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真正的目標

  我沉吟不語,對卓玄道的提議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我,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你怕了?」

  「不是怕。」我說,「是不想白白送死。加央扎西是密教數得著的高手,加上三十個幫手,都擋不住陸塵音一刀。就算黃玄然最強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吧。伏擊她,你有什麼把握?可不要重蹈當年川中伏殺黃玄然一戰的覆轍,殺不成人,倒搭進去自家的性命。當年要不是川中那一戰,我們也不至於在黃玄然得勢之後,舉教逃往東南亞。這事,得三思啊。」

  卓玄道說:「你還是對當年的川中耿耿於懷,覺得是我給地仙府惹來的禍端。」

  我擺手道:「只說現在,不提當年。對著陸塵音那一刀,你有什麼把握敢說能圍殺她?」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卓玄道說:「陸塵音沒有你想的那麼強。加央扎西在回來之前,就在達蘭那邊受了重傷,一直沒能恢復,而且傷勢在持續惡化。全靠密教禁術才能撐到現在,所以陸塵音一露面,他就立刻使出幻身成就法,準備拼全力一搏。不過就算這樣,他也沒能發揮全盛時的五成本事。陸塵音不過是趁人之危罷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道:「如果是這樣,那倒說得通。不過就算斬殺只有五成本事的加央扎西,那刀也不是一般人能擋的。而且,什麼人能把加央扎西傷到那個地步?」

  卓玄道緊盯著我說:「傷他的是惠念恩。」

  我一挑眉頭道:「又是他。好在他已經死了。不然的話,他加上陸塵音,我們怕是怎麼樣都鬥不過。」

  卓玄道說:「所以,頭一次見那回,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已經除掉了惠念恩?」

  我看著他,慢慢地說:「因為我誰都不敢相信。刺殺惠念恩這事,如果在事前透露出去,怕陸塵音就不出現了。我的打算是在格色寺把陸塵音也除掉。可是,誰能想到,惠念恩已經夠強了,陸塵音居然比他還要強得多。黃玄然是怎麼教徒弟的?」

  卓玄道說:「惠念恩再強,不也還是死在了你手上?」

  我說:「我是借地勢之利偷襲。而且他也是過於托大了。」

  卓玄道說:「他一個,陸塵音一個,都太年輕了,有些本事,連戰連勝,免不得會起驕橫之心,誰都不放在眼裡。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所以你能殺掉惠念恩,而我們也一定可以殺掉陸塵音。除掉這兩個弟子,高天觀後繼無人,我們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不然的話,以陸塵音的性情手段,我們兩個就算一時能逃得過,以後餘生也得睡覺都睜一隻眼睛。落到這個地步心境,還談什麼踏破仙門,遲早要變成一抷黃土。」

  我思忖片刻,道:「你是怎麼計劃的?」

  卓玄道說:「你既然當眾說了惠念恩已死的消息,陸塵音肯定要去丹措州確認真假。我們可以就在丹措州府內提前埋伏,打她個措手不及。天地人三才全占,以有心算無心,必能得手!」

  我說:「她已經走大半天了。我們現在去追,根本追不上。怎麼能提前設伏?」

  「追不上,但可以拖住她。」卓玄道說,「丹措州城裡現在聚了上萬僧眾,一直沒有散去,只等著倫布扎更進一步的消息。他們還不知道倫布扎已經死了。我一個電話就可以安排人把倫布紮上師已經被害的消息傳出去,指責公家一直瞞著不報,想要包庇惠念恩。到時候只要稍一鼓動,就可以製造出足夠的混亂。按以往的習慣,公家肯定會封鎖通往丹措州府的道路,防止其他地方的僧眾跑去丹措州府串聯。這種非常時期,就算陸塵音身份特殊,也必然需要層層上報,才能決定是不是放她通行。她再強,也只是個凡人,不能憑空飛過去,將來又要繼承高天觀主持之位,肯定要遵守公家的規矩。這邊報告,那邊決定,一來回,少說也能拖住她兩天!足夠我們布置了。」

  我露出心動神情,問:「你能調動多少人?」

  卓玄道說:「我這邊的門下,加上加央扎西的人,至少能湊出上百人。都是真修行的,不是外面那些只會念經的。你那邊呢?」

  我說:「我帶了十幾個人過來,都留在丹措州城裡,沒跟我過來。」

  「夠用了。」卓玄道沉聲道,「你先回丹措州,把人準備好。我這邊聚集人手大概需要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帶人前往去丹措州城。」

  我說:「好,我在丹措州城等你。不過,如果你們不能及時趕到,我肯定不會靠自己這幾個人同陸塵音動手。」

  卓玄道說:「一言為定。只希望真正動手的時候,你的人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應付。陸塵音是我們的死仇大敵,惠念恩已經死了,再殺了陸塵音,高天觀的傳承就絕了。不殺她,等她緩過手來,我們就都得死。」

  我沒再說話,起身依舊從小窗鑽出去,自後院牆翻出格色寺,一路返回松林,找到守著帳篷的香里眼,把那個綠本本交給他,道:「往東二十里有個駐軍營地,用這個,借些武器出來,槍彈手雷,多多益善。天亮之前趕回來。」

  香里眼接過證件,翻開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也沒有多問,立刻出發。

  我在帳篷里睡了兩個時辰,香里眼背著一個軍用帆布袋回來了。

  他把袋子放在我面前,拉開拉鏈,將借來的武器一樣樣擺出來。

  兩支九五式,十二個彈匣。還有一袋子手雷,四十枚。

  我簡單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收拾裝帶好,便即離開松林,尋附近的人家,借了輛摩托,騎了直奔丹措州城。

  如此疾馳了小半天,忽又下起雪來。

  寒風裹著雪粒橫飛,道路變得濕滑難行。

  摩托開快了便穩不住。

  眼見前方有道山樑,道路斜陡,我索性下車推著往上走,堪堪行到半當腰,卻見山樑頂上冒出個人來,一手拿普巴杵,一手托嘎巴拉碗,暗紅色的袍子在風雪裡獵獵作響。

  卓玄道!

  我停下腳步,仰頭凝視著他,拋開手中的摩托車,道:「看起來,你所謂的再設一局,目標不是陸塵音,而是我。」

  卓玄道說:「沒錯,這一局的真正目標就是你。」

  我說:「你背叛了地仙府!」

  卓玄道大笑,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麼燃燈?」

  我說:「你什麼意思?」

  卓玄道說:「你已經漏了馬腳,不用再演了,你根本不是燃燈。」

  我反問:「我不是燃燈,還能是誰?」

  卓玄道說:「你是惠念恩!」

  我慢慢笑了起來,撤去燃燈的精氣神偽裝,道:「有意思。我是哪裡露出破綻?」

  卓玄道說:「你說不能重蹈川中伏擊黃玄然一戰的覆轍的時候,是想以燃燈的身份來指責我當年就害得地仙府損兵折將,現在又想幹這種類似的蠢事。燃燈是地仙府資格最老的九元真人,這麼指責我完全合情合理,你演得也不可謂不像。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在川中伏擊黃玄然,其實是燃燈一手策劃的,毗羅只不過是個執行者罷了。他因此一直對這次慘敗耿耿於懷。在我們幾個九元真人面前,從來不談這件往事。更不會把這個主使責任推給其他人。」

  我說:「就算這樣,你也不可能斷定我就是惠念恩吧。」

  卓玄道說:「想要讓人以為惠念恩真的死了,最佳的辦法就是無論鬧成什麼樣子,他都不公開露面。而除了你自己之外,誰還能那麼肯定惠念恩不會再在丹措州露面?你之前極力鼓吹惠念恩有多厲害,不外是想借燃燈之口來嚇唬我,可轉頭又說自己一擊就殺了惠念恩,前後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幾方面綜合下來,猜出你的真身,輕而易舉。」

  我輕輕鼓掌,道:「有意思,不愧是高天觀的嫡傳弟子,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密教的在世法王。所以,你在猜出我的真實身份後,立刻改變計劃,準備設埋伏半路殺我。」

  說話的功夫,四下里冒出綽綽人影。

  有從泥地里鑽出來的,從岩石後面轉出來的,還有從枯死的灌木叢里站起來的,密密麻麻,都是密教僧打扮。手裡沒有經幡,沒有法鈴,端的都是槍。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了我。

  我說:「有意思,你們不念經念咒,改換現代武器了。」

  卓玄道說:「這就是我們在當年川中一戰之後吸取的教訓。也算是黃玄然教給我們的。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那些過時的法術,根本毫無意義。倒不如上來就用火器解決。你法術再高,一梭子過去,一樣當場成漏斗。惠念恩,你應該榮幸,這是我們這個戰術提出來之後,第一次用於實戰。」

  我笑了笑,道:「那我可太榮幸了。不過我有個疑問。燃燈不是常年在關東生活嗎?怎麼會策劃遠在川中的伏擊?我聽說他本人甚至都沒有參加這次伏擊,只派了些弟子過去。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怎麼可能是他策劃的?」

  卓玄道說:「他早年曾隨東瀛軍入侵內地,所到之處,積極組建為東瀛軍做情報服務佛道聯盟,金城不過是其中一個點罷了。只不過這個點剛建起來,黃玄然就當眾闖進去殺人,讓燃燈臉面丟盡,所以心心念念想要殺了黃玄然討回顏面,這才為毗羅出謀劃策,組織伏擊,他一輩……」

  聽卓道道說話的功夫,我已經借著眼角餘光,把所有人所在的位置都記了下來,眼看著卓玄道說起來沒完沒了,便拔出手雷的安全栓,乾脆地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翻滾,砸進雪地里,轟然爆炸。

  雪塊混著碎石四散飛濺,靠得最近的幾個人慘叫著倒下。我沒等煙霧散盡就沖了出去,順著側面的山壁,急向上攀,呼吸間爬上山壁頂端,旋即一頭扎進山脊上的松林。

  追兵在後方緊咬不放,邊追邊開槍射擊,子彈穿過松枝,打在樹幹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我在樹幹之間穿行,每跑幾步就換一個方向。身後的追兵分成三路,一路沿著山脊追,兩路從兩側的山溝里包抄。

  劇烈的槍聲驚起了林子裡的一群烏鴉。黑壓壓的一片從樹冠里飛出來,在空中盤旋著,呱呱地叫。其中幾隻被流彈打中,撲騰著翅膀掉進雪地里。我在烏鴉飛起的瞬間閃到一棵傾倒的老松樹後面,自包里取出九五式,旋即轉身扣動扳機,子彈穿過雪幕,正中追在最前面的僧眾。他慘叫一聲,槍枝脫手掉在雪地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旋即被身後的同伴拖回岩石後面。

  密集的子彈旋即呼嘯射來。

  我也不戀戰,收回槍,繼續往林子深處跑。

  後方追兵小心翼翼地追擊上來,五人一組,四散分開,交替掩護射擊,形成密集的火力壓制。

  這不是臨時糾集的烏合之眾,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

  卓玄道在這邊經營了幾十年,這些人是他真正的家底。

  他的野心和圖謀遠不止剷除高天觀那麼簡單。

  密集的槍聲中,還夾雜著隱隱的誦經聲。

  先是在左側響起,緊接著又在右側響起。

  兩道經聲交匯在一起,像是兩股水流撞在一處,在山谷里來回激盪。我覺得背上的汗毛豎起來了。經聲本身傷不到人,但幾十個僧人同時誦經,形成的聲浪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形成了聲波干擾,既能攪亂我的聽力判斷,又能影響到了正常思考。

  只聽了幾句,我就覺得腦中有些混亂。

  我深吸了一口氣,鎖定在左側山溝里經聲最密的位置,猛衝過去。

  子彈追著我的腳印打在雪地上,濺起一蓬一蓬的雪霧。

  我跑的是斜線,沿著山坡的等高線往左側插,跑到一半忽然急停,旋即往右折了一個直角。

  這一折,子彈全部打在了我原來跑的方向上。

  趁著槍手重新瞄準的空檔,我已經衝到了山溝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