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攻城戰(八)

  「你是說,南門的新兵加入了增援?」龔起不是很意外的問向返回的江浩。☜✌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江浩點頭回應道:「就是那個老頭子帶著新兵增援的西門,末將當時考慮過迎戰,而且勝算不小,但是末將還是覺得保險一點,先回來向大將軍稟報為好。」

  說完江浩有些忐忑的望著龔起的神色,有些擔心自己做錯了事情。誰料龔起輕笑了聲道:「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江浩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茫然。

  「別多想,本將覺得沒什麼不妥。」龔起笑道:「那個老將軍叫獨孤墨,是跟隨過古勁松征戰過南夏的老將了,他的思路很活躍,多半是汲取了古勁松作戰的經驗,我們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所以你的決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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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浩鬆了口氣,貌似想不到自己的選擇竟然會博得龔起的認可,當下便放下了擔憂,朝著後面的進展問道:「既然獨孤墨帶著南門的新兵前來支援,那麼南門必然空虛,大將軍,末將懇請.」

  龔起打斷道:「本將知道你想幹什麼,無非就是襲取南門,可以,帶著你的人馬,火速出發就是。」

  果斷的判斷,果斷的應對,在龔起身上根本沒有慌亂這個特點,他要的就是消耗,破不破城門對他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只要能大幅度消耗商軍兵力,什麼都可以。

  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可以一戰定乾坤,哪怕機會多的不得了,他也不會這麼做,他不能放鬆,不能小看商軍。獨孤墨,聶辰席,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人在商軍中為楊曠效力,敢在局勢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相助,絕非等閒之輩。

  於是,攻擊指令許可了,江浩也不廢話,抱拳道:「末將即刻便率領一萬精兵火速進攻南門,商軍就是想回防也來不及了!」

  龔起並不興奮,只是囑咐道:「還是那句話,穩妥為主,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決不能貿然行動。」

  「遵命!」

  「好,去吧。」龔起揮揮手,送別了江浩,重新恢復平靜望著張奕之,問道:「你覺得,他們打得什麼主意?」

  張奕之反問道:「大師兄指的是哪件事情。」

  「明知故問。」龔起道:「南門之事。」

  「應該不是楊曠的意思。」張奕之回答道:「先不說不是他的風格,再者楊曠深知南門風險,他是喜歡走險棋不錯,但是最近,他不會也不敢走了。」

  龔起若有所思的捏著下巴,道:「那就是他手下人的判斷,看來很有魄力,除了獨孤墨,我想不到別人了。」

  張奕之深表認同道:「我也是這麼猜測的。」

  他們的目光仍然聚焦在北門激烈的戰事上,雖說局勢對他們很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其中有些變故,因為他們的攻擊力度,似乎是被攔住了。

  「大師兄,北門需要換人攻嗎?」張奕之突然問道,好像是認為士兵的體力消耗嚴重。

  「不需要。」龔起一口回絕道:「現在不是時候,本將要把楊曠的底牌一個一個的逼出來,那個時候,才是最好的機會。」

  戰場之上,龔起最先考慮的自然就是對手的底牌,自從洛陽一行後,他見識了太多自己不善應對的勢力了,楊曠的野火給了他不小的衝擊,所以他一直都很忌憚,忌憚楊曠手裡攥著的底牌。他並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確定能否對自己產生威脅,所以他就必須去小心。

  不過兩人心中唯一的疑點,那就是楊曠其實是能守住北門的,不過是傷亡大一點,哪怕再不想損失 精銳,也不會這麼瘋狂的衝鋒陷陣,到底是什麼原因?

  龔起想不通,張奕之也是如此,與前者不同的是,張奕之似乎能感覺到氣氛的不一樣,並不是戰場上,而是楊曠身上,那種誓死不讓一寸的氣勢。

  撻拔汗不知道擊退了多少次爬上城頭的唐軍了,可是仍然解決不了敵人頑強的攻勢,他這邊的傷亡雖然比城門那邊好一點,可是也不容樂觀。

  「都給老子撐住!」撻拔汗用他那喊到沙啞的嗓門怒吼著,自己身中數刀依然屹立不倒,這給了士兵們極大的鼓舞,試問還有什麼比帶領自己的將軍同生共死還要有面子。於是城頭上的士兵也不停的開始進行抵抗。

  撻拔汗見局勢穩住,抽空朝城下看了看,城門口亂作一團,雙方兵馬互相廝殺激烈,作為許崇光的同僚,他對虎賁營的實力很相信,但是聽下面的動靜,貌似不是很樂觀。

  想著想著,面前又出現了爬上城頭的唐軍,他隨手抄起一桿長槍就投擲而出,貫穿兩人,目光複雜無比,鬼知道這些唐軍還會攻到什麼時候。

  「將軍,後方來報,大將軍讓我們繼續死守!」傳令兵來到了城頭向撻拔汗傳達命令。

  死守自然沒問題,撻拔汗多問道:「許崇光呢?」

  「許將軍為了掩護親臨前線的大將軍身負重傷,正在後方搶救!」

  撻拔汗聞之一驚,沒想到許崇光居然負傷了,而且更令人震驚的是大將軍楊曠居然親臨前線,簡直不敢相信。但是傳令兵是沒有膽子瞎說的,撻拔汗也算是相信了這一事實,揮手讓傳令兵離開,獨自一人喃喃道:「許崇光,你小子好運氣。」一面繼續與爬上城頭的唐軍鏖戰。

  破局勢惡劣,他們也不能再退一步了。

  「逆戰?怎麼個逆戰法?」楊曠不是能理解獨孤墨口中的策略,當然他是絕對相信獨孤墨的能力和判斷的,只不過不明白的事情,總想要搞清楚。

  獨孤墨解釋道:「大將軍也看到了,眼下唐軍攻勢猛烈,我們沒有時間再跟他們耗下去了,末將已經安排好南門的事宜,北門這邊,末將所說的逆戰,便是將局勢再惡化一些。」

  讓局勢再惡化?!若不是出自獨孤墨之口,楊曠真的會失態,轉念一想,一個跟隨古勁松征戰的老將軍,豈會無頭無腦的說出這種想法,於是在大敵當前之時,努力靜下心問道:「還請老將軍指教。」

  獨孤墨答道:「指教不敢當,目前解釋來不及,希望大將軍將指揮權悉數交給末將,末將保證不會讓大將軍失望。」

  這是要自己來應對,楊曠不覺得過分,他本身就是門外漢,讓一個對軍事不怎麼了解甚至有些陌生的他來指揮,本身就是冒險之舉,而交給獨孤墨,或許還有轉機。

  留給楊曠的時間不多,所以只能果斷道:「好,本將便將指揮權交與老將軍之手,還望老將軍力挽狂瀾!」

  這該是有多大的信任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交與指揮權,楊曠對於獨孤墨的信任,就好比命交在了對方的手上。

  「末將定不負大將軍期望!」獨孤墨接過任命便要前去指揮,卻被楊曠拉住。

  老將軍等待著楊曠的話,後者猶豫的看了看前者蒼老又無血色的面孔,道:「老將軍可否答應本將,在退敵之時,保證老將軍自己的性命。」

  獨孤墨怔住了,愣愣的看著楊曠一會,眼神十分的複雜,又過了會笑了笑道:「大將軍放心,末將還得助大將軍更多的力呢,豈能輕易死在這裡。」

  「如此甚好。」楊曠回以一笑,卻也是複雜的笑容。

  「前線太過危險,末將懇請大將軍在後方休整片刻。」獨孤墨提出了建議,楊曠也欣然接受。

  二人相視一笑,獨孤墨拱手告辭,朝著最前面去了,楊曠身為主帥不能再以身犯險了,只能在士兵們的保護下撤到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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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兵!」獨孤墨立刻傳喚人手,吩咐道:「奉大將軍之命,本將即刻負責指揮北門守軍!立刻讓撻拔汗放棄城頭,馬上撤下城樓,虎賁營和新兵會爭取時間守住城樓通道不讓唐軍過來!」

  傳令兵被嚇住了,讓城樓上的守軍下來?!難道這位老將軍瘋了嗎?!要是讓城樓的守軍撤退,那麼城樓就失守了啊,這樣的話不就更加危機了嗎?!

  看到傳令兵猶豫,獨孤墨呵斥道:「還在等什麼!快去!」

  「可是將軍.」

  「沒有什麼可是!即可執行!」

  「遵命!」在獨孤墨強硬的態度下,傳令兵不得不前去傳達命令,內心不知有多麼的忐忑和不安。

  正在城樓上跟唐軍酣戰的撻拔汗又見到了傳令兵上來,一臉的疑惑,不是剛才來過一個了嗎?怎麼又來一個?於是還沒等對方開口,他先問道:「什麼情況?!」

  「撻拔將軍.」傳令兵支支吾吾的,硬著頭皮說道:「獨孤將軍他命令撻拔將軍即刻撤離城樓。」

  「什麼?!」撻拔汗感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道:「說清楚點!發生什麼了?」

  傳令兵重複道:「獨孤將軍命你即刻撤離城樓!」

  撻拔汗總算是確定了,不過這比之前的疑惑還要令他不解,撤離城樓意味著什麼,那就是將城樓和城門拱手讓給敵人了,獨孤墨是瘋了還是傻了,在這個節骨眼怎麼能退,別說是撤退了,只要他們稍一鬆懈,就有可能失守。

  看到撻拔汗陰鬱的表情,傳令兵很能理解,剛才的他就是這個感覺,可是命令在前,他不得不提醒道:「這是獨孤將軍的命令,撻拔將軍您」

  「不必多說。」撻拔汗想了很多很多,始終想不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命令,作為一個將軍,打心底就不認可這種命令,若換是從前的他,說不定會抗命,但是這個時候,在楊曠領導的軍隊中,他開始相信奇蹟了。

  不是他瘋了,而是楊曠給他們創造過不少奇蹟,他願意相信自己人,而不是抱有懷疑。其次,他撻拔汗可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大不了死就是了,大丈夫何足掛齒。畢竟上一次戰爭一個區區的哨騎統領王英都能馳騁疆場悍不畏死,他怎麼會害怕。

  撻拔汗皺起眉頭,下定決心對著城樓上的士兵吼道:「將士聽令!隨本將即刻撤離城樓!」

  將士們也都是一臉的茫然,但軍令在上,唯有遵守,他們即便心中再疑惑再牴觸,都是以上級的命令為主行動,主將發話,豈有不尊之理。

  城樓上馬上開始朝著下面撤退,撻拔汗留在最後面斷後,作為這幫士兵們的將軍,怎麼可以先撤,他頂在最前面攔住一批又一批想要爬上城樓的唐軍,掩護著自己的士兵不斷的撤離。

  城門這邊的獨孤墨看到了第一批撤下來的士兵,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可以開始了,他馬上命令守在城門前的士兵不顧一切的擋住猛攻的唐軍,爭取更多的時間。

  一直到半個時辰,城樓上的士兵都撤退的差不多了,但是隨之爬上城樓的唐軍也在後面不斷的追擊,守在最後面的撻拔汗身中十三處刀傷勉強的撤到了城門這邊。

  獨孤墨趕緊命人接應撤退的撻拔汗,攔住了唐軍的追擊,問道:「撻拔將軍,城樓的士兵都撤退完畢了嗎?」

  「完畢了!」撻拔汗虛弱的回應道。

  「很好!全軍開始向後撤退!」獨孤墨迅速的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命令所有的士兵開始全線撤退。

  撻拔汗沒想到他們剛剛撤退又要撤退,這是要作甚?豈不是拱手將城門城樓都讓給了唐軍,他本來想阻止的,但是看到獨孤墨那決然的表情,他停住了即將出口的話語。

  這位老將軍有那樣的神情,想必也是心中有計劃,他是個武將,服從命令為先,心中滿載著憂慮帶著士兵們撤退。

  命令已下達,北門的所有將士開始朝著城內後方的營帳開始撤退,速度十分之快,斷後的隊伍由獨孤墨親自率領,進行著邊退邊守的策略。

  唐軍當然在追擊,但是獨孤墨發現了,他那雙老眼卻察覺了不易發現的細節,那就是唐軍的已經不是猛攻了,速度開始進行越來越小的減速。因為在撤退,所以很多人都不會在意後方的追兵,但是獨孤墨注意到了。

  甚至爬上城樓追擊而來的唐軍,也駐足不前了,只是躲在一旁看著他們撤退,並沒有追擊的意思。

  看到這裡,獨孤墨居然會心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看到了沒,南邊的守軍都不在了,城門也打開。」南夏的將軍得意的說道,看到最後總算是對的。

  西蜀大將軍不明白的看著他,道:「在我看來,這無異於自尋死路,你為何如此興奮?」

  「誰說我興奮?」南夏將軍否認道:「我只是說看到最後是對的,再說了,你為什麼會以為是自殺行為?」

  「這其中雖然可能會有疑兵之計,但是我還是覺得龔起會發現。」西蜀大將軍豈會看不出其中的問題,但是他還是更傾向於龔起。

  南夏將軍冷哼一聲道:「我跟你在這件事情上有不同的看法,龔起雖然戰略優秀,但是南門他不會親自來,他手下的任何一個將領,都學不會去觀察,究其原因的話,那就是唐軍太依賴龔起的判斷了,哪怕龔起的判斷永遠是對的,這份依賴都會是毒瘤,會越來越嚴重。」

  西蜀大將軍聽了對方的一席話若有所思,這份分析不無道理,他的領兵風格是看不出這些細節,對方還是比較精通觀察的,於是感嘆道:「餘生之所幸,便是無需跟古勁松或者你對敵。」

  「你把我跟那個怪物並列而稱?我自己都覺得沒那個分量。」南夏將軍如實回答道。

  「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多了。」西蜀大將軍笑笑,繼續道:「不是說你們實力一樣,而是說你們都有一個特點,喜歡關心用兵的弊處,這份心思,細膩的可怕。你小子還想跟古勁松比,做夢吧你。」

  南夏將軍臉色鐵青,作勢便要打人,對方趕緊閃到一邊去,好聲好氣道:「看戰場,看戰場。」

  「我就不明白你的嘴巴怎麼就是那麼損,你怎麼帶的兵?」南夏將軍很厭煩的說著,一面繼續觀望著戰場。

  「唉,這不是天生的嘛,不過你剛才說的意思,就是唐軍會被這一手給震住,那麼也會退兵咯。」

  「不一定,這還是要看主帥的判斷。」言下之意就是龔起一念之間,便能決定鄴城的存亡。這個局勢,南門空守,北門節節敗退,東西門無法增援,只要龔起想,便可以直接拿下鄴城。

  多麼危險的局勢,鄴城這道北境最後的防線,成為了唐軍唾手可得的戰利品,十萬唐軍竟逼得十三萬商軍無路可走。

  「也是,就看龔起了。」西蜀大將軍嘆了口氣,貌似有些惋惜。

  南夏將軍白了他一眼,道:「別搞的跟糟老頭一樣,雖然你歲數也快了,要看就好好看,不到最後一刻,殊不知勝負歸落誰家。」

  對方聳了聳肩,無可奈何的繼續跟著觀望,心裡腹誹著,你小子剛才都懶得看的,現在搞的那么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