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來眉頭一挑,問:「能這一把就將局面穩定下來?」
我笑道:「趙主任在玉福寺開的好頭,我正好借這一勢,把高天觀的態度擺出來。到時候自然就可以爭取一大部分人不再害怕了。至於剩下仍然害怕的,那就是心裡有鬼,到時候把那鬼捉出來往太陽底下一曬,不就好了!」
趙開來思忖片刻,道:「三條命以內,我可以幫你圓下來。」
我說:「趙主任,小瞧我了,我惠念恩向來遵法守規,從不做犯法的事情,公開取人性命這種事情,更不會去做,失手也不會!」
趙開來便道:「你要是能做到這個地步,有人會對你感興趣,或許會見你一面,你做好準備。」
我說:「我不給人演戲法。」
趙開來笑了起來,道:「記得呢。初四,我讓人往哪兒給你送邀請函。」
我說:「送白雲觀來吧,照神真人一定很樂意幫我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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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開來又道:「說起來,還有件事情。昨天晚上妙峰觀有連續爆炸聲響起,還引發大火,把後進的三清殿給燒了,山路難行,鎮上派人過去也沒來得及求,倒是看到赫景坐在靈官殿頂上,一身的焦黑,很悵然的樣子,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他修行忽有所得,即將突破,卻引來天雷劫難,雖然沒傷到他,卻擊毀了三清殿,想是上天不容他邁出這仙人之隔的一步。聽說這事後,我安排人過去查看了一下,說是靈官殿內有爆炸痕跡,應該是手雷之類的武器。他現在人寄居住在鳳凰嶺前的龍泉寺里。」
我笑道:「知道了。」
趙開來猶豫了一下,又問:「這麼拼,是為國?」
我攤手說:「為己。」
趙開來輕嘆了口氣。
說話的功夫,我們已經走到了白雲觀前面區域。
各殿之間掛滿了琳琅滿目的各式燈籠。
用過了年夜飯的道士們正三三兩兩的在其中遊走嬉笑,少了三分方外象,多了九成煙火氣。
趙開來沒再說話,便沉默著與我穿過層層殿堂,來到白雲觀山門。
姜春曉正帶著寧啟明和姚援等在這裡。
門外長街,千燈綻放,五彩繽紛,沿著街路揚揚延去,直沒入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趙開來走出山門,卻又停下來,轉身向我伸出手。
我本來想施個稽首禮,可看到他伸出的手緩慢卻堅定,便放棄了這個念頭,伸手與他握了一下。
「你讓我想起了古代的俠客。」
趙開來如是說。
我笑道:「俠以武犯禁,這可不是個好聯想。」
趙開來說:「時代終究不同了,以後也會越來越不一樣。」
我說:「三十年世事輪迴如走盤,或許不一樣,或許一樣,誰能料得到三十年後到底什麼樣呢?看好眼前就行。比如說,好好過個年。」
趙開來道:「那就好好過個年吧。」
我目送著趙開來與姜春曉三人匯合,登上她那輛破舊的老吉普,沿著燈火通明的長街遠遠開走,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這才返回。
回到小院,就看到高塵靜、吳高誠、懷真坐在木芙蓉樹下煮茶閒聊,卓玉晴則在院角餵那頭大白肥豬,不知從哪搞了一大攤剩菜剩飯的折籮,大白肥豬吃得稀里呼嚕好不開心。
陸塵音卻跑到了房頂上,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拿著只雞腿,一口酒一隻雞腿,好不開心,看見我回來,便道:「上來,上來,陪我喝兩口。」
我跳上房頂,坐到她身旁,道:「貧道自修行有成……」
陸塵音一把將酒瓶子塞給我,道:「修你大爺的,裝什麼裝,天天的累不累啊你,今兒高興,少廢話,趕緊喝!」
我哈哈大笑,接過酒瓶子,遙遙向樹下喝茶的三人示意。
三人同時端起茶杯。
我又對卓玉晴道:「老闆娘,一起來啊。」
卓玉晴站起來,擦了擦手,進屋拎了個酒瓶出來,高高舉起道:「捨命陪君子。」
陸塵音道:「他什麼狗屁君子,真小人一個。」
卓玉晴便道:「那就捨命陪小人,反正我都陪到底。」
我說:「好說,就為你這捨命陪到底,我幹了。」
說完,舉瓶仰頭,一口氣將半瓶酒喝得乾乾淨淨。
卓玉晴果然說到做到,也跟著舉瓶痛飲,一口氣將瓶中酒喝盡。
陸塵音鼓掌道:「好樣的,老闆娘真是女中豪傑,來,唱首歌,就那個愛江山更愛美人,上回聽完我就一直惦記著,今天好日子,正合適再聽一回。」
卓玉晴打了個酒嗝,笑眯眯地轉圈一拱手,張嘴便唱了起來。
「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
我長長吐了口氣,仰頭躺下,將胳膊墊了脖子,道:「真是好酒,我先眯一會兒,吃餃子叫我。」
說完把眼一閉,默許十息。
再睜眼,星羅漫天,身微暖。
我站起來,向遠處望去,卻見白雲觀半邊燈火通明,半邊黑暗幽沉,黑暗中卻又有這一處小院亮如白晝,木芙蓉樹花開如蓋。
陸塵音甩了我一個白眼。
我沖她一笑,飄然下房,向著院外飄去。
吃得正香的大白肥豬呆了呆,趕緊重把腦袋埋進了桶里。
卓玉晴的歌聲還在繼續。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陸塵音說得不錯。
大過年的,好日子,裝什麼裝!
我飄然出了白雲觀,直奔鳳凰嶺。
不多時便來到龍泉寺前。
這寺廟規格不大,坐北朝南三進院。
山門前兩株參天古柏,想是有些年頭,樹枝上系了好些拜乾親的紅布條。
我越過山門,先在中院轉了一圈,進哼哈殿、天王殿瞻仰了一下神佛法像,這才轉到東院側廂房,徑直進了其中一個房間。
房間簡樸,一床一桌。
一個鬚髮皆白老道士正合衣躺在床上安睡。
我上前伸手在他腦門上一拍。
他打了個激靈,騰地往起一跳,身子紋絲未動,魂魄已然離體。
茫然呆了一呆後,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我,不由駭然,扭頭往床上一瞧,便想鑽回身體。
我一把拽住他。
他扭頭看向我,突然露出一個陰森的笑意,然後便有兩個腦袋自左右兩肩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