父母報仇的,但她從未懷疑周玄機的身份。
沈器解釋:「我沒說他不是皇子,我的意思是,他被倭人養大,早就認賊作父,骨子裡當自己是倭人了。」
「即便如此……」周青樨沉吟,「倭人又不傻,也不至於禍害自己吧?」
「倭人都是變態咯。」
周青樨這才醒悟過來,沈器天然憎惡倭人,跟他討論周玄機的心態純屬自找沒趣。在沈器眼中,凡和倭人沆瀣一氣的,便成了該死的倭人。
周玄機若是能聽見沈器的論斷,一定會喊冤。
對天發誓,他是真心想做一名合格皇帝,不說開創盛世吧,至少能在歷史上留下個正面形象。
然而他……沒經驗啊。
周玄機可沒接受過正統的帝王教育,史林濤也不會。
從小在倭島長大的他,看慣了倭人權貴的統治風格,普通百姓如同乞丐,不服就殺,有能力的則招攬為武士,還不給人吃飽……耳濡目染下,史林濤提出的建議,他認為好棒。
因此不顧群臣反對,周玄機一力推行兩條政令。
也是因為大臣們的反對不夠強烈。
不是說這些大臣看不出弊端,但人都有私心,朝廷優待士人的舉措,畢竟對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後人有利。
別忘了,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們恰恰是前面提到的鄉紳、地主,子弟讀書更有優勢,將來科舉中第,子承父業一代代做官,比平民百姓機會大得多!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信奉「不將就」的鑽石……鄭老二。
這天的紫宸殿大朝會,和往常幾次差不多,大佬們說著說著,便爭吵了起來。
「本官絕不同意,詩詞豈能治國?」
「詩詞固然無法治國,可它能陶冶情操呀,本官一向認為,愛詩詞的讀書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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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沉迷於詩詞,便會疏忽施政牧民之道,一個只知風花雪月、悲風傷秋的書呆子,對治下百姓有害而無益。」
「鄭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謂聖人垂拱而治……」
「噗,王大人參政多年,這種痴人說夢之語,請問您自己信麼?」
「當然,至於你鄭大人信不信,老夫反正是信的。」
「……」
「況且此乃陛下聖意,莫非鄭大人要質疑陛下不成?陛下讓我等討論的是實施方案,不是探討可行性。畢竟……鄭大人,你已經不是中書侍郎了。」
中年帥哥鄭取玉氣得直翻白眼。
作為曾經的「宰相」,鄭取玉不敢說肚子裡能撐船,也絕不會輕易怒形於色。他甚至不記得,景和帝時期,他曾經如此「耿直」過。
莫非跟三師弟廝混久了,近墨者黑?
御座上的周玄機咳嗽一聲:「王卿,別拿官職說事,鄭卿自己不肯重任中書侍郎,可不是他不夠資格。」
王大人拱手彎腰:「微臣唐突。」
「但王卿倒也沒說錯。」周玄機口風一轉,看向鄭取玉,「科舉改為只取詩詞,本是朕的意思。」
鄭取玉:「陛下……」
「鄭卿無須勸說,朕心意已決。」周玄機擺手,「你的顧慮朕已了解,但鄭卿敢下定論,詩詞作得好,施政能力就必然不足麼?」
鄭取玉回答不能。
「詩詞乃中原瑰寶,倭人最是崇拜,連番邦都知道是好東西,咱中原人怎麼反而視如敝履呢?」
鄭取玉搖頭嘆息。
他當然沒被說服,可他也不習慣和皇帝對著幹啊。
當初輔佐景和帝,雖說有時君臣意見也會相左,但群臣對抗皇帝,鄭取玉從不參與——贊同臣子一方,不等於必須出頭領著大家和皇帝鬥法。
況且景和帝的一些錯誤決定,在鄭取玉看來,都是些無關大局的小節,包括包庇周逐浪。
新皇則有本質區別。
以詩詞取士,是影響天下大局的錯誤。
可正如王大人所說,他如今可不是中書侍郎,聖人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只有輔助之責,沒有阻止的權力。
於是景秀朝的第三條政令新鮮出爐。
明年起,科舉取士只重詩詞,其他諸如策論、經義等等一概作廢。
中午,鄭取玉黑著臉回府。
院子裡,耿直boy秦拂衣負手而立,仰頭看天,周圍僕從古怪的眼神表明,他維持這個姿勢恐怕時間不短了。
「天上有什麼?」鄭取玉也伸脖子瞧。
秦拂衣保持姿勢不變:「雲。」
「嗯?」
「你看那雲捲雲舒……」
「哦為兄懂了,你正觀雲感悟武功。」鄭取玉嘆息,「真羨慕你們這些頭腦簡單……呸,單純的江湖人啊。」
「感悟武功?」秦拂衣收回目光,瞧了鄭取玉一眼,「師兄你想多了,我一個大活人,還能變成雲不成?再者雲就是一堆水汽,我親自查看過,嗯,還挺髒的說。」
鄭取玉沒好氣的道:「那你感慨雲捲雲舒幹嘛?」
秦拂衣嘆息:「雲捲雲舒,像極了呼喚遊子歸鄉,師兄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你一嘯傲江湖的大俠,神他瑪「遊子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