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殺人，一箭三雕，好算計。」
鄭定海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說：「被人欺到頭上，總不能忍氣吞聲，就這麼受著吧。」
鄭定海又摸出煙盒，在手中倒了倒，倒出最後一顆煙，叼著點燃，將空煙盒揉成一團，扔到地上，狠狠地一腳踩上，又使勁碾了碾，道：「沒錯，真要就這麼受著，不知多少人要以為我們是好捏的軟杮子了。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就這麼幹吧。那個妙玄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我說：「後天吧，他會在三仙觀落腳，你後天晚上去找他就行，我會提前打好招呼。」
鄭定海長長吐出一口煙氣，指向樓門，道：「看，抓到了。」
一群人正自樓門擠出來，中間七手八腳按著一個，穿著睡衣，赤著腳，依舊在不停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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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定海扔掉還剩半截的香菸，快步迎上去，先對跟在一旁的小杜道：「辛苦了，沒傷著人吧。」
小杜朝我看了一眼，道：「多虧有惠道長贈送的平安扣，有驚無險。」
我問：「他使什麼招術了？」
小杜道：「放了很多飛蛾，還灑了一大包藥粉，最後還想跳窗。」
鄭定海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窗口，道：「想自殺？」
小杜道：「想用自殺來斬斷線索。一個犯罪分子，還有這種膽氣，不一般啊。要問問嗎？」
他說著，揮手示意了一下。
幾個年輕人同時發力，將押在中間那人硬架起來，抬頭面朝向我們。
高老三。
滿臉鮮血，神情猙獰。
鄭定海問：「你叫什麼名字？」
高老三嘴角抽動了一下，突然朝著鄭定海吐了一口唾沫。
我拉了鄭定海一把。
這一口唾沫擦著鄭定海的臉側飛過，落到雪地里，發出滋拉一聲細響，冒出一縷青煙，還有濃濃的惡臭。
鄭定海嚇了一跳，道：「什麼玩意？」
我說：「毒，藏在嘴裡，可以自殺，也可以出其不意傷人。放心，也就能藏這一口，多了藏不住，會先把自己毒死。」
鄭定海有點不放心，道：「真沒了嗎？」
我示意他站開點，站到高老三面前，拍了拍他的額頭，溫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高老三瞪著眼睛，惡狠狠地大叫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有種就殺了我。有鄭六這種人陪葬，老子這輩子也值了。」
我說：「鄭六已經救出來了。我以他身上被施展的迷魂術為線索，找到了你這裡。鄭六不會死，而你死定了。就算你什麼都不說，這邊也會很快查出你的身份來歷，找到你背後的人。」
高老三死死瞪著我，說：「惠真人，你這種在世神仙，也要給人做走狗嗎？」
我說：「認識我啊，也是，不認識我，又怎麼會把人藏在玉福寺，用來陷害我？」
高老三咧嘴笑道：「惠真人，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從隨身挎包里取出一枚灸針晃了晃，「外道三十六術的傀儡控識中，有一門控識術，用這針從你後腦插進去，直沒至尾，問你什麼你就會答什麼。這一針會破壞你的腦神經，問完之後撤針，你就會變成一個痴呆，會流口水，會大小便失禁。看你這樣子，在江湖上也應該是號響噹噹的角色，不想被押去刑場槍斃的時候，尿了褲子丟盡臉面，死後變成笑柄吧。」
高老三瞪著我說：「你是高天觀的弟子，也敢使外道術？」
我說：「你死了，這事就不會傳出去。」
高老三死死盯著我。
我抬手把他的腦袋往下按。
高老三叫道：「我說，別扎我。」
我笑了笑，收起灸針，問：「你叫什麼？做什麼的？」
高老三道：「高金才，道上兄弟都叫我高老三，以前在站前坐地，如今給人跑腿辦事，掙口辛苦飯吃。」
高老三道：「誰出錢給誰辦事。」
我問：「這次綁架鄭公子，是誰讓你們做的。」
高老三沉默不語。
我說：「琉璃廠的王大魁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麼可隱瞞的？」
高老三猛的抬頭，看著我，說：「你們已經抓到王掌柜的？」
我說：「酒店有監控攝像，王大魁露了臉，下午的時候，人就已經歸案了。你們幾個同夥，還有鄭公子藏在玉福寺，都是他交代的。這個案子已經破了，來抓你們這些人，只不過是收尾，你什麼都不說也不要緊，王大魁會說，其他人也會說。我現在問你，只是想驗證王大魁交代內容的真實性。」
高老三垂下頭，喪氣地道：「是許公子讓我們做的。」
鄭定海忍不住上前一步，問：「許安生？」
高老三道：「是他。」
鄭定海問：「你們怎麼能跟許安生搭上關係？」
高老三道：「我們天羅……」
他這話沒等說完，嘴裡突然鑽出一隻飛蛾。
我扯著鄭定海就往後退，同時發出警告，「放開他，都躲開。」
小杜立刻道：「鬆手，後退！」
架著高老三的幾個人齊刷刷放手，向後急急退開。
被扔在原地的高老三一臉茫然，卻渾沒注意到他的嘴一直沒有合上，不停有飛蛾從他的嘴裡鑽出來。
下一刻，他臉皮裂開了，睡衣也瞬間被血浸透。
大量的飛蛾從裂開的臉皮縫隙和衣服底下鑽出來，帶著漫天的血霧，滾成紅色的龍捲，向空中飛去。
高老三仿佛泄氣的皮球一般軟趴趴落地。
我蹲下身，往地面一抓，透過積雪，穿過地磚，抓起一把泥土，旋即起身，猛往提腳往地面一跺，將泥土往空中一揚，手結雷印向上打去，疾喝：「鄧辛張陶龐，焚蠱化灰揚。」
一聲低沉雷鳴，揚起的泥土化為熊熊烈焰，瞬間將飛蛾盡數吞沒。
晃動的火光，映得鄭定海神色陰晴不定，喃喃道：「許安生，天羅，果然是他們！」
我說：「這人心有死志，說的話未必屬實，還是要儘快抓住其他人來驗證。要小心有人暗中挑撥離間製造事端。」
鄭定海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我這話，轉頭對小杜道：「辛苦了，你們先回去吧，替我向老谷道聲謝。剛才的事情……不用特別保密，有誰問就直說吧。」
小杜點了點頭，也不多說，立刻帶隊離開。
現場只剩下我和鄭定海一幫人。
鄭定海看著我說：「記得我記過的嗎？兩個億，足以讓人瘋狂，現在已經證實我的猜測了。小杜那邊肯定會把事情透出去，我要等著看許家怎麼答覆！惠道長，這兩天，你也不要輕舉妄動，如果事情落實，我會通知你。」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道：「好，鄭先生，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