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我不是藥神

  冰冷的湖水像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皮膚,林莉在水下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渾濁的水中漂浮的雜質和氣泡。

  她強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靜,按照導演的要求做出掙扎的動作。

  這是女主角落水的戲份,但那位當紅小花以「生理期」為由拒絕親自上陣。

  「卡!再來一條!」岸上的副導演拿著喇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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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莉顫抖著爬上岸,助理趕緊用毛巾裹住她。

  她的嘴唇已經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導演說剛才那條表情不夠自然,還得再拍一次。」助理小聲說,不敢看林莉的眼睛。

  林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已經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五年,從最初的特約演員到現在的專業替身,卻始終看不到出頭之日。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也許下一次就是轉機。

  「林莉,準備!」副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脫掉毛巾,再次走向湖邊。

  十二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濕透的身體。

  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暖棚里喝茶的女主角,對方正低頭玩手機,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三、二、一,開始!」

  林莉再次跳入水中。

  這一次,她故意多憋了一會兒氣,希望導演能滿意。

  當拍攝終於結束時,林莉幾乎站不穩。

  她拒絕了劇組提供的盒飯,直接打車回到了她和陶軍合租的公寓。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陶軍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林莉!今天怎麼這麼早?我正準備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呢!「陶軍臉上洋溢著陽光般的笑容。

  林莉沒有說話,徑直走進浴室。

  熱水沖在身上,卻怎麼也驅散不了骨子裡的寒意。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二十七歲的年紀,眼角的細紋已經需要用厚厚的遮瑕膏掩蓋。

  「林莉,飯好了。」陶軍輕輕敲門。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米飯。

  陶軍給她盛了一碗湯,關切地問:「今天的拍攝順利嗎?」

  林莉盯著碗裡的湯,突然放下筷子。「陶軍,我不想做演員了。」

  陶軍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今天我又給那個李夢當替身,跳了六次冰水。她坐在暖棚里玩手機,而我差點凍死在湖裡。」林莉的聲音顫抖著,「我已經二十七歲了,還在做這種工作。我受夠了。」

  陶軍放下筷子,繞到她身邊蹲下,握住她的手。「林莉,這只是暫時的。你演技那麼好,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機會?」林莉苦笑,「這個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有才華的人。我已經堅持五年了,陶軍。五年!我累了,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朝九晚五,有穩定的收入,不用看人臉色。」

  陶軍皺起眉頭:「但你之前不是說有個導演很欣賞你,可能會給你個小角色嗎?」

  「那都是客套話!」林莉突然提高了聲音,「這個圈子裡的人說話從來不算數!你知道嗎,上周我去試鏡,副導演直接問我『陪睡嗎』。這就是現實,陶軍!」

  陶軍的臉色變得難看,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

  「林莉,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已經堅持了這麼久,現在放棄太可惜了。生活費用你不用擔心,我有工資,還帶幾個學生,足夠我們兩個人花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林莉搖頭,「是我看不到希望。每次試鏡失敗,我都告訴自己再試一次,但這次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陶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認識一個製片人,他最近在籌備一部網劇。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說不定有機會。」

  林莉看著陶軍充滿希望的臉,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他總是這樣,永遠樂觀,永遠相信明天會更好。

  但現實不是童話故事,不是每個堅持的人都能獲得成功。

  「陶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莉平靜地說,「我已經決定了。下周我就開始投簡歷,找份文員或者前台的工作。」

  陶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

  「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你忘了我們剛來上海時的誓言嗎?你說過要成為最棒的演員,我說過要成為最好的武術指導。我們約定好要一起在這個城市闖出一片天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陶軍。人總會變的。」林莉的聲音很輕,但又是很堅定。

  陶軍突然單膝跪在她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林莉,看著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在那個小劇場演朱麗葉,雖然台下只有十幾個觀眾,但你的表演讓我哭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天生就該站在舞台上。」

  林莉的眼眶濕潤了。

  那是她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大學話劇社的年度演出,她演朱麗葉,陶軍是來看朋友的路人甲。

  演出結束後,他等在後台門口,紅著臉要了她的聯繫方式。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輕聲說。

  「不!那只是開始!」陶軍急切地說,「林莉,你再給自己一年時間,就一年。如果還是沒有起色,我陪你一起轉行,好不好?」

  林莉看著陶軍真誠的眼睛,心中的堅冰開始融化。

  她知道他是真心為她著想,真心相信她的才華。

  「陶軍,你總是這樣……」她終於露出一絲微笑,「每次我灰心的時候,你都能找到理由讓我繼續堅持。」

  陶軍見她態度軟化,立刻乘勝追擊:「因為我知道你有多棒!林莉,相信我,你的機會很快就會來的。在那之前,讓我做你的後盾,好嗎?」

  林莉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陶軍的頭髮:「有時候我真討厭你這麼樂觀。」

  「但你愛我的樂觀,對吧?」陶軍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莉終於破涕為笑:「好吧,再堅持一年。但如果明年這個時候我還是只能當替身,你就不能再攔我了。」

  「成交!」陶軍興奮地跳起來,「為了慶祝這個英明的決定,我去買瓶紅酒!」

  看著陶軍興沖衝出門的背影,林莉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的決定有一半是為了他,為了不辜負他的信任和期待。

  但內心深處,她依然懷疑這條路是否真的值得繼續走下去。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馬舒兒正緊張地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馬紀末在裡面做複查,這是服用蘇寧提供的中藥一個月後的第一次全面檢查。

  「媽媽,我不緊張。」馬紀末握了握她的手,「我感覺好多了,真的。」

  馬舒兒勉強笑了笑:「媽媽知道。去吧,醫生在等你。」

  當馬紀末跟著護士進入檢查室後,馬舒兒的手機響了。

  是蘇寧發來的信息:「檢查怎麼樣?需要我過去嗎?」

  馬舒兒回覆:「剛開始,你不用來。晚上來吃飯吧,我買了你喜歡的魚。」

  放下手機,馬舒兒回想起這一個月來的變化。

  馬紀末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好,食慾恢復了,甚至開始能做一些輕微的運動。

  最明顯的是,他不再需要每天服用那些昂貴的進口藥,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有活力。

  兩個小時後,主治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馬女士,這……這太令人驚訝了。」醫生推了推眼鏡,「馬紀末的各項指標都有了顯著改善,特別是白細胞計數和血小板,幾乎接近於正常水平了。」

  馬舒兒強裝鎮定:「是嗎?那真的是太好了。」

  醫生狐疑地看著她:「你們是不是嘗試了什麼新的治療方法?或者換了藥物?」

  「沒有啊!就是按照原來的治療方案。」馬舒兒避開醫生的目光。

  「這不可能。」醫生搖頭,「這種程度的改善不可能是自然發生的。馬女士,如果你們使用了什麼新藥,請務必告訴我們,這對其他病人也很重要。」

  馬舒兒想起蘇寧的警告,不要透露中藥的事。

  這個社會對非正規治療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一旦消息傳開,不僅蘇寧會有麻煩,馬紀末也可能被迫停止服用有效的藥物。

  「醫生,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我們真的只是按照原來的方案治療。」馬舒兒換上職業化的微笑,「也許是紀末的體質特殊,對藥物反應特別好。」

  醫生顯然不信,但也無法強迫她說出實情。

  「好吧!如果你們改變主意,隨時可以聯繫我。下周再來複查一次。」

  「那麻煩醫生了。」

  「客氣。」

  離開醫院時,馬紀末小聲問:「媽媽,我們為什麼不告訴醫生是大哥的藥治好了我?」

  馬舒兒蹲下身,平視兒子的眼睛:「因為這個世界很複雜,寶貝。有些人不會理解,甚至可能阻止你大哥繼續幫助我們。最後還有可能面臨坐牢的風險,你也希望繼續吃藥,對吧?」

  馬紀末認真地點點頭:「大哥的藥不苦,而且真的有效。我喜歡大哥。」

  馬舒兒笑了:「媽媽也喜歡他。」

  當晚,馬舒兒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蘇寧進門時,馬紀末衝過去抱住他的腿:「大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醫生說我的病情好多了!」

  蘇寧抱起男孩,轉向馬舒兒:「檢查結果怎麼樣?」

  「好得讓醫生懷疑人生。」馬舒兒眼中閃著淚光,「謝謝你,蘇寧。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看到紀末好起來就是最好的報答。」蘇寧放下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這是下一個療程的藥,劑量可以減半了。」

  晚餐後,馬舒兒洗碗,蘇寧陪馬紀末在客廳搭積木。

  透過廚房的玻璃門,馬舒兒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久違的溫暖和安全感。

  夜深人靜時,馬舒兒依偎在蘇寧懷裡,輕聲說:「今天醫生一直追問我們用了什麼新藥,我按你說的,什麼都沒透露。」

  蘇寧撫摸著她的頭髮:「你做得對。這種事一旦傳開,會有無數人找上門來,到時候我們就沒清淨日子過了。」

  「我知道。」馬舒兒嘆了口氣,「只是想到其他病人還在受苦,心裡有點難受。」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們能力有限,先照顧好自己和身邊的人吧。」蘇寧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明天你還要去新公司報到呢。」

  當晚心情愉悅的馬舒兒好好的獎賞了蘇寧一番,兩人之間又是一番驚心動魄的……

  ……

  第二天一早,馬舒兒穿上久違的職業裝,準備去律師事務所應聘前台工作。

  曾經的金牌律師,如今要從最基層做起,但她沒有絲毫怨言。

  「媽媽你今天真漂亮!」馬紀末吃著蘇寧做的早餐,含胡不清地說。

  馬舒兒蹲下整理兒子的衣領:「在家要聽你大哥的話,知道嗎?」

  「知道!」馬紀末突然轉向蘇寧,「大哥,以後我能叫你爸爸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兩個大人都愣住了。

  馬舒兒的臉瞬間紅了,而蘇寧則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紀末,別亂說……」馬舒兒輕聲呵斥。

  「為什麼不行?」男孩固執地問,「大哥對我們這麼好,就像爸爸一樣。我同學都有爸爸,就我沒有。」

  蘇寧蹲下身,平視馬紀末的眼睛:「紀末,叫不叫我爸爸都不會改變我對你和媽媽的愛。但如果你真的想叫,我當然很開心。」

  馬紀末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撲進蘇寧懷裡,響亮地喊了一聲:「爸爸!」

  馬舒兒轉過身,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

  這個簡單的稱呼,對她而言意味著太多太多。

  送走馬舒兒後,蘇寧帶著馬紀末去菜市場買菜。

  路上,男孩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逢人就介紹:「這是我爸爸!」

  當天晚上,當疲憊的馬舒兒回到家時,聞到的是滿屋的飯菜香。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還有一小束野花。

  馬紀末興奮地拉著她的手,講述「爸爸」今天帶他去公園玩的經歷。

  「第一天的工作怎麼樣?」蘇寧給她盛了一碗湯。

  馬舒兒苦笑:「站了一整天,腿都快斷了。原來前台工作這麼辛苦。」

  「慢慢就習慣了。」蘇寧安慰道,「明天我教你用積分換東西,能省不少錢呢。」

  馬舒兒感激地看著他:「真不知道沒有你,我們母子該怎麼活下去。」

  就在這時,馬紀末突然說:「媽媽,你和爸爸什麼時候結婚啊?」

  餐桌上一片寂靜。

  馬舒兒和蘇寧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天真又尖銳的問題。

  此時的蘇寧卻是毫不遮掩的對馬紀末解釋說道,「馬紀末,爸爸可能不會娶你媽媽,但是依舊會一直照顧你和你媽媽的。」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能娶媽媽?」馬紀末卻是滿臉不解的看向眼前的蘇寧。

  「紀末,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等到你長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

  一旁的馬舒兒聽到蘇寧解釋不會娶自己,心裏面還是感覺很難受的。

  但是她也明白蘇寧有著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所以馬舒兒也就沒有在勉強什麼。

  其實現在的馬舒兒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畢竟他已經十多年沒有享受過這種依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