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反轉

  時間再次回到了信用社搶劫案之前,那幫劫匪還在籌謀著接下來的行動。

  金夏生蹲在廢棄倉庫的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泥地面上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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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濕的霉味混合著菸草的焦臭鑽進鼻腔,他抬頭望向倉庫中央。

  哥哥金春生正和那幾個男人低聲交談,時不時爆發出粗糲的笑聲。

  「夏生,過來!」金春生突然朝他招手,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金夏生慢吞吞地走過去,注意到那個綽號「一隻耳」的男人正用陰冷的目光打量自己。

  那人左耳只剩半個,據說是在某次械鬥中被人硬生生咬掉的。

  「這就是你弟弟?看著跟個學生仔似的。」頭目老刀叼著煙,隨手把菸灰彈在金夏生的運動鞋上,「信用社的平面圖搞到了嗎?」

  金春生搶著回答:「搞到了!保安值班表也弄來了,周三下午現金最多,值班的只有兩個老頭。」

  一隻耳突然冷笑一聲,殘缺的耳廓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粉紅色。

  「信用社周圍五百米內有三個派出所,你們是打算搶完錢直接進局子吃牢飯?」

  倉庫里瞬間安靜下來。

  金夏生看見哥哥的喉結滾動了幾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小耳朵,你什麼意思?」老刀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

  「字面意思。」一隻耳站起身,保安制服上的銅鈕扣閃著冷光,「我在信用社幹了三年保安,比你們誰都清楚那地方搶不得。」

  金春生猛地拍桌而起:「當初說好五五分成,現在想反悔?」

  一隻耳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嶄新的羊角錘,在掌心輕輕拍打。

  金屬與皮肉相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明天我會出意外,這票我不參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看在多年交情上,勸你們也別去。」

  第二天清晨,金夏生在急診室見到了滿頭是血的一隻耳。

  那人躺在擔架上沖他眨了眨眼,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所以一隻耳才是真真正正的狠人,而且嗅覺還是非常的靈敏,一有風吹草動便是能察覺到危險。

  所以一隻耳開始擔心會被崔業和蘇寧算計,為了自保便是開始準備搞事情了。

  ……

  此時的崔偉把審訊室的鐵門重重關上,金屬碰撞聲在狹長走廊里迴蕩。

  王紅羽最後那句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這世道,狼就是羊,披著羊皮的可能就是狼」。

  「隊長,監控調出來了。」年輕警員小跑著遞來平板電腦,「崔業昨晚確實去了藍鯨酒吧,和這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接觸過。」

  屏幕里,弟弟崔業神色緊張地接過一個牛皮紙袋,而那個戴帽子的男人,雖然刻意低著頭,但左耳殘缺的特徵再明顯不過。

  崔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早該想到的,信用社搶劫案、王紅羽的勒索案,還有最近接連發生的企業家失蹤事件,背後都連著一張無形的網。

  而現在,他最親的人正站在網中央。

  「給技術科打電話,我要崔業手機的全部通話記錄。」崔偉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簡訊:【老地方見,有急事。】收件人赫然是崔業的號碼。

  「崔業,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神經病!難道你們警察現在都開始這樣故弄玄虛了嗎?」

  「崔業,收手吧!回頭是岸啊!」

  「不知所謂。」

  ……

  高淑華把炎炎的小書包仔細扣好,抬頭看了眼客廳里的掛鍾。

  五點二十,再不走該堵車了。

  「媽,我帶炎炎回外婆家住幾天。」她朝廚房喊道,聲音刻意放輕以免驚動正在午睡的公公。

  崔母擦著手走出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又回娘家?崔業知道嗎?」

  「他最近……太忙了。」高淑華勉強笑了笑,牽著兒子快步走向電梯。

  炎炎仰起小臉:「媽媽,爸爸答應給我買恐龍模型的。」

  計程車駛出小區時,高淑華沒注意到後視鏡里那輛突然啟動的白色麵包車。

  白色麵包車裡面的人不是別人,司機就是一隻耳。

  很快高淑華和炎炎便是來到了目的地下車,卻是沒有注意到一隻耳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

  高淑華還沒反應過來,後車門就被拉開,一塊濕漉漉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炎炎被另一個壯漢夾在腋下掙扎的小小身影。

  所以一隻耳事先準備好滲透著迷藥的濕毛巾,綁架了高淑華和炎炎,並將二人關在一個極為偏僻的地道里。

  崔業失魂落魄地回家,還被母親數落一頓。

  崔母因為高淑華帶孫子回老家,便想找大兒子崔偉出出主意。

  結果惹怒了小兒子崔業,令她心中疑惑不解。

  ……

  因為知道這個一隻耳太危險了,真正開始行動的時候,蘇寧自然是不捨得柴靖去冒險,畢竟柴靖還是相當單純的,對上一隻耳這樣的神經病可能還真的不是對手。

  隨後崔業偷偷的往易叔廚房裡噴灑花粉,果然是引發易叔花粉過敏而哮喘復發。

  不出十分鐘,樓下傳來易叔劇烈的咳嗽聲。

  「藥……我的噴霧……」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和劉慶隆的驚叫。

  一隻耳則在窗戶密切觀察著易叔家的一舉一動,並且及時給崔業傳遞消息。

  等到易叔被手下七手八腳的送去了醫院,崔業便是趁著人少鑽進書房,並且戴上了橡膠手套,打開了保險箱拿走所有東西。

  帳本比想像中厚得多,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人名和數字,每一個數字便是代表著一個家庭的悲劇。

  此時的崔業再一次確定了自己行為的正義性,然後也便是堅定了決心。

  ……

  白色麵包車在環城高速上疾馳。

  一隻耳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不停地敲打檔把。

  「崔老師,東西拿到了?」他斜眼瞥向崔業鼓鼓囊囊的背包。

  「拿到了!」崔業點點頭,胃裡像塞了塊冰。

  「現在還是說一說我們接下來的計劃好了。」

  後車廂卻是傳來了崔業憤怒的聲音:「你把他們關哪兒了?」

  「放心,地道里暖和得很。」一隻耳怪笑起來,「可是比你哥的審訊室舒服多了。」

  聽到崔偉的名字,崔業的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那個永遠正直優秀的哥哥,母親口中「崔家的驕傲」,現在正像獵犬一樣追查著他們的蹤跡。

  「崔老師,那個蘇寧到底什麼時候露面?」一隻耳突然發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暴躁,「既然他這樣不負責任!那就乾脆把他給甩開好了。」

  崔業盯著後視鏡里自己蒼白的臉:「不行!蘇寧對於我們很重要。」

  接著一隻耳又說讓蘇寧在接下來出面威脅,又是再次被崔業拒絕,不由得讓一隻耳憤怒了起來。

  「混蛋!」一隻耳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馬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轉身揪住崔業的衣領,呼出的熱氣帶著腐臭味噴在對方臉上:「明天最後期限,要麼讓蘇寧去威脅那幫老東西,要麼——」

  他鬆開手,從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鋼絲鉗,「你就親自去和那幫放高利貸的聊聊。」

  崔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顯示是蘇寧的簡訊:【媽祖廟見,單獨來。】

  一隻耳瞥見信息,殘缺的耳朵詭異地抽動了一下:「崔老師,你要是想讓你老婆兒子安全,就乖乖的聽話做事。」

  「好。」車窗外,夕陽將媽祖廟的飛檐染成血色。

  崔業摸到背包里的帳本,突然明白了王紅羽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在這張錯綜複雜的網裡,每個人既是獵手,也是獵物。

  ……

  崔偉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前,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能敲下去。

  門上的磨砂玻璃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影子,就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理智。

  「進來吧,別在門口轉悠了。」局長的聲音穿透門板。

  推開門時,崔偉的皮鞋踢到了門檻。

  這個從警十五年從未犯過低級錯誤的老刑警,此刻像個第一天報到的新人。

  「坐。」局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鼻樑,「搶劫案和勒索案有進展了?」

  崔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打開平板電腦,調出監控截圖:「信用社搶劫案、王紅羽勒索案,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局長盯著屏幕上崔業與一隻耳在酒吧交接的清晰畫面,眉頭漸漸擰成死結。

  「你弟弟?」

  「只有他能關聯所有線索。」崔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隻耳原來是信用社的保安,信用社的內部結構圖,甚至王紅羽的勒索證據.」

  辦公室里的掛鍾發出刺耳的滴答聲。

  局長起身關緊窗戶,將初夏的蟬鳴隔絕在外。

  「你知道規矩。」局長背對著他,肩膀線條僵硬得像塊石頭,「親屬涉案,必須迴避。」

  崔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可以控制情緒!這案子我追了三個月,沒有人比我更——」

  「這不是請求,是規定!」局長轉身拍桌,茶杯里的水濺在案件卷宗上,「你以為就你難受?我看著你從警校畢業,看著你成家立業.」

  老人的聲音突然哽住,「現在給我滾去醫院看看你媽,明天交迴避申請。」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崔偉把冷水拍在臉上。

  鏡子裡的男人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還有早上刮鬍子留下的傷口。

  他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曾經穩如磐石的手,現在連剃鬚刀都握不穩。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邱嘉雯發來的信息:【媽血壓有點高,在二院觀察室。】

  ……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讓崔偉想起第一次出現場的兇殺案。

  那年他十九歲,崔業才上初中,兄弟倆擠在一張床上看警匪片,弟弟總說:「哥,你以後肯定比電視裡的警察還厲害。」

  「老公?」邱嘉雯從觀察室出來,看到他手裡的水果籃,「怎麼買這麼多?」

  崔偉張了張嘴,突然發現準備好的謊言全都卡在喉嚨里。

  妻子溫暖的手指擦過他眼角的濕潤時,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抱住了她。

  「是崔業……所有案子都是崔業……」他把臉埋在妻子肩頭,聲音悶得像是從地底傳來,「我得親手把他送進去……」

  邱嘉雯的身體僵住了。

  走廊盡頭,護士推著藥車發出哐當聲響。

  許久,她輕輕拍著丈夫的後背:「媽剛才還在問崔業去哪了,我說他去省里參加設計比賽了。」

  崔偉抬起頭,看見妻子通紅的眼眶。

  ……

  媽祖廟的紅色燈籠在夜風中搖晃,投下血一樣的光斑。

  崔業站在香爐旁,看著一隻耳用打火機點燃三支線香。

  「拜一拜吧。」一隻耳把香塞到他手裡,「求媽祖保佑我們別被警察逮著。」

  崔業機械地鞠躬,香灰落在他的皮鞋上。

  遠處傳來腳步聲,蘇寧穿著黑色連帽衫從偏殿轉出來,鴨舌帽壓得很低。

  「東西拿到了嗎?」蘇寧的聲音出奇地柔和。

  「嗯,拿到了。」

  「哈哈……」此時那個一隻耳突然大笑,殘缺的耳廓在燈籠光下泛著詭異的粉紅。

  「先別急。」他猛地拽過崔業的背包,倒出裡面的帳本和欠條,「我們的崔二少爺準備了不少好東西。」

  紙張散落一地。

  一隻耳用腳尖翻動著,突然彎腰撿起幾張對摺的紙條。

  展開後,崔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他從廟裡求來的簽紙,每張都寫著一隻耳的名字。

  這就說明一隻耳根本沒有猜錯,崔業已經做好了過河拆橋的準備。

  「過河拆橋?」一隻耳把簽紙拍在崔業胸口,「打算事成之後做了我,是嗎?」

  蘇寧退後半步,雙手插進口袋。

  崔業能感覺到後腰處抵著的硬物——那是他藏在皮帶里的折迭刀。

  「誤會。」崔業強迫自己露出微笑,「這是.真的就是一個誤會。」

  一隻耳嗤笑一聲,突然揪住崔業的衣領:「少他媽裝蒜!高淑華和那小崽子現在在我手裡,你再耍花樣,明天珠江里就會多兩具浮屍!」

  崔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向蘇寧,後者卻是隱秘的點了點頭,告訴崔業自己的人已經找到了高淑華和炎炎。

  「一隻耳,你太過分了?」崔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保險措施而已。」一隻耳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臉,「明天就有你來和放高利貸的交涉。」

  崔業蹲下身整理文件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只有疼痛才能讓他清醒。

  ……

  蘇寧很快就是把事情交給崔業和一隻耳,然後便是離開了媽祖廟,黎明前的停車場寂靜得可怕。

  一隻耳把崔業綁在副駕駛座上,用膠帶固定了他的右手。

  「睡會兒吧。」一隻耳把裝滿現金的塑膠袋墊在腦後,「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

  崔業盯著車窗外的月亮。

  它像把彎刀懸在城市上空,隨時可能墜落。

  后座上的手機突然亮起——是蘇寧發來的消息:【棋聖杯已備好】。

  「我得上個廁所。」崔業動了動被綁住的腿。

  一隻耳閉著眼擺擺手:「憋著。」

  「那至少讓我給媽打個電話。」崔業放軟語氣,「她心臟不好,要是發現我們全家都不在……」

  一隻耳睜開一隻眼,摸出手機按了免提:「敢多說一個字,你就等著收屍。」

  撥號音在狹小的車廂里格外刺耳。響了七聲,無人接聽。

  「媽,是我。」崔業對著手機說,「淑華帶炎炎去小婷家住了,我臨時要去省里參加那個設計比賽對,就是之前說的那個。」

  他停頓了一下,一隻耳警告地瞪著他。

  「對了,炎炎把棋譜翻到第三十八頁了,您記得告訴大哥,讓他去拿棋聖杯下面的東西。」崔業的聲音無比自然,「可能要去三四天,您按時吃藥。」

  電話掛斷後,一隻耳狐疑地盯著他:「什麼棋譜?」

  崔業面不改色,「我兒子正在學習圍棋。」

  一隻耳哼了一聲,翻身睡去。

  ……

  黑暗。

  這是高淑華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認知。絕對的、窒息般的黑暗。

  「媽媽.」炎炎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高淑華試圖移動,發現手腕被粗糙的繩索磨得生疼。

  「寶貝別怕,媽媽在這裡。」她壓低聲音,「你能動嗎?」

  「腳腳好麻.」

  高淑華用肩膀蹭著地面,突然碰到一個硬物。

  她像毛毛蟲一樣蠕動身體,終於用被綁住的手摸到了——是個老式手電筒。

  按鈕發出刺耳的「咔嗒」聲。

  光束照亮了不到五平米的空間:水泥牆面布滿霉斑,角落裡放著幾瓶水和乾麵包,正前方是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炎炎的小臉在光線下慘白如紙,嘴上貼著膠帶。

  高淑華用牙齒小心地幫他撕開。

  「媽媽,那個壞叔叔說爸爸做了壞事」炎炎的聲音發抖,「他說要把我們餵鱷魚」

  手電光掃過鐵門下方,那裡有張被塞進來的紙條。

  高淑華艱難地用腳把它勾過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安靜等待,亂叫就斷指頭】。

  「噓」她親了親兒子汗濕的額頭,把手電筒轉向天花板。

  鐵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高淑華迅速關掉手電,在重新降臨的黑暗中抱緊了瑟瑟發抖的兒子。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死寂中如同驚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