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施術

  我從法袋裡掏出香爐,打開蓋子,將裡面的香灰晃了晃,給韓塵樂看,道:「香者,天地之正氣,氤氳通幽達玄之徑也。上可感格神明,下可接引幽冥;能導引魂識歸位,能護持心神清明。其氣升騰,滌盪氛濁,辟除諸般不祥;其意昭昭,鎮守法壇清淨,示現邪擾侵凌之兆。」

  韓塵樂道:「施術就要點香嗎?」

  我說:「倒也不一定,真到了燭照如神的境界,香也不過是輔助,一念法生,一念術落。不過,沒什麼特別的話,該點香還是要點香,尤其是當人面施術的時候。人前施術鬥法,勝敗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向觀眾證明自己有真本事大神通。可隔空鬥法,不見不聞,敵人可能隔著千百里,就算鬥法贏了,現場觀眾也不可能立刻知道結局,更看不到現場效果。世人多麼短見短憶,只有當場親眼所見,才會信得入骨三分,要是過後隔了好多天才知道結果,這震撼性不免要大打折扣。所以啊,當眾施術,一要儀軌齊全,越複雜肅穆越好,二要當場顯出令人信服驚嘆的效果,法術顯不出來,就要使技巧來顯。」

  韓塵樂歪頭想了想,道:「就是騙人唄。」

  我笑道:「可也沒錯。不過,江湖術士那叫騙,正道大脈叫顯聖於前,欲取信於人,必顯技於前。人行世間,得講究和光同塵,除非真有改天換地的大能耐,不然的話特立獨行,只會讓自己難受,沒有這個必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韓塵樂說:「師姐不是這麼說的。她說人立於世間,要講究個信字,言出必行,絕不來虛的,說要噴哪個,就一定噴哪個!」

  我說:「不要緊,我們兩個講的,你都記下來,等將來自己分辨自己決定。」

  韓塵樂問:「二師兄,師姐說你是個大騙子,就是因為你愛使這種技巧嗎?」

  我說:「不,因為我確實是個江湖騙子。」

  韓塵樂眨了眨眼睛,問:「你都騙過誰?」

  我說:「我連自己都騙。」

  韓塵樂問:「你騙過師姐嗎?」

  我說:「沒有。」

  韓塵樂認真地點了點頭,說:「你果然是個大騙子,連我這樣的小孩子都騙。」

  我說:「做騙子的基本功,就是先從騙小孩子開始,因為小孩子好騙,漏了底也不怕。」

  韓塵樂板起臉說:「二師兄你不能騙我。」

  我說:「行,不騙你。」

  韓塵樂問:「真的嗎?」

  我說:「等你能分清我這句話是真是假的時候,就沒人能騙得了你了。好了,我們繼續吧,一會兒趙開來姜春曉就要過來了。」

  韓塵樂問:「你要在他們面前顯技騙他們嗎?」

  我說:「想取信這兩口子,這封信就足夠了,使用江湖小道反而會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韓塵樂說:「明白了,騙人也得看人下菜碟,撿好騙的騙。」

  我笑了笑,沒接她這話頭,將香爐放到桌上,撿香三炷,指頭一搓,燃起火頭,將香點著,穩穩插在香爐中,又取剛剛喝粥的小碗一個,倒了碗開水,擺在香爐前,然後在碗上橫兩根筷子,把長命鎖擺到筷子上,再取黃裱紙一張,提筆畫符。

  上三清諱抬頭搭架,落雷紋符膽,中敕令雷五鎮煞注生護元破邪退散,下勾蓮花托嬰,注三道滄浪淨水符腳。

  畫完了,展示給韓塵樂看,道:「畫符需要專門學習,你先看個熱鬧就行,以後來白雲觀這邊學習的時候,可以專門來學,他們比我這個野路子出身的要專業。但別管跟誰學,當眾畫符記得一個要點,果斷連續一氣呵成,動作要漂亮乾脆,哪怕不小心畫錯了,也絕不能停筆重來。」

  韓塵樂道:「畫錯了不就不好使了嗎?」

  我說:「不要緊,等過後背著人偷偷重新施術就好。神仙不能當眾丟臉,丟了臉就當不成神仙了。」

  韓塵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老師說犯錯了得承認。」

  我說:「老師說得對,在學校聽老師的就行。」

  說完,將符晃燃,在長命鎖上方正畫三圈,再逆畫圈,輕輕一抖,符灰灑落,全都融入水中,沒有一點落到長命鎖上。

  待符灰落盡,那一對木筷齊中折斷,長命鎖翻了個身,掉進符水裡,便有淡淡血色在水化暈開。

  我端起小碗,在香前拜了三拜,誦道:「雷火霹靂,原路送還,何方邪祟,自受其殃——返!」

  把碗中水連著長命鎖往正上方一揚。

  長命鎖直直落下,背面朝上摔在香前桌面上,啪嗒一聲,又翻了個身,變成了正面朝上,卻見這正面浮現數道淺淺的劃痕,痕跡中央隱約有淡淡暗紅。

  符水無風自斜,向西北方向飛去,落到地上,澆出一道足有三米長的濕痕。

  我掐指算了算,從法袋裡摸索片刻,拿出個包得嚴嚴實實的黃裱紙包,仔細打開,從包中的三根頭髮里拿了一根,繞在指上,然後把紙包重新包好,裝回法袋裡,再用指甲在纏指頭髮上,每隔一圈輕掐一下,連掐三次後,一端綁了長命鎖,另一端虛虛往香頭上方的空中一系,待鬆開手,頭髮便牢牢系在不見一物的空中,繃得筆直,恰好將綁著的長命鎖吊到三炷香頭上方。

  韓塵樂眼睛瞪得溜圓,問:「二師兄,這是法術嗎?」

  我說:「不,這是顯技的江湖障眼法。」

  韓塵樂驚奇地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現在不能教你,等你學完正經的高天觀法門後,才能學這些江湖技,不然的話,很容易迷失本心,以技為術。這些江湖技迷惑性太強,不光迷外人,也會迷自己。」

  韓塵樂問:「你不是說不用這種法子騙趙二哥和春曉姐嗎?」

  「我會告訴他們這是騙人的障眼法。」我輕輕撣了撣那個信封,「江湖的歸江湖,廟堂的歸廟堂,得分清楚才行。」

  韓塵樂突然指著長命鎖叫道:「二師兄,有血!」

  懸在香頭上方的長命鎖表面,正慢慢泌出一滴黃豆大小的鮮血,艷紅艷紅,其中又隱隱有一個小小的黑點在不停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