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應驗

  怪不得索南仁青敢誇口把人混進來絕不會出問題。

  因為講學堂里的所有人都是這麼進來的。

  怕是原本真正的學徒都已經被替換乾淨。

  收人學經,被索南仁青做成了一門大生意。

  只是,這近乎明目張胆的行為,真是索南仁青一個人就能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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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密教僧們並沒有想更多。

  在確認大家都是這麼進來的之後,就都開始罵索南仁青。

  但也只是罵索南仁青,沒人敢罵時輪金剛寺,也沒人敢罵達蘭的其他寺廟。

  跟我一起來的密教僧們也附和著一同罵個不停,並沒有迫不及待地立刻就拋出鬧事的計劃。

  這也是我叮囑他們的。

  挑撥人心,最需要的是耐心,點點滴滴,潤物無聲,再急也不能急。

  三日休息,眾僧一早便紛紛出寺。

  雖然達蘭也沒什麼好逛的,但總比呆在寺裡面強。

  說修行,道修行,可真能耐得住性子坐在地里一動不動修行的,也沒著幾個。

  我隨著大流在街上逛了一圈,便尋空離開,按著阿晉上師的指點,找到了那間名為智慧明燈的經書鋪。

  鋪面不大,臨街一小間,六七平的樣子,冷冷清清,沒什麼生意。

  三十出頭的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拿著本書看得入迷,瞧那外皮上寫的是入菩薩行論,只是翻頁間閃現的畫面都是沒穿衣服的洋女菩薩。

  他看得入迷,我都站在櫃檯前面一分鐘了,他都沒有注意到我。

  當然,這也是我刻意收斂呼吸心跳放輕動作的緣故。

  這是個簡單的測試。

  如果他有真術在身,就算是裝著沒注意到,可也會對這種潛伏欺近的行為產生警惕,身體隨之會有不自覺的防不御反應。

  可這書鋪老闆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不懂法術。

  我一抖袖子,然後輕敲櫃檯,道:「老闆,我想買本經書。」

  老闆被嚇了一跳,趕緊合上手中講洋女菩薩的經書,順手往身後一塞,這才抬起頭,看著我問:「想買什麼經?可以自己看看,要是找不到想找的,再問我就行。」

  我說:「聽說你這鋪里存有三套完整的《時輪根本續》注釋,其中一套是時輪乘大伏藏師仁增確吉親手抄錄,曾有人出價五萬美元來買,你都沒有賣,只因為仁增確吉上師說過這卷經書是留贈有緣之人。有人說我就是這個有緣之人,所以我想來看看這卷經書。」

  經書鋪老闆聽完,咧嘴一笑,從櫃檯底下拿出個陳舊的木盒子,打開盒蓋,放到櫃檯上,道:「不買的話,只能看不能摸,你要是買回去,隨便怎麼看怎麼摸。」

  盒子裡確實有三本經書。

  只是紙頁粗糙印刷低劣,連五美元都不值。

  我微微一笑,合十道:「此物正與我有緣,不知能不能多買?」

  經書鋪老闆道:「我只管賣書,別的不管。能不能多買,不要問我。」

  我注視著他的雙眼,說:「那能問你什麼?」

  經書鋪老闆呆了一呆,道:「你想問什麼?」

  我隨手從旁邊拿起兩本經書按到櫃檯上,道:「這是十萬美元,能立刻進內密舍嗎?」

  經書鋪老闆道:「我不知道,這得問阿晉上師。」

  我問:「你是阿晉上師的什麼人?」

  經書鋪老闆道:「我是他兒子。」

  我說:「阿晉上師娶妻生子了?」

  經書鋪老闆道:「我的母親原本是阿晉上師的智慧女,可阿晉上師在修行上沒有天分發,始終不能入門,也沒有機會學習神通秘術,後來泄了氣,便不再追求修行,讓母親為他生了孩子。只是他不能結婚,我們都沒有正式的身份。」

  我說:「阿晉上師以前有幾個智慧女?」

  經書鋪老闆道:「七個。」

  我問:「都給他生了孩子嗎?」

  經書鋪老闆道:「不,只有我母親。」

  我問:「為什麼?他很愛你母親嗎?」

  經書鋪老闆道:「是因為只有我母親活了下來。」

  我問:「你在這裡替他收了多少錢?」

  經書鋪老闆道:「十多萬美元。」

  我問:「一個五萬,才收這麼點?」

  經書鋪老闆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收這到多,最常見的不過是一兩千美元,求的也不是進內密舍,多數是想求些密藥,一次也就三五百美元。在這次之前,最多的一次收了一萬美元,是托阿晉上師幫忙找個面見金剛法王的機會。」

  我問:「什麼密藥值三五百美元?達蘭這地方很多人能出得起這麼一大筆錢嗎?」

  經書老闆道:「時輪金剛寺獨家密制,含有金剛法王修行時所棄的大不淨物,能夠起死回活,治療各種絕症。但前提是得信奉金剛法王,買藥回去治好,就得年年歲歲供奉財物,不能斷絕,一旦斷絕,就會復發,比沒治好前更慘。」

  我笑了笑。

  這手段我很熟悉。

  地仙府搞劫壽續命也是這麼回事。

  只能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些密教僧雖然沒有千門傳承,但靠自己摸索也能摸索出大差不差的手段。

  我問:「他真能弄到這種密藥?」

  經書鋪老闆道:「弄不到,都是假的,不過不要緊,買這藥的都是信眾,治不好也只會覺得是自己不夠虔誠。他們本來也沒錢治病,不買也會死。」

  我問:「做這門生意的,在達蘭很多吧。」

  經書鋪老闆道:「各大寺廟都有人在做,光是時輪金剛寺就有四五伙人,阿晉上師只是其中之一。」

  我從經書上撕下張空白頁,推到他面前,道:「把時輪金剛寺其他做這生意的人寫下來。」

  經書鋪老闆沒有任何猶豫,接過筆就寫。

  等他寫完,我把紙折起來揣好,對他道:「把你一次收了五萬美元的消息傳出去,讓達蘭所有做這行人的都知道。得意點,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五萬美元,你一次就掙了這麼多,足夠你得意,讓同行眼紅的了。」

  經書鋪老闆呆呆地回道:「阿晉上師不讓我往外說這些事情,如果我敢說出去,他會殺了我。」

  我說:「不用擔心,這次他殺不了你。」

  拿著一摞經書從鋪子出來,我轉身便去了朱燦榮開的典當行,讓他安排人去找幾個歐美記者去下達蘭等著大新聞,又取了一些上次讓他準備的手雷炸藥,捧著經書正要離開,朱燦榮卻叫住我,猶豫了一下,遞過一張英文報紙,道:「有件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接過來打開,便看到了配著照片的頭版頭條。

  5月13日至15日,牙加達發生大規模排華暴亂!

  鬼伐馬六甲,血浸南海波!

  郭錦程那一卦應驗了。

  而且來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快。

  原本無論是黃惠理還是郭錦程雖然推斷東南亞會因為金融風暴發生大規模動盪,再次引發排華風暴,但他們預計的時間都是在九九年左右。

  我把報紙折上,還給朱燦榮,問:「MCP那邊知道了嗎?」

  朱燦榮道:「他們一直潛伏在野外待命,看不到這些報紙新聞。」

  我說:「把報紙拿給他們,如果他們想回去的話,就讓他們走吧。」

  朱燦榮道:「那我們這邊……」

  我說:「心思不定,反倒容易壞事,真要做事,有你們四個就足夠了。」

  而且還有高塵靜在。

  我只是想把妙姐從設計的祭祀殺局裡救出來,有這麼幾個人也足夠用了。

  轉回時輪金剛寺的時候,天色已經微黑,其他講學堂的僧眾都已經回來了。

  經過一天的放風,他們的臉色不但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凝重了幾分。

  待到晚上,跟我一起來的密教僧悄悄聚到我房間,向我報告今天的進展。

  他們分頭行動,每人都帶著幾個願意支持他們的僧眾,看似四處閒逛,實際上是藉機接觸那些滯留達蘭卻又無法進入寺廟學經的密教僧。

  這些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所有講學堂的僧眾都陷入了長久沉默。

  如果沒能拿出足夠的錢買通索南仁青,在場的每一個密教僧都有可能淪落到這種下場。

  這讓他們對索南仁青、平措旺傑、阿晉上師之流更加憤恨。

  而那些滯留達蘭無處可去的密教僧在聽了這些事情後,也是無人不怒不可遏。

  計劃進行得比預計的要順利的多。

  照眼下這種情緒積累速度,最遲再有三個休息日,足以積累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可壇城上的香,依舊無人回應。

  這香是當年我和妙姐行走四方時留的聯絡手段。

  因故走散之後,只要點起這香,妙姐總能找到我。

  就算一時不能親自過來,也會用別的手段告訴我她已經收到了我的信號。

  可這次,她沒有來找我,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且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在時輪金剛寺內看到有真術神通在身的密教僧。

  在寺院前區對外公開的範圍里,所有的密教僧都只會念經,至多懂些拳腳功夫,能舞鐵棍打人,但沒有一個懂真術有神通的。

  顯然,時輪金剛寺的前區和後區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連接這兩個不同世界的,是阿晉上師帶我去過的那一片時輪金剛寺自家僧眾所住的僧舍。

  我決定趁夜去探一下時輪金剛寺的後區。

  只有弄清楚那裡的情況,才能決定怎麼動手更合適。

  如果能找到妙姐的下落,自然就更好了。

  當夜,我潛出時輪金剛寺,在達蘭城裡,隨意尋了戶人家,進去把人迷翻,然後便躺到床上,閉眼默數,陰神出殼。

  溫熱撲面而來。

  空中一輪弦月,明亮異常。

  我也沒用飄的,而是老老實實沿著來時的路線,一路前行,抵到時輪金剛寺外。

  越接近時輪金剛寺,感覺到的熱度便越高。

  當站到時輪金剛寺山門前時,熱浪撲面,全身都躁熱異常。

  我定了定神,四下看了看,沒見異常,便穿門而入。

  方一穿過山門,踏進時輪金剛寺範圍,就見眼前地面忽地湧起一股打施的黑風。

  黑風一離地,便扭曲變形,化為一隻足有兩米多高的黝黑身影。

  這黑影兩眼血紅,滿嘴獠牙,額上生了只獨角,上身精赤,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下身只穿了條短褲,全身都別無餘物,只在手上拿了根同樣黑黝黝的棒子,一出來便衝著我揮舞棒子,氣勢洶洶,做驅趕狀。

  看到陰神,還不逃跑,反而上來驅趕,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鬼怪了。

  我仔細打量了這東西兩眼,確定只是普通的惡鬼,那副奇怪的宛如地獄惡鬼般的模樣,只是個架子貨,看著很震撼人心,但實際上沒什麼大用處,用來唬外行或許還行,但對行家來說,除了送人頭,沒有別的意義。

  那惡鬼見我不跑,還一個勁地觀察他,當即憤怒了,揮舞著黑棒子衝上來就打。

  我一抬手捉住棒子,跟著踏步上前一扭,就把棒子從那惡鬼手裡搶了下來。

  棒子一離開惡鬼的手,立刻灰飛煙滅。

  惡鬼丟了棒子,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雙手,這才那抬起頭,憤怒無比地向沖向我。

  我一抬手,斬心劍在身前浮現。

  惡鬼此時已經衝到我近前不足十米外,看到斬心劍出現,猛得一個急剎車,原地停下,呆呆看著斬心劍,二話不說,直接跪倒在地,對著我連連磕頭。

  我上前一腳把它踹倒在地,踩著它的腦袋,說:「幫我找到內密舍,我就放你一馬。」

  惡鬼震驚無比地看著我,嘴巴張得老大,口水都中嘴角滴到了身上。

  我抬起腳道:「別怕,就算是惡鬼,我也不會無緣無敵就的喊打喊殺,答應過的事情,也一定會做到。帶路。」

  惡鬼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我又鞠了幾個躬,這才轉身往後寺方向疾跑。

  我不僅不慢地跟在後面,穿過熟悉的前寺建築,越過那片僧舍區,便進入到了時輪金剛寺的後寺。

  這一片區域打眼一看同前寺的風格用料都統一,似乎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可從陰神角度來看,這裡面的差別可就大了。

  在前寺的時候,只是感覺到熱浪撲面,但也不是太離譜。

  可進入這後寺,才知道前寺的熱浪真是小兒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