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柳暗花明

  唐人街的雨季來得毫無預兆。

  蘇寧站在「金門飯店」的霓虹燈牌下,看著雨水在排水溝里匯成渾濁的急流,把垃圾和蟑螂沖向未知的下水道。

  他手裡攥著剛到的家信——父親的字跡比上次更加顫抖:「你弟弟的學費.」

  信紙右下角有團可疑的油漬,像是母親邊做飯邊哭時滴落的。

  「看路啊!」一輛送餐自行車濺起水花,蘇寧敏捷地後撤半步。

  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還在,就像他儘管被系統剝奪了所有超常能力,骨子裡仍是那個在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王者。

  蘇寧知道接下來必須考慮身份的問題,畢竟一個非法移民就是卡死了。

  不過考慮了所有獲得綠卡的方式,蘇寧並不想真的去詆毀自己的祖國。

  所以便是考慮和美國公民結婚,或者也可以考慮尋找中介假結婚。

  只是中介費很昂貴,同時很容易被騙,要知道騙子這個行業是永遠都不會失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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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裡,蘇寧一邊賣力的在中餐廳工作,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尋找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唐人街的機會。

  同事阿芳突然靠近蘇寧低聲詢問道,「蘇寧,你和那個林秀是男女朋友?」

  「怎麼了?」

  「看緊一些!我看她好像心思並不單純。」

  「背井離鄉來到美國淘金!誰又能做到真正單純,就算是單純也在風浪中死去了。」

  「你看得倒是挺開的。」

  然而就在蘇寧苦苦思考破局之路的時候,「女伴」林秀反倒是先有了行動。

  這段時間在蘇寧的幫助下,她的英語可以說是突飛猛進,已經可以和當地人進行無障礙交流。

  然後林秀就是認識了一個美國白人,而為了儘快拿到綠卡就決定嫁給對方。

  蘇寧知道後也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畢竟特定的環境不需要考慮任何的道德問題。

  林秀的定婚派對在洗衣店二樓舉行。

  逼仄的公寓裡,那個叫麥克的白人男子正用蹩腳的中文重複「我愛你」,藍眼睛裡的熱情純粹得刺眼。

  蘇寧注意到他無名指上有道新鮮的傷痕,好像是戒指尺寸不合適硬塞造成的。

  「醫用英語培訓班認識的。」林秀遞來一杯廉價香檳,指甲上新塗的桃紅色蓋住了洗衣劑腐蝕的裂紋,「他是一名退伍軍醫,在VA醫院工作。」

  泡沫在杯底炸裂時,蘇寧想起三天前偷看的移民律師帳單……

  「假結婚全包套餐:$15,000(含兩年後續服務)」。

  而林秀手上這枚鑲著人造鑽石的戒指,在當鋪最多值兩百美元。

  「恭喜。」蘇寧與她碰杯,故意讓杯沿低三寸。

  這個曾在手術台上救過無數人的姑娘,如今把自己活成了一劑強心針,扎進阿美莉卡的血管里。

  回餐館的路上,他在「好運來婚姻介紹所」櫥窗前駐足。

  泛黃的GG單上寫著「綠卡擔保人招募」,旁邊照片裡笑容燦爛的華裔女子,眼角有被菸頭燙過的疤痕。

  很多國人都是理解不了這些潤人的生活,殊不知百分之百的都是表面光鮮。

  特殊的群體不被國人所接受,同樣無法融入當地的社會,所以他們腦子裡只有自己的利益。

  暴雨夜打烊時,那個疤指紋移民官把蘇寧堵在了巷子裡。

  他的制服紐扣鬆了一顆,露出鎖骨處的蛇形紋身,好像是司法部內務調查科的標記。

  「小子,我們知道你是誰。」官員用鋼筆輕敲蘇寧的社保卡複印件,「『Su Ning』?福建長樂幫去年有艘船在巴拿馬沉了,可是倖存者名單里可沒這名字。」

  「然後呢?」

  「我很不喜歡你的平靜!應該是驚慌失措才對。」

  「沒必要!大不了被遣返回國,其實我已經厭倦了現在的生活,要不是還有一筆高昂的高利貸,我寧願立刻被遣返回去。」

  「小伙子,不要如此消極!阿美莉卡可是這個星球上的最強國家。」官員推來一張照片,上面是陳老闆和某個州議員的合影,「只要你幫我頂住陳金髮!三個月後給你U簽證。」

  蘇寧突然笑了。

  蘇寧自然是對此感到嗤之以鼻,雖然自己已經被系統屏蔽了所有的能力,但是王者永遠是王者,怎麼可能出賣自己的同胞。

  「先生,我會仔細考慮的。」

  「我等待著你的好消息。」

  ……

  回去之後,蘇寧便是告訴了陳老闆這件事,「老闆。今天移民局的官員找到我,讓我幫他們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噢?哪一個?移民局的我大多都熟悉。」

  「那個有疤痕紋的!看來移民局要搞你。」他直接甩出那張照片,「內務調查科盯上你和參議員的關係。」

  陳老闆正在點鈔的手頓住了。

  捆鈔紙斷裂的瞬間,百元大鈔雪片般散落。

  這個常年把「和氣生財」掛在嘴邊的老狐狸,此刻眼裡閃動著擇人而噬的凶光。

  「阿寧啊」

  「你過關了。」陳老闆踢開錄音機碎片,遞來一杯溫熱的茉莉花茶。

  茶葉在杯底舒展成蓮花的形狀,是福建老家待客的最高禮節。

  原來這些都是陳老闆對蘇寧的試探,而移民局的官員也都是陳老闆故意安排的。

  不過蘇寧的表現讓陳老闆很滿意,準備幫助蘇寧在美國站穩腳跟。

  畢竟出門在外確實需要互相幫助,當然陳老闆也不是沒有私心。

  這段時間的觀察發現,蘇寧不能能力強,而且還是有勇有謀,手段狠辣,於是才會決定重用蘇寧。

  一周後的深夜,陳老闆帶蘇寧去了布魯克林的一棟褐石建築。

  地下室手術台般的白熾燈下,穿豹紋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塗指甲油。

  「瑪琳達,最好的婚介顧問。」陳老闆拍拍蘇寧的肩,「費用我出,但你要幫我做件事。」

  「……」

  就在此時,女人甩來一本相冊。

  每一頁都是不同族裔的女性照片,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般標註著價格:拉丁裔$8,000(含教堂婚禮套餐)、非裔$6,500(快速離婚保證)、白人$12,000(包兩年移民局家訪輔導)……

  「我要最便宜的。」蘇寧說。

  瑪琳達的紅色指甲停在某頁——照片上的華裔女子眼神呆滯,嘴角卻掛著標準的微笑。

  「艾米麗,加州出生,有輕度智力障礙。她叔叔是幫派律師,能搞定所有文件。」指甲戳了戳女子鎖骨處的淤青,「特別聽話,不會惹麻煩。」

  交易達成時,窗外傳來警笛聲。

  陳老闆趁機湊到蘇寧耳邊:「下個月有船到邁阿密,你去接批『特殊貨物』。」

  他的呼吸帶著檳榔和胃酸的味道,「做完這單,你欠我的就兩清了。」

  「有沒有不違反道德的工作?」

  「怎麼?你都已經來阿美莉卡了,還要考慮道德?」

  「……」

  「蘇寧,在這裡想要生存下去,就不能考慮的太多。」

  回唐人街的車上,蘇寧摸到座椅縫隙里有張皺巴巴的報紙。

  某版角落登著林秀未婚夫麥克的訃告——「退伍軍人醫院護士,吸毒過量致死」。

  死亡日期是三天前,正是訂婚派對那晚。

  很明顯林秀也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或者說能來這片土地的都不是簡單角色。

  ……

  佛羅里達的夜風裹挾著海腥味灌進卡車駕駛室,車載收音機里播放著老鷹樂隊的《HotelCalifornia》。

  斷斷續續的信號讓吉他solo聽起來像是某種遙遠的求救信號。

  蘇寧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捏著陳老闆給的路條……

  上面只有一行手寫地址,墨跡被汗水暈開,像一條蜿蜒的蛇。

  後視鏡里,一輛沒有車牌的雪佛蘭已經跟了他三十英里。

  「嘖。」蘇寧輕踩油門,十八輪卡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並不擔心警察,陳老闆給的運輸文件滴水不漏。

  甚至連車上的GPS都被提前「調試」過,確保不會留下任何可疑的行駛記錄。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輛雪佛蘭里坐著的人……

  是買家?還是另一批想黑吃黑的傢伙?

  收音機突然跳台,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傳來西班牙語新聞播報:「……警方在邁阿密港查獲一批可疑貨物……」

  蘇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隨即關掉了收音機。

  他不關心貨物是什麼。

  他只關心兩年後的綠卡。

  很快蘇寧駕駛著卡車出現在邁阿密港,然後便是要面對一次未知的危險了。

  邁阿密港的17號倉庫藏在貨櫃迷宮的盡頭,鏽蝕的鐵門旁站著兩個拉美裔壯漢,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不是裝飾品。

  「陳的人?」其中一人用濃重的古巴口音問道。

  蘇寧點頭,遞上路條。

  對方掃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門牙:「Bienvenido a Miami, chino.」(歡迎來到邁阿密,中國佬。)

  倉庫里堆滿了印著「海鮮凍品」的紙箱,但空氣中沒有魚腥味,只有淡淡的化學藥劑氣息。

  一個戴金鍊子的光頭男人走過來,拍了拍蘇寧的肩膀:「陳說你是可靠的。」

  蘇寧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打開卡車貨櫃。

  十分鐘後,貨物裝載完畢。

  光頭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你的『獎金』。」

  蘇寧捏了捏,裡面是一迭現金,還有一張紙條——「下次還有活兒。」

  回程的路上,那輛雪佛蘭沒有再出現。

  蘇寧在加油站停了一次,買了杯黑咖啡,順手把牛皮紙袋塞進了座椅下的暗格里。

  他並不好奇裡面有多少錢,也不在乎「貨物」到底是什麼。

  在這個國家,好奇心是奢侈品,而非法移民連命都是租來的。

  一路上都是非常的幸運,蘇寧總是能預判前方出現的關卡,每一次都能選擇最安全的路線。

  陳老闆的對於蘇寧的能力非常的驚喜,不過卻是沒有再安排蘇寧出任務,反而是繼續安排蘇寧待在「金門飯店」做事。

  ……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他的生活還不夠戲劇化。

  回到唐人街的第三天,蘇寧正在後廚切菜,阿芳突然慌慌張張地衝進來:「蘇寧,外面有個女的找你!說是你老婆!」

  「……」

  蘇寧的刀尖頓在砧板上。

  艾米麗·陳——他的「假結婚對象」。

  此刻正站在餐館門口,穿著一條印著卡通貓的連衣裙,手裡攥著一隻破舊的泰迪熊。

  她的眼神有些呆滯,但嘴角掛著天真的笑容。

  而她身後,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華裔男人,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

  陳志明。

  黑幫律師,艾米麗的「叔叔」。

  「蘇先生。」陳志明的聲音像是法庭上的最後陳述,「我們需要談談。」

  當晚,蘇寧的儲物間裡瀰漫著艾草燃燒的苦澀氣息。

  艾米麗安靜地坐在床邊,任由蘇寧在她頭頂的穴位上紮下細如髮絲的銀針。

  「她小時候發過高燒,腦部輕微受損。」陳志明盯著蘇寧的手法,語氣裡帶著試探,「醫生說恢復概率很低。」

  蘇寧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捻動針尾:「中醫講究『通絡』,有些損傷不是不可逆的。」

  「你還懂中醫?」

  「在老家跟著一位老中醫學過一些,我可以試試讓她治癒。」

  「我可不相信中醫。」

  「中醫的神奇之處就在於神秘!有的時候真的能解決大問題。」

  「……」

  事實上,蘇寧可是一位頂級的神醫,畢竟也是經歷過諸天萬界洗禮的。

  在以前的那些副本世界裡,他曾用一根銀針讓敵人的神經系統癱瘓三小時。

  現在,他只需要讓艾米麗的腦部血液循環稍微改善一點,就足夠讓陳志明信服。

  「你真的有信心?」

  「試試總沒有壞處。」

  「好吧!不過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可不想被你一槍打死。」

  「……」陳志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手槍。

  接著蘇寧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銀針,然後在陳志明緊張的目光注視下施針了。

  二十分鐘後,艾米麗突然眨了眨眼,然後指著牆上的招財貓貼紙,清晰地說了一句:「貓……在笑。」

  陳志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主動觀察細節。

  「蘇寧,你想要什麼?」離開前,陳志明終於開口,語氣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某種謹慎的評估。

  蘇寧收起銀針,淡淡道:「相遇即是緣!所以我只是想幫幫她。」

  陳志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陳老闆沒告訴你嗎?」

  「什麼?」

  「艾米麗不是我的侄女。」陳志明推了推眼鏡,「她是我老闆的女兒。」

  蘇寧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下,遊戲升級了。

  此時的蘇寧強忍著內心驚喜的看向眼前的黑幫律師說道,「我沒有想那麼多!只想兩年後拿到美國綠卡,然後在美國開啟全新的生活。」

  「綠卡簡單!我們幫派現在就可以幫你解決,另外還可以贈送你一家餐廳,但是條件是你能讓艾米麗完全康復。」此時的黑幫律師卻是不以為意的看向眼前的蘇寧說道。

  「陳先生此言當真?」

  「你有讓我們說謊的必要嗎?」

  「成交!待會我給艾米麗開一副中藥,另外再進行八次針灸就能痊癒了。」

  「真的假的?」

  「陳先生,我要是騙了你們,想必你們有無數種方法弄死我。」

  「不錯!果然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