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李代桃僵

  這一天的熱鬧,陸塵音都沒有露面,回來之後也沒有多問。

  倒是一起吃了晚飯。

  飯菜是包玉芹帶著潘金鳳送來的。

  兩人對著我千恩萬謝。

  包玉芹高興之餘還哭了起來,長噓短嘆,說她一輩子多麼不容易,年輕時候家窮過得苦,丈夫還是個沒正事的街溜子,好容易熬到好年頭,兒女平安長大,家裡也有寬鬆了,又接連出事,丈夫死了,兒子傻了,女兒失魂,當時真是死的心都有了,這回兒子結了婚,還是找得這麼像樣的婆娘,她就算是馬上死了也有臉見老何家的列祖列宗了,唯一遺憾的就是女兒沒回來參加這場婚禮,到現在都沒見過她弟媳婦。

  我就順勢問她何芳兵怎麼沒回來。

  做為長姐,親弟弟結婚,哪怕再忙也不應該不參加。

  包玉芹說何芳兵又跟教授去外地跑項目現場,現在在湖南那邊,實在是趕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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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又嘆氣,說何芳兵這半年一直沒著家,去學校也找不到,總說是在外地,也不知道她一個大學生,又不是當幹部的,哪來那麼多事天天出差。

  我當著包玉芹的面掐指算了下,對她說:「你女兒這幾天就能回家。」

  包玉芹不由驚異,看著我的眼神便帶了幾分敬畏,「道長,您還會掐算呢?」

  我說:「只能淺算人事,其他的不行。」

  包玉芹明顯聽不懂,但表情上可以看出覺得我挺厲害,道:「等芳兵回家,我領她過來給您磕頭。」

  等包玉芹走了,陸塵音就對我說:「你就不能換一家人禍害嗎?」

  我說:「何芳兵當初是受到龍孝武的引誘拜在他門下,借著她同我鬥法,失敗後扣下不讓回家,當時用的藉口就是陪老師出差。等到龍孝武假裝服軟,才把她放回來。當時我勸過她不要再接觸這些事情,好好上學。可她當時沒聽進去,過完年後,就再也沒回過家。如今龍孝武已經死了,她還是不回來,這裡面肯定還有別的問題。外道術士的手段陰狠,如附骨之蛆,糾纏不放。普通人一旦惹上,很難擺脫,一個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我這是在救她的命。」

  陸塵音沖我翻了個白眼,說:「你這是在說你自己嗎?」

  我笑道:「我也是外道術士,這個評價自然也適用。」

  陸塵音沒接這句話,倒是趴在她腳底下的三花沖我「喵」地叫了一聲,感覺是在罵我。

  它這次來就看著不怎麼高興,時不時地扭頭往自家屁股後面看,瞧我的時候眼神很是不善。

  我就對陸塵音說:「你就要去道教學院學習了,那地方身邊不適合帶寵物,老鼠已經安置在包老嬸家了,高塵花是不是也得找個地方?要不擱我這兒養著吧。我正好需要個靈獸來充實一下高人的身份。」

  三花眼睛瞪得溜圓,一下跳到陸塵音腿上,拿頭去蹭她的手。

  陸塵音笑道:「老三很喜歡貓,只是家裡不讓養,我去上學就把花娘放她那裡,不給你禍害。花娘,你就算看他不順眼,也別表現出來,你看阿灰多識趣,混了個鐵飯碗吧。你這樣天天沖他張牙舞爪的,他現在肯說就是不當回事,要是哪天不拿嘴說,那你就離倒霉不遠了。我不在這邊,老三護不住你的。他這人小心眼,得罪過他的,都逃不掉,貓也不例外。」

  我說:「師姐,你別沒事就拿話點我,我現在這是真身,要長久用的,不會像之前那樣做事了。」

  陸塵音道:「這話你自己信不?」

  我哈哈一笑,轉移話題,「看電視,潘貴祥托人使了關係,今天我能露個大臉。」

  沒有任何意外,白天那場話題實足的婚禮登上了當晚的金城電視台本地民生新聞欄目。

  站在周成照片底下的我,得到了足有三十秒的鏡頭。

  用老陶支書的話來說,這露臉的時長快趕上省里大領導的待遇了。

  不過,招蝶慶賀的片段被掐掉了。

  因為潘貴祥托人使了錢,對面還特意給他解釋了一下。

  大概就是跟上面現在提倡的精神不符,要是播的話,整個欄目組都要吃掛落。

  不過做為彌補,對面表示會把這一段安排在午夜廣播節目,放在鬼故事這個收聽率最高的欄目後面,當成本地奇聞異事來講。

  看完新聞之後,陸塵音就說:「我已經用師傅的名義發了法貼,確認你高天觀外門弟子的身份,由你接替周成主持高天觀的俗事,你沒必要再當眾顯技強調你外道術士的身份。」

  我說:「延壽續命的吸引力太大,提前打個預防,省得以後不好辦。」

  陸塵音冷笑道:「敢動這心思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起送走就是了,有什麼不好辦的。大不了這破觀不要了,沒這玩意的束縛,我更自在。」

  我說:「黃仙姑要我照顧你,送你上學,將來畢業可以支撐高天觀的門庭。」

  陸塵音道:「我才不想撐什麼門庭,等將來老三長大了,給她好了。她是乖乖女,讓做什麼就老實做什麼,一看就是師傅覺得我不靠譜,所以才又找了這麼個徒弟以防不測。」

  我笑道:「那你得念我的好,這徒弟可是我幫黃仙姑挑的。」

  陸塵音道:「要念你好也得是師傅念,我就沒想過老老實實繼承高天觀,等我滿十八歲的,哼哼,聽過那句話沒有,吾未壯,壯則有變!」

  我問:「你十八歲之後打算去幹什麼?總感覺不太像什麼好事。」

  陸塵音意味深長地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就想帶她回一趟高天觀,找黃玄然問清楚,我是不是只需要管到她道教學院畢業就可以了。

  看過電視,陸塵音沒有多呆,領著三花走了。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照常做晚課。

  既然練拳挪到了早上,晚課就改成寫字和站樁。

  我已經能夠端正寫完一篇大字確保每一筆劃都不會走型,養氣的功夫算是小成,接下來還要繼續穩固,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落筆不走樣,才算是功夫到家。

  至於之後還要怎麼練就不知道了,因為妙姐沒教我。

  不過,不要緊,等我練得差不多,可以去找她問。

  晚課做罷,我用何芳兵的頭髮和血做了個桐人。

  這是之前給她治療時留下來的。

  我當然不會掐算,但想讓她回來其實很簡單。

  陸塵音看人很準。

  再怎麼裝高人,我依舊還是個外道術士。

  電視新聞和午夜廣播的宣傳效果確實驚人。

  半夜就有人找上門來。

  我剛剛才躺下,就聽到腳步聲進院,便即下床推門。

  那人正好走到門前,才要抬手敲門,看到我開門看著他,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才低聲說:「惠道長,我是周成在金城的朋友。」

  我微微一笑,道:「葛老神仙,久仰大名,進來坐吧。」

  來人正是葛修。

  這老頭臉上化了妝,穿著打扮成鄉下進城老農的樣子,身邊也沒帶任何人,從鞋面泥塵來判斷,他甚至都沒有開車或者坐車,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顯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來拜訪我的事情。

  葛修下意識扭頭往左右看。

  我說:「別擔心,除了隔壁小陸元君,周邊五十米內沒有其他人。」

  葛修尷尬地一笑,道:「現在盯著我的人太多,要是被人看到我過來,對道長你也不太方便。」

  我淡淡地道:「只要我不想,就沒什麼對我不方便的,進來說話吧。」

  說完,轉身回屋,也不再讓他。

  葛修麻利地跟在後面,進屋之後,還貼心地把房門關好,然後對我說:「惠道長,你是周成的師弟?」

  我說:「葛老神仙有話直說。」

  葛修道:「周兄弟在金城的時候,我們兩個處得相當不錯,他出事我這實在是心疼……」

  我說:「師兄每周都會給我寄一封信,信里有在金城所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隱瞞。」

  葛修就是一滯,道:「那你也知道我得了周兄弟傳的逆丹化元歸神真法?」

  我細細打量了他幾眼,說:「你用了這法子之後,丹毒發作,現在已經毒入骨髓,最多還能再活三個月。不過,這不是法子的錯,是你練的有問題。」

  葛修急道:「不可能,我完全按著周兄弟說的練的,絕對不會有錯。我可以現在就練一遍給你看。」

  我擺手說:「沒這個必要。你想活命,我可以指點你這裡的關竅。可是我為什麼要指點你?你說跟師兄處得不錯,可他死的時候你沒在場,死了之後你什麼都沒做,看著他去死而無動於衷就是你所說的不錯嗎?」

  葛修低聲下氣地道:「周兄弟當時是去祭江神。這是韋八的飯口,張美娟掌著,我本來就被人污衊是殺韋八的兇手,所以不太好去參與這事。聽說他出事之後,我也很心痛,可是祭江神本來就是很兇險的一件事情,之前我們也都勸過他不要去,等把張美娟撈出來在做,可是他也不太聽我們的勸。惠道長,我的身家性命都在周兄弟身上,要說滿金城誰最不希望他出事,那肯定非我莫屬了。」

  我說:「以我師兄的本事,肯定不會栽在這種小事上,我認為是有人在暗害算計他,你覺得誰嫌疑最大?」

  葛修看著我,慢慢說:「要說起來的話,嫌疑最大的也就兩伙,一個是純陽宮,一個是想取代我們飯口的那幫人……」

  我說:「不能是純陽宮。我師兄背靠高天觀,借純陽宮兩個膽子也不敢對他下黑手。」

  葛修說:「那就只能是那伙一直在暗中挑撥離間,不停突襲,想要奪取地仙會飯口的傢伙了。這幫人從打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暗中活動,不斷挑起地仙會內鬥,還想引誘我們和純陽宮開戰,要不是魏解回來拆穿了這幫傢伙的詭計,現在地仙會怕是已經跟純陽宮鬥起來了。」

  我點頭說:「我聽師兄說過這事,想來想去,也是這幫人嫌疑最大。眼下地仙會解散,五個仙爺死了三個,被公家拉進去一個,只剩下你葛老神仙這麼一個獨苗,那幫人怕是要對你下手了。只要再除掉你,這金城江湖就再也沒能各方都服氣的人物,到時候他們正好趁機扯旗亮相,光明正大的爭奪各飯口。葛老神仙,你現在的處境很兇險吶。」

  葛修不自然地捋了捋鬍子,道:「倒是這麼個理,好在我現在信眾多,在金城影響力非常大,那幫人應該不敢把我怎麼樣。」

  我冷笑道:「葛老神仙,你一大把年紀了,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都多,想法怎麼還這麼幼稚?他們真要動你,難道只能直接動手殺你?那幫人搞了這麼久,你們地仙會做為地頭蛇卻連人家的毛都沒抓著一隻,說明什麼?說明他們不僅夠陰毒,而且在金城本地肯定有足夠的支持,這樣才能給他們提供各種便利來對付你們卻不會漏了真身!有了這層關係,真想要弄你,易如反掌!要我來辦這事,也不用殺了你,只需要把你以前的黑底子都翻出來廣而告之一把,直接毀了你立地神仙的名頭,你還有什麼臉面能鎮得住金城江湖各飯口的龍蛇虎豹?」

  葛修聽我這麼一說,表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道:「這個我倒沒有想過,他們真要這麼惡毒的話,我還真沒什麼好解決辦法,最多也就是多加提防。可只有千日作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這麼提防著也不是個事兒,惠道長你有辦法嗎?」

  我說:「想解決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搞個李代桃僵就是了。」

  葛修虛心請教,道:「怎麼個李代桃僵法?」

  我說:「那幫人之所盯上你,是因為你是地仙會唯一的老仙爺,只要你活著,就會影響到他們的奪取金城江湖飯口的計劃。可要是地仙會不只你這麼一個老仙爺呢?」

  葛修道:「地仙會都解散了,其他幾位的狀況你也知道,哪還有其他的老仙爺?」

  我笑道:「這還不簡單?你扛起旗來,宣布重建地仙會不就得了?」

  葛修為難地道:「那我不是更顯眼了?那伙人不得更想除掉我了。」

  我說:「既然是重建,肯定需要新的老仙爺,只要這個新的老仙爺夠醒目,何愁那幫人不會把目標從你身上挪開?」

  葛修恍然大悟,「惠道長,你要做地仙會的新任老仙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