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貪心不足

  這一場面被電視播出後,被視為總統與軍方全面決裂,印尼政壇立時騷動起來。

  反對黨的人連夜開會,要聯名彈劾總統。哈吉的人也在動,到處聯絡舊部,說要發起不信任投票。電視台、報紙、電台,全都在討論這件事。有的說總統瘋了,有的說總統被人下了降頭,有的說總統是在給外國人當走狗。有人組織起聲勢浩大的遊行,喊著「捍衛國家領土完整」的口號,直接把總統打成叛國賊,強烈要求哈吉重新當總統。

  一時間反對的聲浪鋪天蓋地,至少從表面上看沒人同意總統的決定。

  但總統始終沒有出來解釋,只是發布了一份簡短的聲明:「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是為了印尼的長遠利益。具體方案,將與國際社會協商後公布。」

  聲明發出去,輿論更炸了,簡直形成了舉國聲討之勢。

  政壇上吵翻了天,電視裡輪番播放各路政客義憤填膺的臉,報紙的頭版全是加粗的黑體字,電台的談話節目從早吵到晚。

  就在這一片嘈雜聲中,達烏德帶來消息,總統想見我。

  這次會面依舊是在軍情處的那間辦公室。

  只是這次不只我們三個人,還多了一個年輕的翻譯,緊跟在總統身後。我說的話,都會由這個翻譯傳給總統,而不再是達烏德來做這件事情。

  幾天未公開露面的總統不僅沒有受到舉國聲討的影響,反而顯得相當振奮,見面就說這步棋走對了,決定發布後,國際社會紛紛表示歡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已經重新啟動貸款支援計劃,而且第一筆貸款在三個月後就能到帳,屆時將極大緩解印尼的經濟困境,為他增加極大的聲望,令他在即將到來的全民公選中的把握大增。而且好消息不僅來自於國外,還有來自於國內。隨著他明確對於東帝汶的態度,一大批原本就認為東帝汶已經成為國家負資產的政客紛紛表示對他的支持,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曾遭到哈吉在任時長期打壓的老牌政治家族。對於總統而言,這種基於相同立場的支持遠比軍方那並不可靠的同盟來得更加堅實,極大提升了他競選獲勝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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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總統這次請我來,是想請我再給他接下來的一個重要決定再算一卦。

  但這次我拒絕了。

  我是在世神仙,不是專業神棍。

  算卦這種事情,做一次顯露神通恰到好處,搞得多了,既失去了神秘感,也容易出岔子。

  畢竟,我不是真的會算卦。

  但拒絕也得講究個高度。

  我對總統說:「算卦這種事,不是街頭擺攤的相士,掐掐手指就能糊弄過去。真正要溝通天機,得先讓自己乾淨。心要乾淨,身要乾淨,意要乾淨。齋戒是淨口,沐浴是淨身,焚香是淨意。這三淨做到了,才能勉強摸到天機的一絲皮毛。但天機這個東西,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你看了,它就有了痕跡;有了痕跡,天道就知曉你窺探了它。所以古人說,善易者不卜。不是不會算,是不敢多算。算多了,泄了天機,天道就要在你身上找補回來。這個找補,叫『損有餘』。閣下現在正是運勢上升的時候,運勢就是『有餘』。這時候再泄一次天機,折損的是您自己的福報。

  上次算卦,是因為您在十字路口,往前一步是懸崖,往後一步是追兵,非算不可。現在不同了。您這一步已經邁出去,腳踩實了,前面是路是坑,自己看得見,不需要再問天了。閣下,您這幾天做的事,哪一件是靠算卦算出來的?東帝汶的事,是您自己拿的主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貸款,是您自己談下來的。那些老牌家族的支持,是您自己爭取來的。卦象只是給您指了個方向,路是您自己走的。現在路已經在腳下了,還問天做什麼?」

  總統聽罷大為高興,但還有些猶豫,道:「真人說得有理。可是,接下來還有幾步也非常關鍵……」

  我擺擺手,打斷他:「接下來幾步,不是天定的,是您定的。您定了,就是天意。」

  總統愣住了。

  我說:「這世上有些事,不問天比問天更好?」

  總統道:「請真人明示。」

  我說:「《道德經》里有句話,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意思是,凡事都預先知道,那是道的表象,也是愚昧的開始。真正有道的人,不是靠預知,是靠判斷。您想過了,判斷過了,認定這一步是對的,那就走下去。卦象只是給您一個印證,不是替您做決定。」

  總統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閣下,卦我不算了。但有一句話,我可以送給您。」

  他站起來,認真地看著我。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我說,「您做的事,對印尼好,對印尼人民好,那就是善。善人,天自然會幫。爭決分裂地區爭端是善,恢復國家經濟是善,穩定社會秩序是善,舉行大醮安撫怨氣是善,只要按這條路子走下去,總歸不會有錯。」

  總統的眼睛亮了。他伸出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真人,多謝您的指點。」

  我說:「我來印尼時間雖短,但卻清楚感覺到整個國家從上到下,從政壇到民間都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怨氣,此怨氣不解,必然再生禍端。總統閣下,你請我主持大醮,可以從精神上安撫民眾,可這畢竟只是一時之舉,從我這個方外之人的角度來看,民眾最看重的不是千里之外的地方東帝汶,而是自家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一點,可不是舉行場大醮就能解決的,還要看總統閣下你的能力啊。前兩天有個叫洪飛祥的華商找到我門上,說是看我能接觸到你,想讓我做個說客,請你允許他們收購林家銀行。這裡面的因由我沒有多問,只是問他們為什麼要來找我個方外之人。洪飛祥說現在上面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關心政壇變動,想要從中獲得好處,具體事情根本沒人管不說,還有軍方在那邊什麼都想要,他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同你請願。所以,找到我頭上,也不過是個病急亂投醫罷了。」

  總統皺眉道:「軍方想要林家銀行嗎?」

  我說:「我只是聽洪飛祥這樣說,具體真假卻是不知,總統要是有疑慮可以安排人調查,不過從面相上來看,這是個赤誠之人。他憂心林家銀行處置不當,會引發新一輪經濟危機,所以才會四處尋找關係想把這銀行買下來,為此他聯絡到了歐美的投資基金之類的組織共同出資,聽說那一方同國際貨幣組織很有些聯繫。呵,他為了能夠達到這個目的,甚至許諾說收購成功之後,願意給總統一部分銀行股份。我對他說總統一身正氣,憂心國家,哪會拿他這種好處……」

  總統乾咳了一聲,道:「說得不錯,我哪可能要林家銀行的股份……」

  我說:「不是林家銀行的股份,他的意思是拿出另一家銀行的股份給你。真是好笑,總統閣下可是一國之主,怎麼可能會貪圖這種小錢。」

  總統眨了眨眼睛,肅然道:「您說得沒錯,我自然不會要這種好處。林家銀行是哈吉先生一力扶持起來的,與整個國家的經濟密切相關,之前遭遇擠兌困境,就已經影響到了國家的穩定,這次必然要選個穩妥接手方。這個洪飛祥我聽說過,是個很可靠的生意人,而且拜的主公還是海軍的吉普托將軍,是軍方里的持重派,對維蘭托將軍的行事向來不怎麼贊同。這樣吧,改天我讓人通知洪飛祥過來見一面,聽聽他的收購計劃,要確實行得通,我就幫他這個忙。這也是為了國家啊,接下來的國際貨幣組織的援助貸款到了,也需要一個可靠的金融機構來管理,我看林家銀行就很靠譜。」

  我贊道:「總統閣下一心為國為民,實在是印尼舉國之福啊。這次來雖然不能為總統起卦,但我這幾天親手做了一個吉祥符,並頌道經蘊養開光,常年隨身配帶,可起運護神,無病無災,便送予總統閣下。」

  便摸出個指頭長短的刻滿密密經文桃木符,雙手奉給總統。

  總統趕忙去接。

  他的手剛一觸碰到桃木符,符身上便迸射出一層淡淡白光,不由嚇了一跳,忙不迭地縮回去。

  我立刻道:「福生無量天尊,總統閣下好強的運勢,竟能使得這吉祥符現出護運神異,這是神明一般的強運啊,有此強運在身,無論做什麼事都無往不利。貧道為總統閣下賀喜,為印尼國運賀喜。」

  總統樂得合不攏嘴,趕緊接過桃木符,先拿在手上仔細看了又看,這才愛不釋手的收進兜里,轉而對我說:「真人是道家高人,可是前總統在規定六大教的時候,卻把道教排除在外,實在是有失公允。等大醮結束,我就借勢推動恢復道教在我國的合法地位,讓真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牙加達傳法授徒。」

  我抱拳施禮道:「多謝總統。如能得總統之力,恢復道教在印尼的合法地位,貧道願在牙加達建一大觀,為總統塑法身陪侍三清祖師,世代永享香火。」

  總統大喜過望,一個勁地表示這實在是有些受不起。

  達烏德終於得著機會插上話,立刻就把他那套動員全國軍警清剿非法教派的道理搬出來。總統聽了他那個一舉多得的說法,思忖了好一會兒,才表態說這事很好,決心借著之前發布全國懸賞令的機會,順勢推動全面清剿,在國內製造熱點事件,吸引各方注意力,並且為奪取軍警控制權做準備。

  我馬上投桃報李,表示大醮準備工作已經差不多了,為了保證大醮圓滿舉行,我在這一兩天就親自前往新加坡的亞洲正道大脈發展基金辦事處聚集全東南亞道脈傳承,挑選合適高功參與大醮。

  離開軍情處,當天晚上,我便把洪飛祥叫了過來,將總統即將約見他聽取他收購計劃的事情,當然重點是那個銀行股份的問題,讓他做好準備。

  洪飛祥痛快表示,他已經準備好了巴里銀行的股份,隨時可以出讓。這個股份不僅僅是用來得到收購林家銀行幫助的,背後的吉普托將軍原本還希望藉此同總統搭上關係,謀求國防部長一職。但在我這裡得了提醒後,將軍對此有些猶豫,現在還拿不定主意,想聽聽我有什麼建議,還想請我幫他算一卦。

  聽到這個請求,我就知道達烏德把我給總統算卦的消息也賣了出去,便告訴洪飛祥,我修行到了關鍵時刻,算卦會影響到修行精進,為總統算那一卦是為了此次印尼之行達成目標不得已而為之,再不能輕易算卦。

  洪飛祥聽了就問我怎麼才可能為吉普托將軍算一卦,並表示這對他和吉普托將軍都至關重要,哪怕有一線可能,都請給他一個爭取的機會。

  我便把「鬼伐馬六甲,血浸南海波」這句拋出來,表示我推算過這次來印尼誅殺養天妖道會遇到海上有妖魔作祟,如果將軍能夠為我準備一條軍艦以備降伏妖魔使用,我便可以為將軍起這一卦。

  洪飛祥不可能當場作主,便約定待我從新加坡回來後再見面來轉達吉普托將軍的決定。

  轉過天來,我便公開宣布前往新加坡聚東南亞道脈傳承選取高功共襄大醮盛舉,並且表示這將是在東南亞大興道門教化的重要起點。

  當天晚上,我讓麻大姑通知祝青蓮提前去新加坡等我安排。

  公開宣布之後第三天,我便攜著麻大姑等一眾三脈堂弟子聲勢浩大的包機飛往新加坡,只是在上飛機前公開露面後,我便使了手段,借著三脈堂眾人遮掩,沒有上飛機,而是悄然離開機場,換了昆什猜的樣貌,重返牙加達,當晚趁夜潛入維蘭托將軍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