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開鑼

  「江口北中學。」

  徐五手指點在三所老學校中唯一位於江北那個上。

  「這鎖眼位置,在這裡的江邊做一場法事,以生口祭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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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法陣的目的是養風水勝地,就可以吸聚幽怨鬼怪,讓它們不再江上作祟,只是這樣一來就會導致江口北中學周遭風水敗壞,幽怨陰煞積重,自殺、兇殺、意外死亡頻繁出現,日常無埠角鬥毆不絕,病患殘障大量增加,有傷天和。

  如果這法陣是為了養東西,生口祭品就能把這東西引過來,到時可以預先準備鎖柱,把那玩意鎖在江口北的江面上,讓它以吞噬孳生妖鬼精怪續命,江上自然就會太平,只是這樣的話,養出來的那玩意免不了會心生怨惡,不時出來作祟,過江船隻經過這一段的時候,一定要拋擲生口祭禮來求取平安。

  但不管怎麼樣,都比現在整個江面不安份,晚上連船都不好過的強得多。」

  我鼓掌稱讚,「徐五爺這金城風水第一果然厲害,佩服,佩服,有這一手本事,京城魔都甚至是香港,都無不可去。你這段時間先考慮著,三個地方任選其一,無論去哪裡,我都保證能幫你站穩立住。你只需要考慮風水事,其他的我來幫你解決。」

  徐五不由驚喜,「香港也能去嗎?」

  這個驚喜確實是發自內心了。

  我問:「五爺對香港感興趣?」

  徐五道:「香港得天時地利,雙龜戲海,捧珠東南,聚東南亞財富於一地,真正的寶氣盈天,富貴溢門,風水術在那邊又是登堂入室的顯學,不像在內地這邊明不正言不順,天天擔心讓公家當封建迷信活動給打擊了。不過香港那邊的風水圈子封閉抱團,比京城還要排擠外來人,當年黃伯郎以三合法正傳的身份從內地去香港,跟本地風水師鬥法,十戰十勝,卻依舊被排擠得不能立足,最後只能去了美國。我跟黃伯郎的水平差不多,但他公面上還有個建築學教授的身份,連他都站不住腳,我實在是怕啊。」

  我笑道:「香港的風水師比來少清怎麼樣?放心,到時候我先去幫你打個響呼場面,讓你就跟葛老一樣,出場就有大施主撐。」

  「那敢情可太好了。」徐五樂得合不攏嘴,「對了,在江口北做法事的時候,最好多叫些人,聚攏足夠的人氣能對沖水脈。要是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去現場幫忙。」

  「五爺願意出場幫忙,自然再好不過,那你就準備一下,等我電話,平了江上事,苗正平的孝敬都給五爺做辛苦費。」

  「辛苦費就不用了。」

  「要給的,規矩不能壞了。」

  「那,那我就受著了?」

  徐五笑眯眯地走了。

  我先聯繫小五,讓他通知苗正平,在江口北中學對面的江灘上做法事,要多帶人去現場,轉頭又給姜春曉打電話,告訴她三天後就可以安排人收網拉徐五了。

  雖然陳勇自殺,胡東風跑了,可案子依舊在暗中深挖。

  姜春曉安排的人想借這個案子立功,光有個陳勇頂罪不行,只有把整條線都捋乾淨才算大功。

  他們早就已經挖到了徐五頭上。

  只不過姜春曉跟我有約定,所以才暫時沒有動徐五。

  挖線拉人清案底也要講究時機火候。

  得到我的知會,姜春曉問我是不是準備收網趕絕地仙會。

  我告訴她還不到時候,抓徐五隻是為了敲山震虎。

  姜春曉就沒再多問。

  掛了姜春曉的電話,我轉對又給張寶山打過去,問他知不知道張美娟最近的情況。

  張寶山告訴我,上次去看守所幫忙審了尤二那幫手下手,張美娟的關押等級就提高了,別說他這個區刑大隊長,就算是老包也打聽不到具體情況。

  雖然還有姚援這條線,但我沒有聯繫他。

  因為他是姜春曉的人,我聯繫了他,姜春曉馬上就會知道。

  吃晚飯的時候,陸塵音沒過來,三花卻來了,叼了個兩根木芙蓉樹枝。

  枝上花開正艷。

  我摸了摸三花的頭,接了樹枝,說:「回去吧,師姐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不是我的道,我不會用。」

  三花甩了甩尾巴,喵喵輕響兩聲,掉頭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瞧了我一眼。

  我笑著沖它擺了擺手。

  等三花離開,我取了兩個茶碗,將花摘下來,分別用冷水泡了,然後用木芙蓉樹枝削了兩柄小小的短劍,都只有巴掌大小,在上面刻了來少清留下的劍痕。

  一枚壓在枕頭底下,一枚貼身藏在胸口。

  照常晚課,寫字練拳,睡覺。

  睡了一會兒,我聽到院子裡有輕輕一聲沙響,立刻睜開眼睛,先看時間。

  午夜十二點整。

  我把手伸進枕頭下,慢慢側頭看向窗口。

  一條頎長的身影映在窗前。

  幽暗深沉的目光凝視著我。

  我沒有動。

  身影隔窗看了我一會,便消失在窗外。

  這次,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從床上跳起來,推衝出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

  窗前地上,沒有腳印。

  她比分手時更強了。

  當時她還做不到落足無痕。

  我在成長,她也沒有停下,而且速度更快。

  聚會後第四日。

  地仙會傳貼金城江湖,宣告解散,原因在於有內部矛盾無法調和。

  一石激起千層浪。

  麻大姑立刻打來電話詢問是怎麼回事。

  她最關心的是,地仙會解散後,金城江湖的格局會怎麼變化,幾個仙爺之間是會開戰爭奪獨霸金城的地位,還是能夠維持現在的局面,和平相處。

  如果是前者,風頭正盛但無論實力還是凝聚力都不強的研究會肯定會首當其衝遭到打擊。

  我告訴她現在情況還不明朗,保持道場關閉狀態,讓她和呂祖興這樣的研究會骨幹人員先離開金城躲一躲。

  麻大姑語氣變得異常低落。

  研究會她投入的心血最大,雖然是我撐的場面,但實際上的籌備運營,都是她一手操持,這才辦起來幾個月,居然就有可能要關閉,在心理上難以承受。

  她問我要在外面躲多久。

  我說等到金城江湖的風浪平息就可以回來了。

  她問怎麼才能算是風浪平息。

  我說沒人爭了,就算平息了。

  麻大姑沒有再問其他的問題。

  我也沒再多說。

  一輩子跑海,什麼都懂,點到即可。

  不想懂,是因為捨不得放不下。

  人各有命。

  一整天,我只接到了這一個電話。

  曲大江沒打來,小興子也沒打來。

  下午,我去找陶支書,在村里買了頭豬,讓賣家仔細清洗乾淨了,四蹄綁好送到屋裡來。

  陶支書勸我,想吃新鮮豬肉,可以讓村里人幫忙殺了處理好送過來,沒必要弄口活豬回來自己動手,味太大,還不好收拾。

  我告訴他,明天要去做個法事,需要生豬一口做祭品。

  陶支書問在哪裡做什麼法事,他能不能去看個熱鬧。

  我告訴他當然可以去,想帶朋友一起去也沒問題。

  陶支書興致勃勃的走了。

  屋地里的肥豬哼哼直叫。

  我提筆在它肚皮上寫了一篇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

  全當是做晚課了。

  直到最後一筆最後一划,都端正無礙,沒有絲毫走樣。

  這一篇字,我終於還是寫完了。

  午夜十一點,小五上門。

  江口北是繁華地帶,白天人多眼雜,公然搞大型法事祭祀,容易被舉報打斷,必須在天亮之前做完。

  「周先生,水龍王那邊已經帶人過去開始擺布了。這兩天晚上我一直按你吩咐在做,嘿,昨天晚上扔了雞進去後,江面打著旋嘩嘩直響,還有東西在水窩裡面嗷嗷直叫喚,嚇得我腿都軟了。」

  小五挺興奮,進門一直在說個不停。

  我拿出一套吉黃八卦道袍行頭扔給他,「穿上試試,做法事得穿法袍才像樣子。」

  小五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我不是給你打下手嗎?也需要穿法袍?」

  我說:「做法事得像個樣子,所謂法儀威嚴,講的就是穿戴儀軌都不能短了。」

  小五穿戴整齊,便催我,「周先生,快走吧,都在那邊等你呢。」

  「不急,先上香祈福。」

  我示意小五跟我走進診室裡面。

  一進診室,小五臉色就變了,掉頭就想跑。

  桌上擺著面圓鏡,鏡上貼著小五被陰煞釘釘穿雙眼的照片。

  照片前供著三香兩燭。

  這東西原本在房外後牆角放著,我特意收回的了,為的就是這一刻。

  本來要拜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奏效。

  但事態進展得比預想要快,不能再等足四十九天,只好採取別的手段了。

  我抬手在小五腦袋上一拍。

  小五的身子僵在門口。

  「周,周先生!」他顫著聲音問,「你要幹什麼?」

  「來給自己上炷香吧。」

  我走到桌前,拔起插在香爐里的當中一炷香,遞給身不由己跟著我走過來的小五。

  小五接過香,對著自己的照片三叩九拜,然後把整柱香都塞進嘴裡,生咽了下去。

  我站到小五面前,拔起另外兩炷香,對著他連續九拜,再把兩炷香分別插在他左右兩肩上。

  線香穿過衣服,刺入皮肉,痛得小五臉上抽抽。

  但他更多的還是恐懼,明顯想大聲喊叫,可是吞了香之後,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舉起雙手至額,然後手掌貼著兩臉頰向下慢慢揉動。

  隨著揉動,小五臉上的皮肉隨之一同蠕動扭曲。

  片刻之後,他的臉變成了周成的樣子。

  我揭下鏡子上貼著的小五的照片,放在燭火上點燃燒淨,拿起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

  鏡子中的臉幾月不見,顯得有些陌生。

  「好久不見,兄弟。」

  我向著鏡中的自己點頭示意,然後把鏡子扣到桌面上,指使小五脫掉全部衣服,提筆在他身上寫下符紋,然後合著他的頭髮、照片灰和生辰八字,做了兩個桐人,分別燒掉合成符水,我與他各喝一碗。

  外道三十六術傀儡控識的化形術借眼。

  完成之後,我把房間裡的東西全部收拾齊整,只把那面鏡子留在桌上,拍了小五一把,然後熄了屋裡全部燈火。

  小五起身,重新把道袍穿戴整齊,挎了挎包,扛起那頭三百多斤的肥豬,走出房間。

  我稍等了片刻,這才悄悄潛出房間,從後院繞出去,搶先一步躲到車後備箱裡。

  小五來到車旁,把肥豬塞到後排座上,便即發動車子直奔江口北。

  我在後備箱裡閉上眼睛,默許十息,然後再次睜開,眼前是小五的視野。

  一路無話,抵達江口北的時候,接近下半夜一點。

  江灘上火把林立,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千人。

  全都是在苗正平手下混飯吃的水耗子。

  苗正平帶著幾個精悍的手下站在最前方,簇擁著徐五這位老仙爺。

  江邊的法壇已經擺好。

  小五把車停在路邊,開門下車,指使人把車上的肥豬抬下去。

  徐五瞟了那肥豬一眼,便對小五道:「周兄弟好手段,這生口旺得很。」

  我控制著小五開口說話,「好說,養了十六年,別的不敢說,但可以肯定夠鮮嫩。」

  徐五便道:「有了這上好的生口,一定能事半功倍,這法壇位置是我特意挑的,聚風攏水關竅要地,正適合施法祈禳,接下來就看你的手段了。」

  我道:「請五爺替我壓陣。」

  徐五道:「那邊蹲了伙子人,是大河村的,要不要先解決一下,免得漏風?」

  我往徐五指的方向瞟了一眼。

  樹叢里蹲了好些人。

  領頭的正是老陶支書,正一臉興奮地指指點點。

  我說:「人是我特意叫來的,以後我要在大河村做基,這場面必要顯一顯,讓他們知道我的大神通。」

  徐五笑道:「周兄弟走一步看三步,真是了不得。」

  「好說,不提前留步,哪能吃得下金城這八方寶氣?」

  我轉過來對苗正平說:「待會兒我施法的時候,所有人都要離法壇至少三百米,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接近。等拋擲祭品的時候,要先拋我帶來的那口肥豬,然後再拋別的祭品,這一點一定要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