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順藤摸瓜

  我問:「這句話,也是喬正陽讓你告訴我的?」

  翟志強道:「不是,這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輕笑了一聲,道:「你不是喬正陽的人。」

  翟志強道:「我是公家的人。」

  我說:「喬正陽讓你捎什麼信兒給我?」

  翟志強道:「川中道協報上一份關於老君觀李雲天道長悟道羽化的報告,還有現場視頻,並稱你當時也在場,可以證明。民俗管理局已經派出一個調查組前往川中調查這件事情,過後或許會來金城找你求證。」

  我說:「替我捎個謝給喬正陽,再告訴他,這事楚紅河已經通過305辦的渠道上報。」

  翟志強應了,沒再多說,主動掛斷電話。

  我換了曹奇的面孔,在縣城裡找了個旅社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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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天來,李文財一夥再次出擊,大白天與霸了菜市場那伙人當街火併,將對方一夥全都打到斷手斷腳,領頭的扒光綁著吊到市場大門上。

  如此囂張,自然而然引來公家的打擊。

  定正警方果斷出擊,當天晚上就準確地把李文財一伙人堵在棲身的聚點,當場抓獲絕大部分成員,只有李文財鑽空子逃掉。

  我隱身在旁,觀看了抓捕全過程,而後綴著李文財,待他逃到安全無人處,這才現身。

  李文財嚇了一跳,掄棍子就打。

  我奪下棍子,一回手打在他的腿彎上。

  李文財不由自主跪到地上,痛得臉都扭曲,卻楞是一聲沒吭。

  我說:「好漢子,怪不得能讓榮老闆看中。」

  李文財問:「你是什麼人?」

  我說:「兄弟得了榮老闆的令,來這邊看看你們事情做得怎麼樣。你們怎麼回事,不去弄霍家,跑去跟地頭蛇火併搶地盤?」

  李文財道:「我們這也是奉了榮老闆的令才做的。」

  我皺眉道:「榮老闆什麼時候給你們下的這個令?」

  李文財道:「前天啊,他派了人來給我們下令,不用管霍家,要我們在這邊立棍占場子,他後續有別的安排。」

  我打量了他幾眼,道:「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李文財現在鼻青臉腫,是被二眼手下打的,可他被我迷了神,記不得這事兒了,聽我這麼一問,不由抬手摸了摸,道:「跟那幫地頭蛇火併的時候被打到的……」

  我搖頭說:「不對,你這傷是被連續打擊導致的,動手的時候,只有一等一的高手才能做到,一幫子縣城混地皮的,哪來這個本事?我看像是被人綁了之後打的。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忘了什麼事?你們已經來定正縣一個月了,就算前天榮老闆有新令給你們,那之前你們做什麼了?霍家三口都是平頭軟點子,還能一個月都拿不下?」

  李文財張了張嘴,臉上現出迷惑神情,「我們之前做什麼來著?我們到了定正,去觀察霍家的情況,準備動手……嘶,好疼,之後怎麼來著,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我說:「想不起來了?那就對了,李文財,虧你還是拍花幫出身,這都不明白嗎?你被人給迷了神智。你們啊,怕是剛到定正就被抓了。」

  李文財迷茫地道:「被人迷了神智?不能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說:「你在拍花幫學沒學過怎麼解迷神術?」

  李文財道:「要是中了迷藥,用冷水澆頭就能清醒,要是對方使了法術,就得用符水解術。可我沒學過法術,不懂符水解咒。」

  我說:「連法術都不會,你也好意思自稱是拍花幫的?」

  李文財道:「我只是拜在六姑門下跑腿打雜,沒學過什麼本事,真算不上拍花幫的人,榮老闆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可他卻非說我是,一定要收我,我也拗不過他。你懂法術嗎?」

  我一伸手,把他的錢包摸出來,沖他晃了晃,又塞回去,順手另放了樣東西,道:「兄弟是榮門的,最擅長的夾子活,偶爾也會查戶口,法術是一點不懂。你啊,趕緊回金城找榮老闆,他是真正的術士,法術厲害,肯定能給你解了這迷神術。」

  李文財問:「你不跟我一起回金城嗎?」

  我說:「我不能就這麼走了。你一個拍花子還能被人迷神,說明這邊有厲害的術士在護著霍家。他既然能給你使迷神術,就能隨時監控你的行動。你先走,我在暗處盯著,要是那人露面,我幫你纏住他,給你爭取時間。」

  李文財道:「兄弟,我們可以合力做個陷阱,弄死施術的傢伙。我以前聽六姑說過,像迷神術這些,只要殺掉施術人,一樣可以解。」

  我嗤笑道:「不是兄弟我瞧不起你。你不想想,之前你有十幾個手下,還著了人家的道,被人算計得全伙拉羊上山,如今就我們兩個,還想殺掉施術人?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也太瞧得起我了。」

  李文財道:「你自己留下,那不是更危險?」

  我說:「我有榮老闆賜的護身符,不受迷神法術影響,想跟對方斗是沒那個本事,但只糾纏一下就脫身,卻是沒問題。」

  說話間,一抬腳,踩著旁邊牆壁竄到房頂上,然後又一提氣跳下來,道:「就憑這手飛檐走壁的本事,誰都留不下我。你趕緊走吧。」

  李文財道:「多謝兄弟了,等事情結事,我在金城擺酒請你。」

  我擺了擺手,道:「我這是得了榮老闆的令才救你,要不然也不會主動招惹那些心狠手辣的江湖術士。你要謝就謝榮老闆吧。對了,榮老闆現如今一般不在棋盤街典當行,你能找到他吧。」

  李文財道:「榮老闆賜了我聯絡用的木符,只要在午夜點火燒了,他就能主動來找我。」

  二眼他們沒在李文財身上搜到什麼木符。

  我卻不多問,道:「能聯絡上就好,趕緊走吧,見著榮老闆,記得提我替你斷後這事,給我擺一功。」

  李文財道:「兄弟放心,今天這情份我記下了。」

  我擺手示意他快走。

  等李文財走了好一會兒,我才摸出用李文紙血發所做的紙鶴托在掌心做指引,不緊不慢地追蹤而行。

  他並沒有直接離開定正縣,而是繞著縣城轉了大半圈,還潛入了一處旅店的房間呆了片刻,待到天將黎明,才出縣城往金城方向而去。

  中途,他幾次改變方向,甚至還往繞道往定正方向又走了一氣,然後才換道折往金城方向。

  這是在防止有人跟蹤。

  拍花子出身,都會這套把戲。

  不管他怎麼折騰,我只盯著紙鶴指引方向,在確認他確實是要去金城而沒有返回定正的打算後,便立即借了輛摩托,換身行頭,一路急馳先行返抵金城,先回大河村小高天觀躺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定正縣這一趟,身體的疲倦感越發嚴重。

  這種狀態下,對付一下李文財這種角色還行。

  而榮易德是毗羅仙尊的親信,想來有些本事,我必須得好好養養精神才行。

  之所以不直接去棋盤街榮記典當行去找榮易德,是因為榮易德親自安排李文財去定正對霍家下黑手。

  就算毗羅之前對我說的都是實話,可有這麼件事橫在中間,只要我出現在他身前,他肯定會因此不安。

  除非他不知道霍家跟我的關係。

  但毗羅既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待給他,又怎麼可能不會說清楚這事?

  所以,這事其實就是毗羅設下的陷阱。

  我要是沒經得住他的誘惑,拿著九元真人令去找榮易德,榮易德自然就會因為背負著殺害我的親人的大罪而忐忑不安。

  他這種人,絕不會坐以待斃,既然確定了與我有不可調和的仇怨,肯定要借用毗羅留下來的力量來對抗我,甚至是設局陷害我,乃至把我害死,如此才能安心。

  我不懷疑毗羅在大江之戰前對我說的那些話的真實性。

  當時他最大的事就是成仙,所以絕不會用謊話來欺騙我,否則一旦被我識破,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視為假話欺騙,到時候我就會立刻成為他成仙的最大阻力。

  但全都是實話,也不代表他真就心甘情願把自己的力量交給我。

  他還要為自己萬一成仙失敗,轉化劫胎重來做準備。

  化成劫胎再重新修行的話,他現在手下的勢力就是他最大的依憑,絕不可能心甘情願交到有舊怨的仇敵手裡。

  所以,讓榮易德負責除掉霍家,就是他預先布下的一招妙棋。

  由此讓榮易德必定不會同我走到一起,必定會陰奉陽違,不讓我能夠收朧毗羅留下的勢力。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前所未有的深沉。

  自打八歲之後,我就再沒睡過這麼沉實的覺。


  身上的疲倦未見減輕,但精神頭已經好很多了。

  啄我的是那隻追蹤李文財的紙鶴。

  李文財已至金城。

  我立刻起身收拾停當,帶好一應傢伙,只把玄然軍刀留在小高天觀,這才出門去找李文財。

  天色已經全黑。

  我在大江邊上找到了李文財。

  這裡有一座簡陋的小龍王廟。

  我上了廟頂,挪開瓦片,就看到蜷縮在龍王像後面的李文財。

  當即也不驚動他,只趴在房上偷偷觀察。

  李文財一直呆到午夜零時,才從龍王像後面出來,就在廟內空地上點了堆小小的篝火,圍著火堆繞了三圈,這才從兜里掏出一枚木符,抬手就要往火堆里扔。

  我立刻撞破屋頂,對準李文財跳了下去。

  李文財聽到房頂響動,抬頭看到我從天而降,臉色大變,可惜反應慢了一拍,沒等做出躲閃反擊的舉動,就被我一腳踩到頭頂上,整個人當即倒地沒了動靜。

  我搶過他手裡的木符,細細瞧了瞧,便看明白這玩意能召喚榮易德的原理,當即把這木符做成個木鳥,燒符施術,而後一拍,木鳥當即飛起,鑽出龍王廟,向前大江飛去。

  我跟在木鳥後面,原想是直接游水跟上去,可沒想到這一入水,便覺得背上痛得仿佛撕裂了一般,全身更是感覺江水冰寒刺骨,完全不能忍受這種寒意。

  要是強行泅水的話,不等找到榮易德,就得先失溫凍僵,直接在大江里沉底。

  毗羅劫胎的最後一擊,造成的傷害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我立刻收回木鳥,沿江而下,尋了個小漁船借著開到江上,這才重新放出木鳥,開動漁船追蹤在後。

  木鳥一直在江面上飛出老遠,最後才一頭扎向江邊停靠的一艘貨船。

  這裡原本是一處亂石灘。

  此時大江水位雖然已經開始下降,但還是比往常要大得多,這片亂石灘也盡都淹沒,水深近十米。

  如此貨船才能停留在這個位置。

  我換上了昆什猜的面孔和妙玄的精氣神,直接開著小漁船沖向貨船。

  船上的人聽到動靜,便站到船頭向這邊張望。

  在漁船距離貨船還有六七米遠的位置,我直接跳到空中,先向前滑行一段距離,然後彈出牽絲釘入船頭,拉扯著向船上飛落而去。

  站在船上觀望的人大吃一驚,掉頭就往船艙里跑。

  我落到甲板上,方才站穩,便見船艙里呼啦啦湧出十好幾個人來,手中提著砍刀魚槍,還有好幾個拿著噴子,氣勢洶洶地奔我衝上來。

  但這些人都不是術士,只不過是些敢打敢拼的江湖亡命。

  真正能夠給我造成的威脅的人,落在這群人後面。

  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高瘦男人,做普通的漁民打扮,手裡拎著把漁叉,作勢跟著眾人往前沖,但卻目光卻是左右游移,明顯在觀察四周,看我是不是還有其他幫手。

  看著衝上來的眾人,我抬手一抖袖子,散出迷藥,登時把迎面衝上來的人迷倒一片。

  剩下的幾個嚇了一跳,立時不敢向前了,拎著傢伙,畏縮著後退。

  那個高瘦男人挪得更快,眼見要掉頭往船艙跑。

  我看到了木鳥就在他頭頂空中盤旋,當即便沉聲喝道:「榮易德,即見本仙尊,為何不拜,反倒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