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雁回時

  潮水拍打著礁石,咸澀的海風裹挾著細沙撲在寒雁傷痕累累的身上。

  一名十二歲的少女抱膝坐在海邊,單薄的衣衫下是縱橫交錯的鞭痕。

  最新的一道是從右肩斜貫至左腰,還在滲著血珠。

  「疼嗎?」一個幽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寒雁猛地驚恐的回頭,海風吹亂了她枯黃的髮絲。

  月光下,站著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袍角繡著暗紅色的火焰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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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令人驚異的是對方就站在自己面前,可卻是感覺對方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一樣。

  「你……你是誰?」寒雁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牽動傷口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男子輕笑一聲,聲音像是砂紙磨擦:「我是能改變你命運的人。」

  「什麼?」

  然而陌生男子卻是蹲下身,與寒雁平視,「赤腳鬼?多可笑的名字。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惡鬼從來都穿著最精緻的靴子。」

  寒雁的瞳孔微微收縮。

  赤腳鬼——這是莊家給她取的諢名,因為出生那日祖父暴斃,她便是被視作不祥之兆。

  三年來,她被丟棄在這個偏遠漁村,受盡叔嬸的各種虐待。

  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餓,嬸嬸的指甲,叔叔的藤條,還有堂兄弟們扔來的石塊,早已讓她變得遍體鱗傷。

  「你能怎麼改變?」寒雁的聲音沙啞,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她早已學會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使傷口疼得讓她眼前發黑。

  男子伸出蒼白的手指,指尖在寒雁額頭的淤青上輕輕一點。

  霎時間,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傷口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很快莊寒雁身上的傷口和淤青竟然神奇的自愈了,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

  「力量。」男子收回手,「無窮無盡的力量。足夠讓你那些親愛的叔叔嬸嬸……」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血債血償。」

  寒雁低頭看著自己突然癒合的傷口,心跳如鼓。

  她從未感受過如此奇妙的感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歡唱。

  但很快,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代價是什麼?」

  男子讚賞地眯起眼睛:「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我要你的靈魂,還有……」

  他忽然湊近,冰冷的氣息噴在寒雁耳畔,「你的忠誠。」

  「……」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嬸嬸尖利的叫罵聲,隱約夾雜著「死丫頭又跑哪去了」的字眼。

  這個魔鬼一般的聲音讓莊寒雁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天前,她偷聽到叔嬸商量要把她賣給路過的人牙子,換取兩袋糙米。

  「好!我答應你。」想通的寒雁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道。

  「哈哈,好!很好。」

  男子大笑起來,笑聲中仿佛有千萬個聲音在同時嘶吼。

  只見他輕輕一點,寒雁的面前便是出現了一卷泛著幽光的竹簡。

  「這是契約書,以血為契,以魂為約。」男子的聲音變得莊嚴,「我,惡魔蘇寧,賜你撕裂一切虛偽的力量。」

  只見寒雁咬破果決的拇指,鮮血滴在竹簡上的瞬間,她感到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撕裂開來。

  竹簡立刻便是燃起黑色火焰,灰燼在空中組成一個詭異的符文,烙在寒雁左手腕內側。

  「姜似是我的使者,會一直跟著你和協助你。」蘇寧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寒雁,好好的享受你的……新生吧。」

  當最後一縷黑霧消散,寒雁才注意到不遠處站著一個青衣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容精緻得不像真人,腰間懸著一把細長的長劍。

  「我叫姜似,是主人的眼睛。「名叫姜似的少女淡淡道,聲音如碎冰相撞,「記住!千萬別讓主人失望。「

  「……」

  寒雁正要開口,村莊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尖叫。

  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

  兩人趕回村子時,混亂已席捲整個漁村。

  十幾艘掛著黑帆的海盜小船靠岸,數十名海盜揮舞著明晃晃的兵刃。

  寒雁看到鄰居李大叔被一刀砍倒,血濺在土牆上,像極了過年時貼的窗花。

  她本該感到恐懼,但手腕上的符文微微發燙,傳遞來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股力量不光讓她沒有了一開始的恐懼,還讓她感覺特別的興奮和激動。

  「來得正好。」姜似冷眼旁觀,「省得我們親自動手!正好可以屠滅這個罪惡一般的儋州。」

  寒雁卻僵在原地。

  她從未見過這麼多血。

  耳邊似乎有無數聲音在低語:殺了他……殺了他們……

  「雁丫頭!」嬸嬸的尖叫從茅屋方向傳來。

  寒雁循聲望去,只見叔叔醉醺醺地拖著嬸嬸的頭髮往屋裡拽,嘴裡嘟囔著「反正要賣了不如先用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心底竄起。

  寒雁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在沸騰,視野邊緣泛起詭異的紅光。

  她邁步向前,卻被人一把拉住。

  「急什麼?」姜似不知何時拔出了彎刀,「好戲才剛開始。」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閃過。

  叔叔的手臂齊肘而斷,鮮血噴了嬸嬸滿臉。

  一個扎著紅色頭巾的少女站在他們面前,雙刀滴血。

  「呸!人渣。」少女啐了一口,轉頭看見寒雁,眼睛一亮,「喲!這裡還有個漂亮小娘子。」

  寒雁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原本枯黃的頭髮變得烏黑髮亮,瘦小的身軀抽長了幾分,連破舊的衣衫都化作了暗紅色的勁裝。

  「我不是什么小娘子。」寒雁聽見自己說的話,聲音低沉得陌生,「我是來討債的。」

  海盜少女挑了挑眉:「柴靖,黑鯊號二當家。」

  接著她踢了踢地上哀嚎的男人,「這畜生是你什麼人?」

  「叔叔。」寒雁走到嚇得失禁的嬸嬸面前,俯身撿起地上的砍柴刀,「如果他還能算人的話。」

  就在此時,嬸嬸突然撲上來抱住寒雁的腿:「雁兒!嬸嬸錯了!都是你叔叔逼我的!求求你……」

  寒雁舉起手中的柴刀,卻遲遲未能落下。

  儘管有惡魔的力量加持,十二歲的心智終究難以瞬間跨越殺人的門檻。

  「廢物。」姜似在身後冷哼。

  柴靖卻笑了:「第一次?」

  她遞來一把匕首,「用這個,快些。「

  寒雁接過匕首,手腕上的符文突然灼燒般劇痛。

  無數畫面湧入腦海,寒冬里被潑的冷水,餓極時偷吃的饅頭換來的一頓毒打,還有堂兄們喊著「赤腳鬼」扔來的狗屎……

  匕首刺入嬸嬸心口時,寒雁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原來復仇的滋味如此甘美,像久旱後的第一滴雨。

  「漂亮!」柴靖鼓掌,「要不要跟我當海盜?保證比你在這破村子快活。」

  姜似突然擋在兩人之間:「她已經有主人了。」

  柴靖眯起眼睛:「哦?哪個不長眼的敢跟黑鯊號搶人?」

  此時的寒雁按住即將拔刀的姜似解釋說道:「姜似,我需要回莊家。」

  「你隨意!主人不關注你的個人行為。」

  「莊家?」一旁的海盜少女柴靖卻是吹了個口哨,「那個京城的莊家嗎?巧了!我正想要去京城見識一下。」

  她湊近寒雁,身上帶著海鹽和血腥的氣息,「送你一程,代價是……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謝謝。」

  當夜,黑鯊號揚帆起航。

  寒雁站在船尾,看著燃燒的儋州漸漸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小紅點。

  姜似像影子般立在她身後三尺處,而柴靖則倚在桅杆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們。

  這幫海盜的出現自然是蘇寧特意安排的,要不然一般的海盜哪裡來的這麼大殺氣。

  七天後的黎明,京城還籠罩在晨霧中。

  汴河上的一艘小船悄悄靠岸,三個身影踏上了碼頭石階。

  「就是這兒?」柴靖望著遠處高牆圍起的宅院,「看著挺闊氣。」

  寒雁沒有回答。

  十二年來第一次,莊家大門近在咫尺。

  此時的她赤著腳,就像出生時那樣,但這次不是被拋棄,而是帶著復仇的火焰歸來。

  姜似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記住!主人要的不只是幾條人命。」

  寒雁撫摸著腕間的符文,露出上船後的第一個微笑:「我知道。我要整個莊家……血債血償。」

  接著姜似便是神奇的消失了莊家門口,而那個海盜少女也是高飛高走的離開了。

  而寒雁卻是再次變成了遍體鱗傷、渾身破爛不堪的乞兒。

  大門緩緩開啟,守夜的小廝揉著眼睛,待看清來人後發出見了鬼般的尖叫:「三……三小姐?!」

  寒雁艱難的抬頭,然後便是悽慘無比的暈倒在了莊家門口。

  心裡卻是暗想,「莊家,你們的赤腳鬼……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