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大衙內

  拿出趙開來做保,邵衛江稍稍放心,但還是希望我可以現場就把姜春曉一起去這事給定下來。

  我當著他的面給姜春曉打電話,把這位胡公子找我的事情講了一遍。

  複述事情得講技巧。

  基本事實必須得原封不動,但語氣態度可以稍作引導。

  比如讓姜春曉明確感受到胡公子的跋扈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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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春曉聽完就罵:「這姓胡的太特麼不知好歹,托人求情搭路子還特麼敢裝逼。」

  我說:「我找了邵衛江來,打算現場抽他一頓,給他長長記性,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春曉卻不樂意了,說:「周成,沒你這麼幹的啊,這裡面有我的面子在,你這麼搞不等於是打我的臉嘛。」

  我說:「我願意見這位胡公子,也是看在你姜主任的面子上,要不然我不會見他,他儘管使別的招法來對付我,看看最後是他這位京圈衙內下不來台,還是我這個跑江湖的神棍下不來台。姜主任,現在不是我要打你臉,是這姓胡的要打你臉。他打電話都這樣了,真見面的時候會什麼樣?這麼著吧,姓胡的如果願意好說好商量,我這邊也不橫生枝節,可他要是上來就橫踢馬槽,要是不抽他,那最後丟臉的可不會是我。」

  姜春曉就道:「胡小麼沒那麼大膽子,我比你了解他。這樣,我跟你去,但我不露面,就看看情況,我裝扮裝扮給你當秘書或者手下什麼的。」

  我說:「我一個看陰脈的江湖術士,哪有資格當著胡公子這樣的大衙內帶手下過去,你還是扮邵衛江的秘書吧。」

  我這話一出口,沒等姜春曉回話呢,邵衛江臉色先變了,上來就把我手機搶走,道:「春曉姐,這可不是我主意,我你是了解的,借我個老虎膽子也不敢這麼占你便宜。」

  姜春曉笑道:「原來你在呢,行了,你什麼樣我不知道嗎?跟周成說,我還是扮他手下。」

  也不再給邵衛江說話的機會,就直接掛了。

  邵衛江轉頭把手機給我,抱怨道:「周先生,話可不能亂說,姜春曉是正經的母老虎,手段狠,還心眼小,讓她誤會了,我非得倒大霉不可。」

  說到這裡,他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我,「這母老虎跟你說話怎麼這麼和氣,你們兩個不是有一腿吧。咳咳,我隨便說說,你別當真啊,也別跟她講,明天我看你眼色,讓我抽姓胡的,我立馬就呼上去。不過就怕我在場,他放不開。」

  我笑道:「放心,他一定能放得開。」

  轉過天來,姜春曉和邵衛江都到我這裡來匯合,我給姜春曉裝扮了一下,便即出發。

  約好的會面地點是個私人會所。

  老闆是個台商,據說是帶來了港台的先進運營經驗。

  會所外表不顯,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紅色小樓,可門口停的都是豪車,往裡一走,更是金碧輝煌,美輪美奐,各種聞所未聞的先進設施不提,光是美女數量就多到令人咋舌,哪怕是往來托盤送酒的擱哪個酒吧KTV都能當個頭牌。

  邵衛江來過這裡,但次數不多,用他的話說這地方玩得不自在,來這裡的其實不是為了玩,都是為了辦事,而且是辦見不得光的大事,不適合他。

  雖然來得少,但到底是金城一等一的公子哥,他這一露臉,經理就立刻跑來親自迎接。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高,有些像港星鍾楚紅,一口的港普,言談舉止間風情萬種,哪怕一個小小的眼神,都充滿了異樣的誘惑。

  邵衛江是見過世面的,卻也被這位高經理給撩撥得魂不附體,還在往包間走呢,就已經忍不住動手動腳口花花。

  有邵衛江出頭,我便連名都沒報。

  姜春曉低調跟在我身後,看到邵衛江色迷心竅的樣子,便低低冷笑了兩聲。

  她的聲音特別低,正常來說稍遠一些都聽不到。

  可正在跟邵衛江調笑的高經理卻微不可察地側了下頭,用眼角餘光瞟了姜春曉一眼。

  我錯了小半步,擋住高經理的目光。

  高經理不動聲色地轉回去,眼角餘光挑了我一下,繼續跟邵衛江調笑。

  我扔了顆煙到嘴裡,拿火機點著,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走到預訂的包房門口,這一口煙恰好吐盡。

  包房裡沒人。

  胡東風還沒到。

  但果盤酒水都已經擺好。

  高經理把我們讓進包房,又叫了花枝招展的公主供我們挑選。

  與外間酒吧KTV的陪酒女竭盡全力往少透露打扮不同,這些公主雖然穿得花哨華麗,卻都包裹得嚴嚴實實,氣質端莊,高經理守在門口,一個一個地叫進,往那裡一站,各有千秋,全無歡場賣笑的風塵感。

  邵衛江看得直搓手,但猶豫再三,悄悄看了姜春曉好幾眼,最終一個沒叫,十分嚴肅地說他是來辦正事的,不要這些服務。

  高經理也不氣餒,把公主們都打發掉,親自坐下陪著聊天。

  這一聊就顯出她的不尋常來了,天南海北,國際國內,經濟政治,市井八卦,朝堂風向,信手拈來,沒有接不住的話頭,沒有講不進去的內容。

  而且她顯然注意到了邵衛江的忌諱,聊天的時候就端莊起來,不再像剛進門時那般調笑無忌,總是若有若無地撩撥邵衛江。

  有高經理在這裡活躍氣氛,胡東風雖然遲到了快一個鐘點還沒到,也沒讓人覺得無聊難熬。

  只有姜春曉明顯不高興,悄悄捅了一下,朝我別在腰上的手機示意了一下,想讓我打電話給胡東風。

  我無視了她的暗示,穩坐釣魚台。

  又這麼等了半個多點,果盤也換了一回,高經理身上的對講機響了。

  前台告知,胡公子到了。

  高經理向我們告了個罪,起身要去迎接胡東風。

  我笑道:「高經理在這裡坐著吧,這麼大個會所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犯不著個個你親自去迎接吧。」

  邵衛江一聽,便說:「沒錯,高經理坐著別動,胡瘸子裝什麼大瓣蒜,定好的時間當放屁,給他臉了這是。」

  高經理也確實沒動。

  不是她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她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驚懼,但馬上就用笑容掩飾過去,「好,好,我就聽邵公子的。」

  邵衛江就挺高興。

  我重新掏煙,分別散給邵衛江和姜春曉。

  邵衛江接了,姜春曉卻擺手推辭不要。

  我便拿給高經理,「高經理,來一根?」

  高經理道:「哪敢要您的煙,我抽自己的就行。」


  高經理笑道:「哎喲,這位大哥,我們這些陪酒賣笑的,只要上門都是貴客,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向來只有客人看不起我們,哪有我們看不起客的份,您這煙怕太貴重我不配接,您要是賞我這個臉,那我就大著臉謝您的賞了。」

  我卻把煙收了回來,道:「機不可失,我這煙跟你沒機緣,你抽不上了。」

  高經理陪笑道:「那也是我沒福分,可惜了了。」

  我把那根煙放到面前茶几上,過濾嘴斜斜搭在果盤邊沿,指向包房門口。

  高經理的笑容就微微有些發苦。

  這是擺的霸地指位陣。

  一地江湖敢擺這個陣的,只有坐地老爺。

  而金城的坐地老爺們年前談判死光了,又趕上地仙會內訌,轉過年來緊接著就是嚴打,這坐地老爺的位置便一直懸而未決,還有資格擺這陣的,就只剩下地仙會的幾個老仙爺了。

  這位高經理是真正的江湖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沒等說出來,包房門就被重重推開了。

  一個拄著手杖的年輕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矮壯如山的中年漢子。

  「我當這位周先生背後是哪位呢,敢情是你邵老三啊,怪不得姜春曉那個母老虎會替他站台背書,嘖嘖,這愛屋及烏的勁兒真是了不得,連你這個趙開來的小跟班她都願意照應。」

  這話一出來,邵衛江臉都黑了,當即道:「胡瘸子,你特麼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春曉姐願意幫我,那是我的面子,跟趙二哥沒關係。」

  拄著拐的年輕男人哈哈一笑,走過來,大馬金刀地坐在側面的沙發座上,道:「邵老三你特麼唬誰呢,姜春曉那娘們鼻孔朝天,我們誰她能看得上?沒有趙開來的面子,她能理你?嘿嘿,你不知道吧,趙開來老婆為了出國把他給踹了,姜春曉知道之後,差點沒樂開了花,趙開來一回京,她就迫不及待地爬床上去敘舊。要是沒這層關係,她幹什麼跑金城來替趙開來賣力氣?哈哈,邵老三你這什麼臉色?見鬼了?」

  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身後姜春曉的憤怒。

  這個效果比我預想的要好。

  走來一路留得煙里有藥,可以讓人放鬆警惕,心裡想什麼就會毫不遮掩地說出來。

  很顯然,胡東風很介意姜春曉與趙開來的關係,所以在看到同是圈子裡的邵衛江後,便立刻借題發揮,先過過嘴癮。

  邵衛江臉都白了,又不敢挑明姜春曉就在現場,只好罵道:「胡瘸子少特麼扯用不著的,說吧,你約周先生想要怎麼著?」

  胡東風打量了我一眼,卻不跟我說話,轉頭對邵衛江道:「周成挑了我的飯口,弄死了我的人,害我經營了好幾年的線都斷了。既然他是你邵老三的人,那就你給我個交代吧。」

  邵衛江冷冷地問:「你要什麼交代,劃個道。」

  胡東風把那條瘸腿往茶几上一搭,往沙發靠背上一倚,道:「看在姜春曉的面子上,我也不多要,賠我三條命,外加一千萬,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