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事了拂衣去

  韓立還沒有來得及對於墨居仁的事情欷歔感慨,便是不得不和蘇寧一起忙碌了起來,因為昨晚野狼幫的偷襲讓七玄門損失慘重。

  要不是野狼幫準備的太過於倉促,或許這次真的能一舉滅了七玄門。

  晨光熹微,七玄門內一片狼藉。

  斷壁殘垣間,受傷的弟子們橫七豎八地躺著,哀嚎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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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立蹲在一名胸口被刀氣貫穿的弟子身旁,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封住他的穴道止血。

  「按住傷口,別讓他亂動。」韓立聲音低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韓、韓師兄……我會死嗎?」那弟子臉色慘白,顫抖著問道。

  韓立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枚淡綠色的藥丸塞進他嘴裡:「吞下去,能鎮痛。」

  這是他這幾日偷偷用掌天瓶催熟的靈藥煉製的「回氣丹」,雖然手法顯得特別的粗糙,但效果比普通金瘡藥要強上數倍。

  不遠處,蘇寧正指揮著張鐵和其他弟子搬運傷員。

  張鐵渾身肌肉虬結,單手就能托起一名壯漢,腳步穩健地穿梭在廢墟之間。

  他的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膚色光澤,但隱約還能看到金屬般的光澤在陽光下閃爍……

  那是《象甲功》殘留的痕跡。

  「蘇師兄!東側廂房塌了,下面還壓著人!」一名弟子慌張跑來報告。

  蘇寧眸光一凝,身形如電,瞬間掠至廢墟前。

  他單掌按在倒塌的梁木上,體內靈力涌動,竟硬生生將千斤重的橫樑抬起!

  「快救人!」

  弟子們慌忙將壓在下面的同門拖出。

  沒人注意到,蘇寧的手掌在接觸梁木的瞬間,泛起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靈氣波動……

  若非他刻意控制力道,這根梁木早就被碾成齏粉。

  看著這些七玄門弟子因為自己的計謀而出現傷亡,蘇寧的內心卻是異常的平靜如水。

  因為這就是所謂的江湖,既然他們選擇踏入這條路,就是代表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當然哪怕他們按部就班的在山村里苟且偷生一輩子,也是要承受人間的苦難,因為這就是偏不不變的人世間。

  ……

  忙碌至傍晚,韓立終於得空喘息。

  只見他靠在一株古樹下,從懷中摸出掌天瓶,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上那些晦澀難懂的花紋。

  此時的韓立卻是心想,若是能大量煉製丹藥,不僅修煉速度能提升,還能救治更多同門……

  只是這個念頭剛起,他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韓師弟。」蘇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綠瓶上,「這是什麼?」

  韓立渾身一僵,下意識要將掌天瓶藏起,但轉念一想……

  如今的墨大夫已死,蘇寧又救過他和張鐵,似乎沒必要再隱瞞。

  而且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韓立發現蘇寧並不是奪人所好的小人。

  「一個……能催熟靈藥的神奇法器。」韓立謹慎地回答,同時觀察著蘇寧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蘇寧只是微微點頭,竟沒有絲毫貪婪之色:「好東西,收好了。以後千萬不要再輕易示人。」

  韓立怔住:「師兄你竟然不感興趣?」

  蘇寧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我相信自己的機緣不會比你差。」

  說完,他望向遠處忙碌的張鐵,「另外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七玄門接下來怎麼辦。」

  韓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山門處,幾位長老正在激烈爭論,隱約能聽到「野狼幫」「報復」「撤離」等字眼。

  「韓師弟,你覺得七玄門守得住嗎?」蘇寧突然問。

  韓立沉默片刻,搖頭:「昨夜若非野狼幫準備不足,七玄門可能已經滅了。」

  「所以,我們該早做打算。」蘇寧的聲音很輕,卻讓韓立心頭一震。

  韓立萬萬沒想到,蘇寧早就已經準備離開了。

  「師兄,你想去哪?」

  「墨居仁讓我們修煉的《長春功殘篇》是修仙功法,所以我們需要真正的修仙界。」

  「真正的修仙界?」

  「是的!那是一個可以讓我們遨遊四海、長生不老的世界。」

  「……」

  ……

  與此同時,靖州嘉元城內。

  墨府依舊朱門高牆,丫鬟僕從來往如織。

  嚴氏正坐在廳中品茶,忽然心口一痛,茶盞「啪」地摔碎在地。

  「夫人?」一旁的丫鬟慌忙上前。

  嚴氏按住胸口,臉色蒼白:「不知為何,突然心悸……」

  「夫人,要不要幫你喊大夫?」

  「不用!召集我們墨府所有的力量,接下來務必要外松內緊,感覺嘉元城要有大事發生。」

  「是!夫人。」

  她不知道,這一刻正是墨居仁命喪黃泉之時。

  還以為是即將會有大事發生,所以這位女強人便是做出了防備。

  但命運的軌跡已然改變……

  沒有了韓立的介入,墨府既不會因「驚蛟會」內亂而衰敗,也不會因嚴氏復仇而血流成河。

  畢竟這個世界離開了誰都是能正常運轉,以嚴氏的手段不見得就會家破人亡。

  或許,這對她們母女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畢竟那個墨彩環不需要再幻想著凡人修仙,或許會找一個平凡的男人度過自己的短暫人生。

  ……

  三日後,七玄門高層終於做出決定……

  放棄山門,分散隱匿。

  「我們三人也該走了。」蘇寧對韓立和張鐵說道。

  張鐵撓撓頭:「蘇師兄,我們去哪兒?」

  「自然是真正的修仙界。」蘇寧目光悠遠,「七玄門只是彈丸之地,真正的天地……在更遠處。」

  韓立握緊了袖口裡的掌天瓶,忽然開口:「蘇師兄,能否帶上我?」

  蘇寧笑了:「當然!雖然師徒之情有太多的算計和陰謀!但我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可是真的。」

  「師兄,謝謝你。」

  沒有人知道,這個決定將如何改變他們的命運,又將如何攪動整個修仙界的風雲……

  ……

  七玄門藥堂內,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

  厲飛羽躺在簡陋的竹榻上,俊朗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

  他右肩被毒箭貫穿的傷口已經發黑,紫色的毒紋如蛛網般向心口蔓延。

  「讓開!都讓開!」張鐵粗獷的嗓音在門外響起,他像一堵牆般擠開圍觀的弟子,為身後的蘇寧和韓立開路。

  厲飛羽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

  這三個平日裡他根本不屑一顧的記名弟子,此刻竟成了他最後的一線希望。

  「腐骨毒?」蘇寧指尖在傷口上方三寸懸停,一縷青色靈力如絲線般探入,「毒素已侵入心脈。」

  周圍弟子倒吸涼氣。

  厲飛羽慘笑一聲:「看來我厲飛羽今日要……」

  「閉嘴。」韓立突然冷聲打斷,從懷中取出三根銀針,「想活命就別說話。」

  針尖閃過幽藍光芒,精準刺入厲飛羽天突、膻中、氣海三穴。

  厲飛羽渾身劇顫,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按住他。」蘇寧單手結印,掌心浮現一團旋轉的青色氣旋,緩緩按向傷口。

  張鐵立即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壓住厲飛羽掙扎的身體。

  修煉了《象甲功》的張鐵可是煉體狂人,對付一個身受重傷的厲飛羽很是簡單。

  「啊——!」隨著氣旋入體,厲飛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血。

  蘇寧的醫術自然是非常的精湛,想要治療好厲飛羽並不困難。

  而且蘇寧也有了一個古怪的主意,既然韓立經常干殺人放火厲飛羽,那要是厲飛羽也去闖蕩修仙界一定是很刺激。

  三日後清晨,厲飛羽在小溪邊找到正在洗藥的韓立。

  「給。」他拋過一個玉瓶,「七玄門秘制的『抽髓丸』,能激發潛能,但會損耗壽元。」

  韓立接住藥瓶,眉頭微皺:「為何告訴我這個?」

  溪水嘩啦作響,厲飛羽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詭異的青色紋路:「我服食三年,如今毒素已侵入骨髓。」

  他直視韓立眼睛,「那日你們能解腐骨毒,或許……」

  韓立捏著藥瓶的手指微微發白。

  遠處山坡上,正在指導張鐵練功的蘇寧似有所感,朝這邊望了一眼。

  「你為什麼要這樣竭澤而漁?」

  「我是天驕!最起碼要把自己偽裝成天驕。」

  「可你的這種天驕不過是曇花一現。」

  「哈哈,曇花何嘗不是一種名花?總比路邊的那些野草璀璨多了。」

  「……」韓立萬萬沒想到厲飛羽的思想是如此的偏激,不過最終還是點頭答應說道,「我需要時間研究。」

  同時在心裡卻是想到,或許掌天瓶催熟的靈藥能中和毒性……

  厲飛羽突然單膝跪地:「韓立,若你能解此毒,我厲飛羽這條命就是你的!」

  「厲飛羽,你言重了!我們可是同時進入七玄門的,自然需要儘可能的守望相助。」

  「……」

  此時的厲飛羽無疑是非常感動的,以前他自詡為七玄門天驕,和蘇寧、韓立、張鐵的接觸並不多。

  然而萬萬沒想到如今他竟然期望取名和韓立救命,這種瞬息萬變的複雜讓厲飛羽有些慚愧。

  ……

  月色如洗,廢棄的練武場上,四道身影圍坐在篝火旁。

  「所以你們真要離開?」厲飛羽轉動著烤野兔的木枝,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動。

  這段時間的刻意結交,厲飛羽已經大致知道了蘇寧四人的計劃。

  其實如今整個七玄門都是人心惶惶,真正想要留下來的弟子卻是少之又少。

  張鐵狼吞虎咽地啃著兔腿,含糊不清地說:「蘇師兄說外面有更厲害的武功和更廣闊的世界!」

  「準確來說,是修仙功法和修仙界。」韓立糾正道,目光卻不時瞥向厲飛羽腰間鼓鼓的布袋。

  那裡裝著他們此行需要的七玄門地圖和信物。

  一旁的蘇寧輕輕摩挲著一塊青銅殘片:「厲師兄若願同行……」

  「好!我加入。」厲飛羽斬釘截鐵,「反正七玄門如今已名存實亡。」

  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走之前,我們可以去藏經閣拿點『紀念品』。」

  韓立瞳孔微縮。

  這分明是要盜取門派秘籍!

  可當他看向蘇寧時,卻發現對方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時的韓立這才意識到,原來蘇寧也早有此意……

  其實築基修士之下皆是凡人,這些武林功法還是很有用的,近身搏鬥永遠是強身健體的一種。

  ……

  五更時分,七玄門藏經閣守衛最鬆懈的時刻。

  厲飛羽如靈貓般翻上屋檐,袖中飛出一根細絲,精準纏住三樓窗欞。

  「跟我來。」他做了個手勢。

  韓立緊隨其後,掌天瓶在懷中微微發燙。

  張鐵則留在外圍把風,他那異於常人的聽力能捕捉百丈內的腳步聲。

  然而最令人意外的還是蘇寧……

  他仿佛能預知所有機關陷阱,總能在觸發前示意眾人避開,可見他的神識是多麼的強大。

  「到了。」厲飛羽撬開最裡間的鐵門,裡面整齊擺放著七玄門鎮派絕學:《七絕劍譜》《幻陰指》《天罡步》……

  韓立突然被牆角一個落滿灰塵的鐵匣吸引。

  當他觸碰到匣子時,掌天瓶突然劇烈震動!

  「快走!」蘇寧猛地轉頭,「有人來了!」

  四人剛躍出窗外,藏經閣就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厲飛羽在疾奔中回頭,看見大長老暴怒的身影出現在窗口。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這下徹底回不去了。」

  晨霧瀰漫的山道上,四人駐足回望七玄門的方向。

  「蘇師兄,接下來去哪?」張鐵背著巨大的行囊問道。

  蘇寧展開從藏經閣順走的地圖,指向東北方向:「太南谷!那裡每十年一次的升仙大會,是我們踏入修仙界的契機。」


  韓立默默遞過一個瓷瓶:「新配的藥,能暫時壓製毒性。」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之時,四個年輕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臨時組成的奇異隊伍,將來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