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調動全國軍警圍剿地仙府?」
達烏德道:「不只是圍剿地仙府,而是所有非法教派全都一併清剿,地仙府只是其中之一。現在國內經濟形勢不好,很多人都在金融風暴中破產,不得不把精神寄托在巫術和神明身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很多。真人應該知道,在印尼每個人都要有信仰,但政府只承認六種宗教。其他的,都是非法。這個口子,可松可緊。松的時候,誰都不管。緊的時候,一抓一個準。地仙府和養天道不管是供什麼神,拜什麼佛,都不在這六種宗教裡面。只要總統下一道令,全國軍警一起動手,他們的據點、產業、信徒,肯定都跑不掉。」
我說:「總統現在主要精力都放在推動東帝汶獨立和打壓軍方力量上吧,哪有閒心再在國內搞這種事情?還是說你對總統的影響力已經大到這種程度,可以讓他不顧原本的計劃,對你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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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依舊停在達烏德胸前,離皮膚不過半寸。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真人,不是我對總統有影響力才能推動這事,而總統本身也需要這個機會。」達烏德聲音顫得厲害,牙齒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相撞,「總統一直想要尋找機會控制國內的軍警勢力,但軍方那邊看得嚴,不讓他直接插手控制,發布的命令多數都陽奉陰違,不能被有效執行。一旦他公開宣布允許東帝汶公投自決,立刻就會引起軒然大波,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被集中到東帝汶。而這時如果再在國內發動清剿六大教派以外的非法教派行動,肯定會引發國內治安動盪。到那時候,總統就可以趁軍方的注意力集中在東帝汶的機會,直接插手國內軍警行動,增強控制力量。他一定會樂於接受這個計劃。」
我思忖片刻,道:「好,不過你說這個的時候,我要在旁邊看著總統親口確認。到時候,不能只有你一個翻譯在場,我會帶個懂印尼語的人一起過去。」
達烏德道:「這個想法只能在總統宣布允許東帝汶自決公投之後對他講。」
我收起短劍,一抖袖子,把個扁盒子扔到他手裡,道:「這是我在東南亞同地仙府爭鬥時收取的蟲降,你吃了它,以後安心替我做事,不要動亂七八糟的腦子,我保你安穩無事。如果暗地裡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會降頭破體,被蟲降活生生啃光血肉而死。」
達烏德臉都綠了,捧著盒子的手抖個不停,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這小小的盒子。
東南亞人談降頭色變,他這個宗教顧問知道的更多,相對而言也就會更害怕。
我探出短劍,用劍尖挑開盒蓋,亮出盒內一動不動的蠍子樣蠱蟲。
達烏德臉皮抽動,運了運氣,猛得一把抓起蠱蟲扔進嘴裡,連嚼都沒嚼,直接一伸脖子就咽了下去。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很好。達烏德博士,只要你好好做事,該有的好處絕不會少了你的。你給地仙府當眼線遞話影響總統,向洪飛祥那幫人出賣情報,能掙多少錢?能讓你一世富貴無憂嗎?」
達烏德道:「不能。」
我說:「但我可以。洪飛祥那幫人想拿下林家銀行,讓我幫忙在總統面前遞話,為此許了我林家銀行的十成股份。我一個方外修行之人,要這些財錢沒什麼大用,一半留給自家門下子弟,另一半便送給你好了。你覺得林家銀行的五成股份,夠不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達烏德喉結滾動,發出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道:「夠,肯定夠了。」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夠就好。那麼,為了證明你為我做事的決心,在推動總統搞非派教派清剿之前,先給我做件小事,怎麼樣?」
達烏德道:「請真人吩咐,我一定竭盡所能滿足您的要求。」
我說:「我要見凱拉一面。」
達烏德愕然,道:「東帝汶獨立陣線總司令?您,您見他幹什麼?」
我問:「能不能辦到?」
達烏德遲疑地道:「凱拉被關在芝檳榔監獄,想見他必須履行相當複雜的程度,而且一旦見過他,就會被列入重點監視對象,在印尼境內的一切行蹤都會受到監控。」
我再次問:「你只需要回答我,能不能辦到?」
達烏德吞了吞口水,仔細思考了好一會兒,道:「能!只是要辛苦真人扮個隨從跟著我。明天我會向總統提議,去拜會凱拉,探一探他對於允許東帝汶公投自決的想法。總統要是批准,就請真人以隨從身份跟我進去。」
我應了聲好,也不再同他多講,起身離開,返回三脈堂。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達烏德打來電話,指了個飯館,讓我裝扮好中午在那裡等著他。
我換好衣裝,又戴了甘達大法師弟子康伊的面孔,便成了典型的東南亞人模樣。
見到達烏德時,他見我模樣全變,不由大為驚愕,一時不敢認我,直到我揭下臉皮露出真容,才驚疑不定地領著我迴轉他在總統府的辦公室,簡單收拾東西後,將一個手提公文包交給我,讓我拎著跟在他身後。
如此出了辦公室,乘車離開總統,不多時來到芝檳榔監獄,經過重重手續,在一間狹小的接待室里,見到了凱拉。
守衛把凱拉帶進來後,便主動退出去,甚至還貼心地把門關好。
達烏德告訴我,這裡沒有監聽設備,這是他以總統名義特別要求的。
這位東帝汶獨立運動的領導者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灰白,相貌更偏向於歐美人種,而不像印尼土著。
他坐到桌後,便問達烏德想要什麼,語氣態度都很溫和。
達烏德看向我。
我一拍他的腦袋,他就茫然起身,站到一旁,呆立不動。
看到這一幕,凱拉臉上有些驚訝,仔細打量了我兩眼,問:「你是個巫師?」
我坐到他對面,道:「沒錯,我是個巫師。」
凱拉道:「總統派巫師來這裡幹什麼?想要用巫術殺掉我嗎?」
我說:「是我要來見你,達烏德只是替我做事。」
凱拉道:「總統身邊的人也要為你做事嗎?那你是什麼人?」
我揭下臉皮,露出真容,道:「我姓惠,叫惠念恩。」
凱拉道:「我知道你。」
我說:「你的消息倒挺靈通。」
凱拉道:「我牢里有電視,可惜只翻覆去就那麼幾個節目,多數都是新聞。你來牙加達的新聞很多,有的節目甚至放到頭條里。我想不明白,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來見我這個反叛者頭目。如果這事傳出去的話,你很可能會像我一樣被扔進監獄裡關一輩子。」
我說:「這世上沒有能關住我的地方,沒有我出不去的地方,也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凱拉饒有興趣地道:「這麼厲害?那你能不能把我也帶出去。」
我說:「如果想,我當然可以辦到。但我為什麼要救你出去?你能給我什麼?錢還是權?」
凱拉攤手道:「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但可以把這事視為你對我們獨立事業的支援,將來我們獨立成功了,可以允許你在東帝汶建廟傳教,還可以給你一些補償。」
我問:「你對天泰集團的郭錦程也是這麼講的嗎?」
凱拉平靜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雖然聽說過郭錦程這個人,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意味深地盯著凱拉,道:「是這樣嗎?那可太遺憾了。我還準備效仿郭錦程給你們東帝汶的獨立事業提供些捐助,既然他沒有捐助過你們,那就是在對你們說謊。我們也就沒必要拿這份錢了。」
說到這裡,我起身作勢要走。
凱拉道:「如果你想捐贈的話,也不用另提其他人,只管你自己想捐多少就行。」
我說:「一億美元怎麼樣?」
凱拉愕然,呼吸逐漸變得沉重,道:「你為什麼要捐給我們這麼多錢?你是個華人,東帝汶的獨立跟你們沒什麼關係吧。」
我說:「事實上,我的人之前已去過東帝汶表達了捐贈意向,只是你們在東帝汶的人對他百般盤問刁難,還不肯收他的捐贈,所以我只好直接來找你問一問了。」
凱拉道:「我現在被關的監獄裡,可管不了外面的事情。」
我說:「有人給我提供了一份資料,說你雖然身獄中,但依能夠與外界聯繫,並且遙控指導作戰。」
凱拉道:「這都是以訛傳訛。我真要有那麼大本事,哪還會被抓起來關著?」
我說:「那這一億美元你們不打算要了,對嗎?」
凱拉道:「你想用這一億美元從我這裡買什麼?」
我笑了笑,道:「郭錦程。」
凱拉道:「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說:「他和他背後的勢力一直在給你們提供資助,不僅僅是金錢方面的,還有各種武器彈藥。前年購買的那一批裝備,性能還不錯吧。」
凱拉默然不語。
我繼續道:「那批裝備的渠道就是我提供的。想要更多,隨時可以聯繫我。」
凱拉有些詫異地抬頭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不看我的眼睛,也不讓我看到他的表情。
我說:「資金、裝備,他能提供的,我都能提供。他提供不了的,我也能提供,而他想要從你們這裡得到的,我不需要。我只要他這個人就行。」
凱拉道:「你能給我們提供什麼?」
我說:「比如說國際上的大國對你們的承認。」
說到這裡,我把自己那一紅一綠兩個小本本拿出來放到他面前,然後指了指一動不動的達烏德,又接著說:「比如說推動當局允許你們通過公投來自主決定獨立。」
凱拉正仔細地看著那兩小本本上的國徽圖案,聽到我這句話,不禁笑了起來,道:「這怎麼可能?這些年我們為了能夠獨立,擺脫殖民苦難,死了幾十萬人,可依舊沒能換來當局哪怕憐憫的一眼,無論國際上聲勢多大,他們都不會允許接受東帝汶的獨立。」
我說:「現在總統對我言聽計從,想讓他同意公投這事,只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情。除此之外,我還能做得更多,只看你需不需要。當然,所有的服務都是有價的,我現在的出價就是郭錦程。只要你接受這個價位,那麼我可以保你們獨立成功。」
凱拉道:「我要在新聞里看到總統批准我們獨立公投這個消息!然後再說其他的。」
我微微一笑,拿出紙筆放到桌上,道:「相反的,我也可以一句話就讓你們所有的苦心經營化為烏有,從此再也別想獨立公投,再也別想獨立了。凱拉先生,想要合作愉快,不能只想著自己的好處。這樣吧,你在監獄裡確實不方便,你給我寫封信好了。把我推薦給你在東帝汶指揮民兵的首腦,證實我的身份可靠,我同他來商量這事。做為對這封信的回報,幾天之內我保你看到總統准許你們獨立公投的新聞!當然,你可以在信里留個扣子,把內容寫在獨立公投新聞之後,如果我不能推動這事完成,這封信也就是個廢信。」
凱拉思恃片刻,接過紙筆,簡單寫了幾句話,然後推給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仔細將信疊好,揣進兜里,領著一臉木然的達烏德離開監獄。
等出來之後,我喚醒達烏德,告訴他我已經同凱拉談妥,一旦總統允許獨立公投,他願意返回東帝汶,推動雙方和解,減少不必要的流血衝突。
如此,兩日後,總統在內閣會議上,公開宣布同意東帝汶就獨立意向進行公投。
消息傳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印尼政壇像是被扔了一顆炸彈。
維蘭托將軍當場就拍了桌子,說這是叛國,是出賣國家領土,是懦夫行為。幾個軍方的部長紛紛跟著表態,要求總統收回成命。
但總統一意孤行,沒有任何收回成命的打算。
維蘭托將軍臉色鐵青地帶著幾個軍方的人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