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天下正道

  回到周至縣城,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轉頭把老闆和服務員都迷了神,就著前台的電話撥打。

  先聯繫黃惠理,讓其聯絡CMP,調派五十人的作戰隊伍潛入牙加達待命。

  同時讓黃惠理年底前安排一個親信,以大馬華人富商的身份,打著投資的旗號來內地,我會介紹邵衛江同其聯繫,幫助他們打通內地錫礦銷路。

  這是對CMP在日本行動的答謝。

  有來有往,才能使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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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聯繫叢連柱,以發展基金的名義組織一個考察團,夾帶朱燦榮等人前往大馬和印尼邊境地區,考察當地宮觀情況。

  最後則分別給高塵靜和謝塵華打了個電話。

  我跟高塵靜說,地仙府在牙加達搞海外正道大脈交流大會,我要去破壞這次大會,讓他陪我去殺上一殺。

  高塵靜二話不說,表示從香港回來之後,他已經向趙開來辭去了差事,正在專心準備跟前往印度,如今正好閒閒無事,隨時可以出發。

  我跟謝塵華講了素懷前往牙加達參加海外正道大脈交流大會的事情,問她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接素懷回國。

  謝妙華當即爆了句國罵,然後才說她要去。

  我讓兩人先前往香港高天觀,在那裡等我。

  第二天,我驅車離開終南山,沒有回金城,而是一路疾行,直抵京城。

  至京城近郊棄車,換了小五的樣貌,搭長途大客進京,趁夜翻牆進白雲觀,來到陸塵音的小院。

  大晚上的,陸塵音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看書,頭上懸著從屋裡扯出來的電燈炮。

  大白豬就趴在她腳下,閉著眼睛,仿佛是睡著了。

  但當我越過籬笆落到院裡時,它立刻睜眼起身,警惕地向我看過來,待看清來的是我,便哼哼了兩聲,重新趴下。

  陸塵音放下手中道經,笑道:「大白不怎麼歡迎你啊。」

  我坐到她對面,便見桌上正放著杯茶,溫度恰好可以入口,便端起來一口飲盡,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道:「怎麼沒給它起名字?」

  陸塵音道:「打來了就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正事經都沒做過,憑什麼給它起名?」

  大白豬又起來了,低頭蹭了蹭陸塵音的小腿,小眼眯眯,一臉諂媚。

  我看向院邊地面的大坑。

  木芙蓉樹本來在那裡,可現在不在了。

  「它沒回來嗎?」

  「天天瞎逛,心思逛野了,不願意回來也正常。」

  「可它也沒回金城,能去哪兒?」

  「我又不是它,哪知道它會去哪兒?反正又丟不了,隨它去吧,緣法到了,自然還能再見,不用想著。」

  「素懷老元君去牙加達,要參加一清道在那裡舉行的海外正道大脈傳承交流大會。」

  「一清道還有傳人活著?」

  「地仙府的門下,想跟我打擂台。」

  「嘖,這傻老太太。」

  陸塵音的神情有些不以為然,拎著水壺,給我杯中茶葉續上水。

  我問:「你怎麼看?」

  陸塵音道:「看不著,這傻老太太別看笑嘻嘻地裝糊塗,實際上道行深著呢,我看不透。不過,她這人,不會跟地仙府搞到一塊。」

  我點了點頭,取出軍刀,放到桌上,道:「從南到北,殺了個通透,還給你吧。」

  陸塵音卻說:「你先用著,我還在要這邊專心讀書,派不上用場,閒久了這殺氣可就弱了,刀嘛,兇器,得常用才行。」

  我也不客氣,拿起軍刀,向她抱拳行了一禮,道了一聲「走了」,轉身越過籬笆,便向後牆方向走。

  陸塵音在後面說:「過年的時候,帶塵樂一起來,帶上花娘和那隻耗子。」

  我回道:「我給耗子起了個名,叫塵盡,高塵盡。」

  陸塵音輕笑一聲,沒有接這個話頭。

  我翻牆出院,不在京城停留,直接出城,重新討了輛二手破車,返回金城。

  如此一來一往,總共花了四天時間。

  慕建國這邊倒是平靜,有幾家提前到金城的正道大脈代表,基本都是各宮觀寺院的主持方丈,上門來拜訪我,都被六指擋駕。

  而慕建國最擔心的趙開來,並沒有派人過來。

  我與慕建國換回身份,卻依舊如他一般,不見任何外人,只去自己的小院臥房裡,取了那個裝著軍功章的小盒子放在手邊。

  接下來兩天,越來越多的正道大脈代表抵達金城。

  哪怕已經知道我在閉關不見外人,他們依舊還是跑這邊一趟,吃個閉門羹後,再心滿意足地回去。

  如此來參加投資大會的各宮觀寺院的代表名單也整理了出來。

  凡是參加過崇明島大會的門派都來人了。

  但不是所有門派來的都是主持或者方丈。

  其中有十三個宮觀寺院代表只是監院或者乾脆就是普通弟子。

  他們的主持方丈都去了牙加達。

  這事過後必定會爆出來,所以他們也沒有瞞著我,都是直接說明,再附帶上為什麼要去的原因。

  我對這些原因並不感興趣。

  因為現在是站隊,不用講道理,只管看人站哪邊就是了。

  不來參加投資大會,而去跑去牙加達參加交流大會,就等於是站那邊了。

  對於這樣的行為,必須重拳出擊。

  所以我沒記他們精心編造出來的不參加理由,只把統計好的名單留了下來。

  到了第五天頭上,便有個中年男人上門拜訪,三十出頭的年紀,板正一張國字臉,白白淨淨,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質地有些粗糙的西服,手上拎著個人造革的舊公文包,邊角都已經磨得有些掉皮了,看起來就是個公家門裡那種不得志的老闆凳。

  可就這樣一個人,六指卻沒敢攔。

  他到了門口,規規矩矩地敲了門,然後也不等我出聲,先自我介紹,「惠道長你好,我是省305辦的許兆民,受趙主任委託來見你。」

  我便隔著門說:「我在閉關,不見外人。」

  許兆民道:「你可以給趙主任打個電話說明情況。我就在外面替你作證。」

  我便推開門,道:「你是接替焦業成的?」

  許兆民道:「是,焦主任已經被調回京城。」

  我問:「安排了什麼職務?」

  許兆民道:「暫時沒有,要等過了年再說。」

  我笑了笑,道:「你也是大院出來的?」

  許兆民道:「不是,我老家是山東荷澤的,在西南戰場上立了點功勞,退伍之後安置到京城工作。」

  我心下瞭然,這是趙開來的鐵桿,不然的話,就算有功勞在身,也不大可能直接安置到京城,更不可能在焦業成搞砸了之後,臨危受命來金城收拾爛攤子。

  「你是專門來看著我的?」

  許兆民臉上沒什麼表情,規規矩矩地回答:「我是來負責305辦工作的。305辦的工作職責里沒有監視你這一項。這次是趙主任的臨時通知,我怕別人講不清楚,讓你誤會了趙主任,所以就自己來跑這一趟。惠道長,沒人會約束你的行動,這一點你必須清楚。」

  我笑了笑,道:「進來坐,喝杯茶。」

  許兆民道:「不打擾道長閉關修行了,見到你人,我就算完成任務了。我現在需要給你照張相,作為我完成任務的憑證,請見諒。」

  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台照相機,舉起來,對著我,啪啪拍了兩張。

  我由著他拍完,道:「趙開來怎麼說的?」

  許兆民說:「趙主任說,他是立了軍令狀,保證你會老老實實呆在金城。所以為了他的腦袋著想,請道長真要出去辦事,一定不要用自己的身份。」

  我便把那個軍功章盒子拿出來,扔給許兆民,道:「幫我捎給趙開來。」

  許兆民拿著盒子,沉吟片刻,又把盒子還給我,說:「相關責任我會承擔,這個你留下吧,拿過去反倒讓趙主任不好做。」

  我說:「你要背這個鍋的話,下場怕是要比焦業成還慘。」

  許兆民依舊規規矩矩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有事也是暫時的,趙主任只要順利完成手頭工作,就會更進一步使用,到時候焦業成肯定不會再有機會,但我一定會得到重新使用。替趙主任背鍋的機會,可不是隨便就能得到。焦業成這人愛耍小聰明,只是這小聰明用不到正地方,要不然也輪不到我來這邊。」

  我問:「焦業成是小聰明,那你呢?是大聰明嗎?」

  許兆民道:「我是笨,打小就笨,但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我想不出那麼多彎彎繞,所以只按規矩按命令辦事,如果規矩跟命令有衝突,我會先考慮執行命令,完成之後再對質這事。」

  我哈哈一笑,扔了包白殼子煙過去,道:「那以後金城就得請許主任多多關照了。」

  許兆民拿了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放到窗台上,道:「這是我的個人手機號,來金城之前特意買的,這邊沒人知道我有這麼個號碼,道長有什麼需要,儘管給我打電話,我一定竭盡全力滿足。」

  我拿起紙條彈了彈,道:「過兩天的投資大會,許主任也去參加吧,講兩句話,給大傢伙增強點信心。對了,這次投資大會之後,崇明島投資基金的掌管者會換成白雲觀的照神道長。」

  許兆民道:「我知道。照神道長從香港回京城後,就專門找趙主任報告了這事。趙主任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給這次大會做好保駕護航工作。」

  我說:「還有一件事情,樓觀道的素懷老元君不來參加投資大會,反倒跑去牙加達參加那個什麼海外正道大脈發展交流大會,這是對投資大會的極大不尊重,到時候會取消樓觀道在基金里的位置,改由三清觀接替。」

  許兆民平靜地道:「知道了,我會將這件事情報告給趙主任。需要封了素懷道長的道觀嗎?我跟那邊的省305辦主任是戰友,隨時可以打招呼辦了。」

  我說:「既然這樣的話,我這裡有份名單,除了素懷道長的小道觀外,還另外有十三家,都是不來參加投資大會,跑去牙加達的。要封,就一起封了,好好全面整頓一下再重新營業。我的意思是,最好是由專業人士來承包這些宮觀寺院,也好促進旅遊發展。那些喜歡修行的,就讓他們只管老實修行就行,別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俗世事務。」

  這十三家雖然都是些不怎麼起眼的小宮觀,全都封了也影響不大,但問題在於哪個省份都有,許兆民一個地方305辦的,想要聯繫各省,把這事辦下來,可不容易。

  但許兆民卻一絲畏難情緒都沒有,接過名單掃了幾眼,乾脆地道:「可能需要兩周左右的時間,實在是太分散了,人不好聯繫,理由也不好找——不能弄一樣的理由,那樣的話太扎眼了,影響不好。」

  我說:「不急,也不用太早,十月底前做完就行。」

  牙加達的海外正道大脈發展交流大會日期定在十月十八日,正好是我這邊開投資大會的首日,同樣總共持續五天。

  這裡面正面挑釁的味道簡直呼之欲出。

  月底封掉,給他們一點小小的驚喜。

  許兆民問:「那他們投在投資基金里的錢怎麼處理?」

  我反問:「你什麼意見?」

  許兆民說:「他們這是背叛你和投資基金。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再也不可能有回頭路走。無論以後他們怎麼表態,也不可能再信任他們,更不可能把他們投進基金里的錢還給他們,否則就是資敵。」

  我哈哈一笑,道:「英雄所見略同,既然他們不想要這正道大脈的牌子了,那也就別想著正道大脈才能有的待遇。許主任,辛苦你了。」

  許兆民沖我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這一趟後,我這邊便徹底清靜下來,再沒有什麼人來打擾我的修行。

  投資大會的籌辦本來就是潘貴祥領著基金的工作人員在做,純粹的民間行為,可許兆民回去之後,公家那邊便突然熱情起來,有人主動找上來提供協助,民間會議也變成了公私合辦,這投資大會的檔次一下子便上來了。

  使用的資金也同樣蹭蹭往上漲。

  但這錢公家卻不會出,依舊由投資基金來出。

  如此,平平靜靜地來到了十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