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靈樞舔了舔嘴唇,沖知縣嘿嘿一笑:「縣尊大人,知道老夫是誰麼?」
「當然,見過魯神醫。✩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知縣拱手。
對神醫魯靈樞,知縣還是很尊敬的。事實上但凡思路正常之人,都不可能不尊敬魯靈樞。
「縣尊大人可知,藥能治病,亦可殺人於無形?」
知縣一愣,隨即色變。
「作為醫者,老夫……當然謹守醫德啦。放心吧,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害人滴。」
這話並不能讓知縣安心,萬不得已的標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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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靈樞的話,也刷新了在場所有人對他的認知——當然,沈器和衛齊除外。沒親眼見過魯靈樞前,大家都覺得他是神醫,仙風道骨、德高望重的那種。
現在才明白,第一他是個毫無氣質的胖子,第二,他威脅起人來毫無心理負擔。對了,還有第三,他貌似對屍體有著令人心驚肉跳的興趣……
「我觀縣尊氣色渾濁,精神恍惚,眼有血絲,眉頭緊鎖,印堂發暗……大人,您有病吶。」
知縣默然不語。
「不過你無須擔憂,因為——我有藥啊。」魯靈樞說道,「大人每晚輾轉反側,一宿宿睡不著,白天卻又昏昏欲睡,真讓你睡吧,結果還是難以入眠,老夫可有說錯?」
知縣眉毛一挑:「不錯。」
失眠是他的老毛病了,幾十年來被折磨得痛苦不堪。想睡睡不著,不睡卻又沒精神,那種滋味,不親身經歷是想像不出來的。
「此乃思慮過重傷及心神之症,老夫可以為縣尊開一劑藥方,不敢自誇藥到病除,療效應該還是有的。」
知縣動容:「真的!」
不保證藥到病除,那是神醫謙虛,信以為真就傻了。
知縣也明白,魯靈樞以治病誘惑他,是為了讓他派人給沈器收拾爛攤子。可那又如何?能治好失眠的毛病,就派人去一趟,多大點事兒嘛,反正又不用本官親自冒險。
魯靈樞矜持的笑了笑,不回答。
知縣心領神會,揚聲道:「來人。」
有下人進門,領了知縣的命令去召集衙役。
知縣擺開文房四寶,邊親自研墨,邊眼巴巴的看著魯靈樞。
魯靈樞微微一笑,提筆寫藥方。
「縣尊大人也無需為手下擔憂。」沈器在旁邊說道,「據我分析,他們遇上敵人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哦哦。」
知縣隨口答應,眼睛卻一直緊盯魯靈樞寫字的手。他擔心個毛啊,先前無非官場老油子習慣性推卸責任,以及對周青樨身為公主不遵守女德基本法的抗議。
魯靈樞寫完藥方,交代過注意事項,眾人告辭。
回去的路上。
「魯先生,您的藥方……」周青樨猶豫著開口,「能不能給我一份?我父皇也是總睡不好。」
魯靈樞扭頭看了看周青樨,笑道:「殿下的拳拳孝心,老夫自然願意成全,但這藥方嘛……還真不能給你。」
「為什麼?」周青樨目光一閃,「哈,你那藥方是假的,騙狗官的,對不對?」
魯靈樞表情一滯。
【 】
「小師弟,你的公主朋友貌似不太會說話啊。」
沈器正色道:「她這叫心直口快。」
「第一,三師兄也號稱心直口快,有多招人煩你很清楚。第二,她喊知縣什麼?狗官。噗,她是公主,人家是為她爹打工的,請問她哪來的立場?第三,為兄好歹混了個神醫的名號,給人假藥方……我有那麼不要臉麼?」
「青樨又不了解你的為人,隨便一猜怎麼了?」沈器不以為然的樣子,「還第一第二第三,有精力費這勁,你解釋清楚不就完了。」
周青樨訕然:「我猜錯了嗎?」
「廢話!」魯靈樞一瞪眼,「我魯靈樞行走江湖多年,騙過誰?若不是看在小師弟的面子上,哼。」
「那您為何不給我藥方?」
「因為因病施治、對症下藥,是一個醫生最基本的素養。同樣的表徵,病因可能完全不一樣,怎能亂吃藥?」
周青樨這才恍然大悟。
「對不起,我錯了。」她誠懇道歉。
魯靈樞面色稍霽。
「既然您的藥方不是假的……」周青樨咂巴嘴,「也就是說,那知縣賺大了。」
只是派人進山收屍,就得到一份神醫親自開具的藥方,根治多年失眠頑疾,這買賣可不虧。當然周青樨並不了解,其實對魯靈樞以及任何一個合格大夫來講,無論名氣大小,開藥方都是家常便飯,談不上多難得。
魯靈樞回頭看了眼縣衙,賊兮兮道:「賺沒賺,這不好下結論,但我開的藥方去不了病根。」
「啊?」
「失眠是頑疾,老夫可沒那本事幫他治癒,藥石只能緩解。」魯靈樞嘆息一聲,「世人為錢財、權勢殫精竭慮,最後傷及心神,患上失眠的毛病,再後悔就晚嘍。」
沈器深以為然:「所以嘛,打死也不能做官!」
「師弟這話有些偏執了,但據老夫總結,容易傷神導致失眠的職業中,官員高居第二名。」
周青樨來了興趣:「那第一是什麼人?」
魯靈樞問:「看過話本麼?」
周青樨樂了,這話問的,本公主可是話本愛好者。咦?「您是說,話本寫手最容易傷神失眠?」
「沒錯,正是他們。」魯靈樞肯定的說道,「寫話本最耗費心神,絞盡腦汁遣詞造句,編織情節,研究讀者的心態,什麼伏筆、高潮、節奏感……簡直不是人幹的活兒!」
「誒,四師兄懂得挺多嘛。」沈器意外。
莫非這半老頭兒也有顆文青之心,和二師兄一樣,閒來沒事偷偷寫話本玩兒?
「別人教我的咯。」魯靈樞嘆息道,「老夫前陣子治療過一名話本寫手,水平不咋地,頭髮倒是一把把的掉,未老先衰,令人不忍直視。」
「他的筆名叫什麼?」周青樨問。
「走板。」
「呃,沒聽說過,這筆名起得真沒水平,怪不得出不了名呢。」周青樨吐槽一句,問,「您治好他了對麼?」
「這就是老夫要強調的關鍵了——傷神無法逆轉!」
魯靈樞肅然道:「藥石只能緩解症狀,痛改思慮過多的惡習,定時打坐調神才是根本解決之道。然而即使後者,也不能讓人完全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