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秘境

  光頭老闆換了身利落的緊身衣服,背上掛著鼓鼓囊囊的長兜,肩上掛著打卷的長繩,腰裡別著砍刀,一掃和氣生財的餐館老闆氣質,滿身透著兇悍。

  看到我過來,他趕緊又跪下給我磕頭。

  我摸出一道桃木符,遞給他,道:「隨身帶著,可以防凶邪妖鬼侵身。這就走吧。」


  島後山勢陡峭,倒與蛇島的後山有幾分相似,繞出不遠,前方便是一道懸崖,面水而立,陡峭異常。

  光頭老闆在懸崖邊上停步,將繩子在崖邊固定好,便攀繩順下峭壁,一路來到峭壁中部停止,抬頭沖我招了招手,便鑽進了峭壁里。

  我沒用那繩子,彈出牽絲,凌空躍下,到光頭老闆消失的位置,發現這裡有個僅能容一人進入的洞穴,又高又窄,被上下石頭遮掩,旁邊又生有一株矮樹,離得遠了,完全看不到。

  光頭老闆正站在洞口,見我凌空降下,露出又敬又畏的表情,向我招手示意後,從長兜里取出手電筒擰亮,便往洞穴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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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內黑暗,只能看到手電筒的光芒在晃動前進。

  我停到峭壁上,點燃腰間銅鏡,將人影投進洞穴,再稍待片刻,燃香三炷,反手插在衣領上,方才貼著洞穴上壁鑽進去,跟著手電筒的光芒向前移動。

  人影在黑暗中,化為我的模樣,栩栩如生,足能以假亂真。

  光頭老闆頭看了幾次,見人影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便沒再回頭,只悶頭往前走。

  這洞穴雖然狹窄,但四壁光滑平整,顯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開出來的。

  一路先向前,再轉折盤旋向下,走了約莫四十多分鐘,便見一道石門,與四周山體幾乎融為一體。

  光頭老闆在石門邊沿處摸索了片刻。

  石門便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緩緩打開。

  腐臭的污濁氣息夾著刺骨的陰氣撲面而來。

  光頭老闆當先鑽出去。

  我在石門下沿處塞了一柄玄相仙尊的黑刀,又取了一炷香放在通道內,這才進門。

  石門後,是一處極大的空間。

  迎面撞進視線的,是一尊近百米高的巨大法像。

  這法像面前猙獰,頭戴方冠,脖子上掛著成串人頭,背生六臂,分別持著劍、傘、錘、瓶、印、鏡六樣法器,腳下踩著屍骨壘就的蓮台。

  蓮台前有法壇香爐旗幡,不過都東倒西歪,破損得不成樣子,顯出些許破敗淒涼。

  這容納了如許巨大的法像的空間四四方方,長寬千餘米,山壁上布滿了一個又一個方形的小格子,密密麻麻,宛如蜂巢。

  蜿蜒的小路沿著山壁盤旋而上,將所有的方格都串了起來。

  每一個方格前都有黝黑的柵欄,有的柵欄已經破損,有的卻還完好無損。

  法像正對面的石壁半腰有處緊閉的大門,數根巨大的石條橫攔其上,把門戶牢牢封住。

  一道寬大的石階順著石門直延至法像蓮台前方百餘米處。

  又有一條由麻石條鋪就的步道抵至蓮台。

  步道兩側有兩列真人大小的石像,或頂盔貫甲,軍將打扮,或奇形異狀,宛如妖魔現世,一個個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活動起來。

  法像左右兩側的石壁上又各有一道稍小的門戶。

  左邊是白色的,右邊是黑色的。

  而我們出來的石門則在山壁西北角,不僅位置偏僻,從石門大小和邊沿狀況來看,合攏之後,會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這裡有個門。

  我不由有些狐疑。

  這個巨大空間的工程量未免太大了些。

  常老仙四五年進金城顯聖揚名,五零年就被鎮壓,而且不是一開始就在巫神島做成仙古法驗證。

  那個年月沒有什麼施工機械,全靠人力,這麼短的時間,完不成這麼大工程。

  而且從種種痕跡來看,當初大軍應該沒有發現這裡。

  常仙門的人從裡面用石條封住了正門,然後從秘道撤離。

  潘貴祥在巫神島上施工,也沒有發現特殊的建築或者入口。

  這說明常仙門把通往正門的門戶通道全部毀掉了。

  老曹應該就是當年從這裡撤離,並且參與掩蓋這處空間的行動,甚至還有可能是其中發揮重要作用的頭目。

  而他在事後舉報常老仙,揭發巫神島,也沒有透露這裡的秘密。

  我熄掉銅鏡,沿著石壁爬進最近的一處格間裡瞧了瞧。

  腐爛的稻草遺余,破碎的陶碗殘片,石壁上布滿污漬,其間又印著好些細小的手印。

  這是關押生口的監牢。

  每一個格子裡都曾關過一個或許是幾個孩子。

  而這些孩子最終都變成了巫神島上的壘壘白骨。

  我退出格間,借著牽絲落到光頭老闆身後,熄掉銅鏡,收起人影。

  光頭老闆顯然不止一次來過這裡。

  進來之後,他並沒有東張西望,而是徑直走到巨大法像腳下的蓮台前。

  這蓮台足有兩層樓高。

  他攀著屍骨雕塑,爬到當中,摸索了片刻,便有幾具屍骨移開,又露出一道門戶來。

  這次,他沒有往裡走,而是扭頭看向我。

  我卻不上去看,說:「就到這裡吧,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繼續查看。」

  光頭老闆一臉不解,但卻不敢違背我的意思,只好從屍骨蓮台上爬下來。

  他一下來,那入口就無聲關閉。

  我既不解釋,也不多看,轉身就往回走,一氣順著原路返回懸崖上方,然後對光頭老闆道:「我去前面看看大醮科儀進行得怎麼樣了,你先回去,明天這個時間,我們還在這裡匯合,到時候再去看蓮台下方的情況。」

  光頭老闆又給我行了個禮,便即轉離開。

  我回到前方大醮現場。

  科儀照常進行,香氣飄渺,誦經如唱,鼓樂齊鳴。

  曾鴻志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我也不去管他,轉到科儀現場另一側。

  這邊有一排臨建小房,原本是工人住的,昨天所有人都放了假。

  我隨意選了一間小房進去,躺到床上,布下牽絲護體,閉眼默數十息,陰神出竅離體,飄然直奔島後,順著那崖上入口,再次進入那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