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攻城戰(九)

  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獨孤墨心中大概是明白了其中的緣故,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➅9s卄ùx.ČόM 😾🐟唐軍放慢了猛攻速度,占領城樓的唐軍也駐足不前,這樣不易察覺的詭異之處,足以證明——龔起僅僅是為了消耗,並不是為了奪城。

  自己這邊的士兵悉數後撤,在完全擺脫了「追擊」後,獨孤墨遙望著遠處的唐軍,只覺得視線開始模糊起來,胸口和後背像火燒起來那麼疼痛。

  傷口崩裂復發,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獨孤墨咬咬牙,硬是吭都不吭一聲,強忍著劇痛開始朝後面大步走去,來到了後方楊曠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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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所有人都在為放棄城門城樓的事情亂作一團,即便穩重如楊曠也在心底有了些不安,見到獨孤墨走來,馬上詢問道:「老將軍,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啊?」

  獨孤墨低頭道:「大將軍莫急,現在敵軍未追擊,末將便一一向大將軍解釋。」在所有人安靜下來準備聆聽後,獨孤墨才回答道:「此戰發之突兀,而末將早就覺得龔起此時攻城,分明就事為了消耗我方的兵力,至於鄴城,還不是他奪取的時候。末將也不是沒有想過奪城的可能性,但是末將 算了算,如果龔起準備強奪鄴城的話,那麼他最少也要損失六七萬兵力,還是他的精銳,剩下來的三四萬,無法南下了。」

  「恕我多嘴,若是龔起僅僅就是為了奪取鄴城呢?」撻拔汗提出了他的質疑。

  「無需擔心,不可能。」獨孤墨搖搖頭,自信道:「龔起是個眼光很遠的戰略家,他深知這一戰的優勢,而且越往後拖越會有難度,所以他絕對是抱著此戰必勝的把握前來的。滅國,才是一個名將想要的無上榮耀。」

  撻拔汗有些不能理解,能拿下一座城幹嘛還要考慮那麼多,楊曠也是似懂非懂,說真的,他猜不到龔起在想什麼,會用什麼辦法,但他確實知道,他的大師兄一直都以超越古勁松為目標不斷奮鬥著。

  滅國,這個恐怖的詞語,便是超越古勁松的最好證明。

  「你說的有道理。」楊曠作為大將軍明確的表達了對獨孤墨的信任,又問了一遍道:「你的計劃是什麼?」

  「方才末將說過,是逆戰,至於逆戰之法,那麼就必須背水一戰,龔起本就不打算奪下鄴城,我軍便可以呈博死的態度面對他,讓他不敢繼續猛攻。若是真被逼急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是也好過被龔起一步步的消耗兵力。」獨孤墨從好處和壞處兩種可能分析著,面不改色道:「大將軍,末將深知事態的風險很大,但是大將軍若想勝利,必須要有博死之心,不可退縮一步。」

  這就是給楊曠唯一的選擇啊,看著目光決然的獨孤墨,他也必須下定決心。是啊,要是沒有決死之心 ,又怎麼能打贏龔起呢?楊曠直視著獨孤墨,道:「好,本將就跟唐軍搏一把,看是龔起要我命不要國,還是要滅國放過我!」

  其他的將士其實很忐忑,並不是怕了,而是被獨孤墨的出格的計劃弄得有些惶恐,但是看到大將軍面無懼色,他們怎麼樣也得表現出悍不畏死的決心。

  撻拔汗聽說了許崇光負傷之後,早就十分的憤怒,他在北境軍中最好的友人便是許崇光,他迫切的想要再戰,可是看現在的情況,貌似要進行對峙了。

  楊曠極度信任獨孤墨,甚至將指揮權都交給了這位老將軍,但是同時,他也擔心著老將軍的身體,問道:「老將軍傷勢如何了?」

  「無妨。」獨孤墨眼睛都不眨一下回答道。

  看到對方不像是有所隱瞞,楊曠也就不再多慮了,他現在注意力全在戰場上,對於別的事情,早就沒了往日的那份細心。

  遠處天色漸晚,西邊呈夕陽之勢,楊曠在這個地方都能遠遠的望見前面堆積成山的屍體,那些都是虎賁營的精銳,是大商最鋒利的劍和最堅硬的盾,此刻竟成了死物。

  這便是戰爭,這便是唐軍的威力,楊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打敗龔起,不光是為了自己,也不光是為了商國,他更多的,還是想要替這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們爭一口氣,哪怕是為了贖罪也好,他就是不能容忍這件事。

  「老將軍,依你之見,我們還需要等待多久唐軍才會撤退?」楊曠隨口問道。

  因為剛才聽到老將軍的分析,楊曠也認可了龔起只為消耗不為奪城的念頭,認為龔起會在之後撤退。誰知道獨孤墨卻給出了相反的回答:「末將認為龔起不會撤退,他還想要試探大將軍您的態度。」

  「此言何意?」楊曠貌似猜到了一些,但還是虛心請教道。

  「因為龔起他也不確定大將軍的想法,末將聽說了大將軍在上一次戰爭中的做法,用計謀矇騙了龔起數次,那麼對應的龔起也不會輕易的相信,哪怕我們演的再逼真。所以末將認為龔起還會再來試探大將軍,確定他的想法。」

  楊曠剛才所想與這一點不謀而合,他也覺得龔起吃一見長一智,當下頭疼起來,因為對付龔起簡單,但是別忘了他身邊還有個張奕之,那傢伙的頭腦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獨孤墨看出楊曠的擔心所在,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該如何應對,抱拳請命道:「大將軍,末將請求代大將軍去應對龔起的試探。」

  「老將軍就這麼確定龔起會親自前來?」楊曠問道。

  「沒錯。」獨孤墨就是那麼確定,給出解釋道:「因為他肯定會派人到南門去。」

  南門?!說到這個,楊曠才反應到南門的守衛空虛,獨孤墨是帶著所有新兵前來馳援的自己,要是被唐軍抓了空子,瓮中捉鱉的話.

  獨孤墨繼續道:「大將軍請放心,不管南門如何,龔起都會親自來試探,只要騙過他,一切都能解決。龔起不認識我,也不了解我,最多就是忌憚末將跟隨過古大將軍,末將自有辦法對付他。」

  看著獨孤墨胸有成竹,楊曠便也不說話了,他信任獨孤墨,就如同他信任辰龍那般,因為兩者都有實力和忠誠,所以他選擇放心的全權交給對方。

  「交給你了。」

  「將軍,咱們是打還是不打啊?」

  江浩看了旁邊的士兵一眼,淡淡道:「急什麼,沒看到這個空城門嗎?不管怎麼樣,不能急,你忘了本將上次是怎麼栽在商軍手上的嘛?」

  士兵不敢再多話,默默的等待著江浩的判斷。

  他們帶著兵馬來到了南門,沒想到城門大開,裡面煙塵滾滾,頗有些故弄玄虛的意思,太過明顯誰都會看出來。可江浩偏偏就是有些擔心,因為上次,就是 因為大意栽在了楊曠的陰謀中。

  所以這一次,他不可以急,要好好仔細的判斷。

  首先江浩知道南門的新兵都在獨孤墨的帶領下增援北門了,所以南門的守衛絕對是空虛的;其次城門大開,煙塵滾滾,故弄玄虛之勢太過明顯。

  綜合來考慮,那麼南門就是唾手可得的,江浩還是想要去打一打,雖說大將軍沒有想要在此戰拿下鄴城,但是他可以自己判斷,所以他要動手了。

  「傳令全軍,準備進攻!」江浩終於是下定了決心要進攻南門了。

  南門城樓上殘留的一些商軍,看到唐軍整裝待發,都有些害怕。人都沒幾個了,怎麼守,就這麼讓給唐軍,不是太可惜了嗎?這可是他們的城門,不知道將軍是怎麼想的。

  他們已經按照獨孤墨的吩咐布置了疑兵之計,見沒有作用便要撤退,留在這裡非但不能阻擋唐軍,還會造成無謂的犧牲,撤退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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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城樓山的商軍也撤了,此刻的南門,是真的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江浩率領著軍隊,正面朝著大開的城門開進,他們剛進入城門後還有些警覺,之後發現真的空無一人後,便放鬆了下來。

  江浩感覺到了僥倖,他今天兩次的判斷都對了,他沒有辜負大將軍的信任,這就是將功贖罪的最好機會。選擇又擺在了他的面前,是繼續朝著城內開進,還是等待大將軍的指令。

  臨走之時,龔起明確表示了一切的部署都由自己的判斷來決定,這無疑是給了他絕對的自由,這也不得不讓他開始學著謹慎思考,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為若是走錯一步,就會對整個戰局起到影響。

  這一次,他絕不能出錯。

  「全軍停下,駐守此處!等待大將軍下一步指令!」江浩穩妥的下達著自己的命令,那麼他的進攻便會停下,僅僅是占領南門這個做法,就是他的態度。

  「南門那邊怎麼樣了?」

  「回大將軍,江將軍已經不費一兵一卒成功拿下了空的南門,等待大將軍的下一步指令。」

  「如此甚好。」龔起揮揮手屏退了此人,轉面問向張奕之,道:「依你的想法,覺得楊曠拱手讓出了兩座城門,究竟是故意為之還是不得不為?」

  張奕之面對棘手的問題,回答道:「我覺得兩者都有可能,倒不如說是兩者兼有,還是要面對面的試探一下。」

  龔起點點頭,楊曠那種陰遂的性格太有可能在耍什麼把戲了,他不能在一個坑裡掉兩次,這一次,他要拆穿一切的計劃,問道:「我該怎麼做?」

  「你是大將軍,你問我?」

  「當然,這一點你比我強,我當然要問你。」龔起很理所當然的說到。

  張奕之也是隨口說說,給出他的建議道:「說也說不清,還是我兩一起去吧,反正這個情況對我們太有利了,楊曠不會拒絕跟我們見面的。」

  「那可不是,現在我們占據了兩個城門,生殺允奪,全在本將。」龔起第二次將楊曠逼入了絕境,而這一次,是空前絕後的絕境,比任何的戰鬥都要來的舒服。

  生殺大權緊握手中的感覺,太舒服了,特別是在戰場,那種揮斥方遒的感覺,令他絕無與倫比的舒心。

  說著龔起便叫來了親衛,道:「去向城內傳個口信,就說本將要見楊曠,讓他過來談談。」

  「是!」

  張奕之望著遠去的親衛,腦中有些猶豫,道:「會不會是楊曠手下的布局,我覺得那個獨孤墨就很有可能。」

  「凡事還是親眼看看為好,我也不是太清楚這些人心的伎倆,所以需要你幫忙。」龔起輕鬆的說了句,同樣望著他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今天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我輕敵也不是我驕縱,而是此戰本身,就不是奪城戰。」

  「我明白大師兄的意思,不奪城打消耗。」張奕之應和道:「可是就這麼放過了,總覺得有些養虎為患的感覺。」

  龔起也收起了笑容,認真道:「沒錯,楊曠這個威脅只會不斷的變大,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底牌,現在似乎也沒有看見多少。」

  「底牌不是關鍵。」張奕之憂慮道:「大師兄你沒發現楊曠這個人的特點嗎?」

  「什麼特點?我只知道他一肚子壞水。」龔起從來不考慮這些方面也不關心這些問題。

  張奕之嘆氣道:「你忘了上次出使洛陽,我們看到了楊曠所處的環境。可以說處處是劣勢,他的一生也處處是劣勢,但是一息尚存,他便有扭轉乾坤的本事,其中大多是靠別人,但是結果他依舊是勝者。」

  「你是說,他會勝?」

  「不是。」張奕之解釋道:「你還沒有明白,楊曠這個人的特點,就是逆流直上,我們若是給他喘息的機會,就等於是埋下了失敗的種子,懂嗎?」

  「不懂。」龔起直接回答道。

  如此耿直的坦誠,讓張奕之再次頭疼起來,怎麼這些師兄弟沒有一個正常的,這麼多年,空竹宅里的同窗他就覺得自己是最正常的,其他人要麼太瘋癲要麼太暴戾。特別是大師兄跟三師兄,兩個人都固執到一定的境界了。

  龔起見玩笑也開的夠了,正經起來道:「好了,不跟你鬧了,又玩不起。說吧,待會要我怎麼做?」

  「我替你說就是了,你就用你那雙眼睛盯著三師兄就行了。」張奕之無視了對方的嘲諷,他就是那個德行。

  龔起笑了笑,望了望城門,鬆開了韁繩,張開雙臂面對鄴城,喃喃道:「可能下一刻,你就是我的了」

  遠處的天涯峰,一個白衣男子獨坐山巔之上,閉目打坐。之後,兩個黑衣男子走了上來,這兩人便是鬼謀劉遠梅和他的護衛。

  「能讓兩位親自前來,我真是倍感榮幸。」

  劉遠梅皮笑肉不笑道:「這有什麼,天下第一比我們可要強得多,是吧,崑崙。」

  崑崙就是劉遠梅的那個護衛,名列天下第三的高手,此刻點點頭表示對劉遠梅話語的贊同,一面看著那位天下第一的白衣男子——天師陸平。

  「罷了,崑崙,你先走吧,我有事要跟天師聊聊。」劉遠梅知道崑崙也是當年敗在陸平手中的一批人之一,不想被干擾的屏退了對方。

  崑崙欣然離開,山巔唯有黑白兩人。

  「我不是答應接受暮蟬的跳戰了嗎?怎麼閣下還要親自跑一趟?莫不是擔心我反悔?」陸平半開玩笑的說道。

  「豈敢豈敢。」劉遠梅的笑容是那麼的陰森,「我來此地的目的,還不是想多見見天師嘛。」

  陸平當做廢話置若罔聞,劉遠梅也識趣的重新說道:「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我給你的建議,你有沒有再考慮過?畢竟你當時拒絕的太快。」

  「說實話,我沒有再考慮,也不想再考慮。」陸平雖然臉上和藹的笑著,態度卻是無比的堅決。

  「原來如此,天師是要維護你的天道嗎?」劉遠梅的語氣沒有不善,也沒有威脅,只是平靜的發問。

  陸平運氣道:「閣下也說了,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閣下為什麼自己不再好好考慮考慮。」

  這一話便是長久的沉默,雙方都緘默不言,陸平淡然,劉遠梅冷漠,二者的平靜,大有不同。

  「也罷。」劉遠梅率先打破沉默,道:「反正那兩個小鬼正在打仗,無論誰贏,都不會改變我的想法。話說回來,我還是要提醒天師一句,江湖不比廟堂,你我其實才是志同道合之人。」

  「言之過早了。」陸平睜開那雙眸子,對視道:「你對江湖所做的一切,對西蜀做的一切,對天下做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有意義!」劉遠梅略顯激動的說到:「對我來說,意義太大了。」

  陸平默默起身,走到了劉遠梅的背後,留下了一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便離開了山巔。

  劉遠梅也默默起身,自言自語道:「天?我就讓你這個天師看一看,什麼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