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4章 皇帝賜婚

  景明帝的優柔寡斷還是讓餘七挺反感的,畢竟如今的餘七只是蘇寧的一具分身而已。

  接下來景明帝也會為了他自己的短視而遭到反噬,不過恰好也是自己逆天改命的好機會。

  司天監監正楊大人步履匆匆地穿過御花園的九曲迴廊,官袍下擺沾著一些新鮮的泥土。

  只是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手中捧著一份奏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長公主殿下,微臣有要事稟報。」楊大人在紫宸殿外躬身行禮,聲音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紫宸殿殿內傳來一種瓷器輕碰的脆響,長公主餘明珠慵懶的聲音透過珠簾傳出:「楊大人何事這般匆忙?進來吧!」

  「是!長公主。」

  楊大人掀簾入內,只見長公主正倚在湘妃榻上,纖纖玉指捏著一枚白玉棋子把玩。

  只見長公主她今日著了一襲絳紫色宮裝,發間一支金鳳步搖隨著她抬眼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燭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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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稟殿下,燕王殿下今日去查舊案,行至西華門外那棵老槐樹下時,突然停下挖掘,竟……竟挖出一壇陳年花雕。」楊大人咽了咽口水,然後滿臉驚恐的看向長公主解釋說道,「那酒罈埋得極深,微臣在司天監當差二十餘載,從未聽聞那裡埋著酒。」

  長公主指尖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

  緊接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哦?一壇酒也值得楊大人你如此驚慌?」

  楊大人故意壓低聲音,「殿下明鑑!那酒罈封泥上印著永昌三年的官印,正是……正是先帝駕崩那年。微臣擔心,裡面或許藏著什麼證物。」

  「哼!證物?」長公主忽然輕笑出聲,腕間翡翠鐲子撞出一串清越的聲響,「楊大人多慮了!永昌三年的人證物證,早在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了。」

  長公主端起茶盞,氤氳水汽模糊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光,「一壇酒罷了,餘七若喜歡,賞他便是。」

  「這……」

  「行了!楊大人儘管放寬心!這大周的天塌不下來,就算是塌了下來還有本宮盯著。」

  「是!長公主殿下。」

  ……

  與此同時,福慶宮內,福清公主正緊張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宮女春桃在一旁輕聲安慰:「公主別擔心,太后娘娘親自為您挑選的先生,必定是極好的。」

  「我並非擔心先生不好……」福清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她下意識抬頭,卻在看清來人面容時猛地站起,膝蓋撞到案幾也渾然不覺。

  來人一襲月白色長衫,眉目如畫,正是翰林院編修甄珩。

  他躬身行禮時,一縷髮絲從玉冠中滑落,垂在清俊的側臉旁:「微臣甄珩參見福清公主。」

  福清耳尖瞬間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腕間玉鐲。

  那是去歲上元節,她在燈市遇險時,甄珩救她時不慎碰落的。

  她至今記得他拾起玉鐲時,指尖擦過她手腕的溫度。

  「先……先生請起。「福清聲音細如蚊吶,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膛。

  她不知道母后為何會請來這個甄珩,更不敢想今後日日相對會是怎樣的光景。

  這一幕恰被前來探望的皇帝看在眼裡。

  他站在殿外紫藤花架下,眼中閃過深思。

  當日午後,皇帝便在御書房召見了甄珩。

  「甄愛卿覺得福清公主如何?」皇帝狀似隨意地問道,手中硃筆在奏摺上圈畫。

  甄珩執禮甚恭:「公主天資聰穎,性情溫婉,實乃……」

  「朕問的不是這個。」皇帝突然擱筆,目光如炬,「朕聽聞上元節那晚,是你救了福清?」

  甄珩脊背一僵,眼前浮現福清在萬千燈火中驚慌抬眼的模樣。

  只見他喉結微動,聲音卻平穩如常:「微臣不過恰逢其會。公主金枝玉葉,微臣自當竭力相護。」

  「只是如此?」皇帝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若朕說,有意將福清許配於你如何?」

  「啊?陛下!」甄珩猛地跪地,額頭觸在冰冷的金磚上,「微臣卑賤之軀,豈敢肖想天家貴女!」

  他把這句話說得可謂是斬釘截鐵,袖中手指卻掐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痕。

  皇帝正要再言,忽聽外面一陣騷動。

  太監慌張來報:「陛下,福清公主在御花園放紙鳶時險些摔傷!」

  甄珩聞言騰地站起,待驚覺失態時,皇帝的目光已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

  他強自鎮定地躬身:「陛下,微臣失禮……」

  「去吧!」皇帝忽然笑了,「朕准你去看看福清公主。」

  「微臣多謝陛下。」

  另一邊,坤寧宮內,盧楚楚正恭敬地向皇后行禮。

  她眼角餘光瞥見案几上的纏枝牡丹花籃,心頭一跳。

  那分明是她在賞花宴上的插花作品。

  「皇后娘娘,臣女斗膽一問。」盧楚楚輕聲道,「這花籃可是出自娘娘之手?配色當真精妙。」

  皇后聞言微笑:「這是前日賞花宴上收來的,本宮瞧著別致,便是收藏了下來。」

  她話音未落,殿外傳來環佩叮噹之聲。

  福清公主在宮女攙扶下緩步而入,雙眼雖不能視,行走間卻儀態萬方。

  盧楚楚注意到公主不時輕揉太陽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突然跪地:「臣女冒昧,公主可是目不能視?民女略通醫術,不知可否一看?」

  「楚楚姑娘好眼力。」皇后嘆息,「福清這病來得蹊蹺,太醫們都是束手無策。」

  盧楚楚趁機道,「皇后娘娘,臣女女想留在宮中三日,向娘娘學習禮數。若能順便為公主診治應該會有意外之喜。」

  一旁的福清公主卻是突然出聲,蒼白的臉上不由得浮現焦急,「不可!楚楚姑娘你是餘七哥的王妃,按禮該在賢妃娘娘處。若楚楚姑娘留在母后這裡,賢妃娘娘那邊恐怕會多想。」

  「這……」

  皇后卻抬手制止:「無妨!本宮許久未收學生了,楚楚姑娘留下吧。」

  她轉向盧楚楚時,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你方才說,能治福清的眼疾?」

  「是!另外東平伯府姜家四姑娘姜似同樣精通醫術,我和她聯手絕對有信心治癒福清公主。」

  「好!本宮這就派人把姜四姑娘接過來。」

  夜深人靜時,姜似悄悄來到福清寢殿。

  她本是想送安神的香囊,卻聽到帳內傳來痛苦的夢囈。

  「不要……長公主……那壇酒……父皇……」福清在錦被中劇烈顫抖,額上冷汗涔涔。

  姜似瞳孔驟縮。

  她輕輕搖醒福清:「公主到底夢到什麼了?「

  此時的福清公主茫然睜著無神的雙眼,聲音發抖:「我夢見小時候……看見長公主往酒里下藥……然後就是漫天大火……」

  她突然抓住姜似的手說道,「姜姐姐,我這些年反覆做這個夢,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姜似心頭劇震。

  她正欲細問,忽聽窗外傳來窸窣聲響。

  她閃電般推開窗戶,只見一個黑影迅速消失在迴廊盡頭,看身形,正是皇后身邊的那位朵嬤嬤。

  ……

  次日,餘七以請教插花為名,將花嬤嬤請到府中。

  經過一番試探,卻發現花嬤嬤並非南烏細作。

  真正的叛徒,是形跡可疑的朵嬤嬤!

  「不好!姜似有危險!」餘七扔下茶盞就往宮中趕。

  而此時坤寧宮內,朵嬤嬤已持刀逼近正在為福清診脈的姜似。

  「聖女大人,老奴找您找得好苦。」朵嬤嬤陰森森地笑著,刀尖抵住姜似咽喉,「沒想到您竟躲在皇宮給公主治病。」

  「既然我是南烏的聖女,那你就必須要聽從我的命令。」千鈞一髮之際,姜似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火焰形的紅色胎記:「現在我以聖女之名,命令你解除福清公主身上的蠱毒!」

  朵嬤嬤如遭雷擊,手中匕首噹啷落地。

  她顫抖著跪下:「可是聖女,這蠱蟲已種下十年,強行拔除會……」

  「動手!」姜似厲喝。

  「是!聖女。」

  拔蠱的過程比想像中更為慘烈。

  當姜似用銀刀劃開福清腕間血脈時,一條通體漆黑的蠱蟲扭曲著鑽出。

  福清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皇帝死死按住女兒掙扎的身軀,眼中血絲密布。

  「忍著點,清兒……」皇后淚如雨下,手中帕子已被絞得稀爛。

  蠱蟲瘋狂扭動,不肯離開宿主。

  姜似咬破手指,將血滴在蟲體上。

  隨著「嗤」的一聲響,蠱蟲終於化作一灘黑水。

  而福清已痛暈過去,臉色慘白如紙。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福清的眼睫輕輕顫動。

  她緩緩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父皇憔悴的面容,母后通紅的雙眼,還有……守在床畔、滿臉疲憊的甄珩。

  「我……看見了……」福清梗咽著伸手。

  甄珩下意識去接,卻在觸及前猛然回神,倉皇退後一步。

  皇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若有所思。

  「姜似何在?」皇帝突然問道,「朕要重賞……」

  話音未落,太監慌張來報:「陛下!長公主帶著司天監的人闖進紫宸殿,說是在酒罈中發現了先帝的遺詔!」

  「什麼?」

  ……

  「公主,您必須說出來。」姜似握著福清公主冰涼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火焰胎記。

  福清公主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玉鐲,那是她失明前最後看到的物件。

  殿外雨打芭蕉,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我躲在紫宸殿的屏風後面。「福清聲音發抖,「看見長公主往酒壺裡倒白色粉末……她說『姐姐喝了這杯,後位就是我的了』……」

  皇后手中的茶盞突然跌落,碎瓷四濺。

  她臉色慘白如紙,顫抖的手撫上女兒的臉:「所以你的眼睛……」

  「是長公主發現了我。」福清淚如雨下,「她說……說如果我把看到的告訴任何人,就會讓母妃您……您……」

  她再也說不下去,然後便是撲進皇后懷中痛哭。

  餘七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青瓷香爐震得叮噹作響:「果然是她!當年污衊我是禍水,害我被貶邊疆的也是長公主!」

  皇后踉蹌後退,鳳冠上的珠翠劇烈搖晃。

  她扶住鎏金柱才勉強站穩,聲音支離破碎:「我的後位……竟是用清兒的眼睛換來的……」

  姜似示意朵嬤嬤上前。

  老嬤嬤跪伏於地,額頭緊貼金磚:「老奴罪該萬死!當年長公主用老奴兒子的性命相挾,逼老奴給公主下蠱。」

  「現在贖罪還不晚。」姜似扶起朵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你回去告訴長公主,就說解蠱之法是餘七在南疆學來的。」

  朵嬤嬤連連叩首:「老奴明白!雖然長公主生性多疑,老奴會讓她相信聖女大人您並未暴露。」

  待朵嬤嬤退下,餘七單膝跪地:「娘娘,如今證據確鑿,正是揭髮長公主的好時機!」

  皇后卻緩緩搖頭,鳳袍上的金線鸞鳥在燭光下黯淡無光:「不可!陛下對長公主心存愧疚,更念她當年護國有功……」

  她突然抓住姜似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們這些孩子最好離她越遠越好。」

  「好!長公主就是一條攜帶劇毒的蛇蠍,不把她除掉,我們所有人都別想安生。」

  ……

  與此同時,崔明月正跪在長公主府的青石板上。

  雨水浸透她的煙羅裙,勾勒出單薄的身形。

  「母親!」崔明月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姜似治好了福清公主的眼睛,陛下必定更加看重她。女兒……女兒怕是再也……」

  「哼!沒出息的東西!」長公主一甩袖,金絲護甲划過崔明月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嗚嗚嗚……母親……」

  但她隨即又緩和了語氣,將女兒拉起:「罷了!你且下去!為娘自有打算。」

  「……」

  三日後,長公主生辰。

  太子親自督辦宴席,連廊下掛的琉璃燈都是他親手挑選。

  太子妃默默跟在後面,眼中含著哀戚。

  她輕聲提醒太子,「殿下,今日也是先皇后忌辰,您……」

  「住口!」太子猛地轉身,玉冠下的面容猙獰了一瞬,「這種話若傳到父皇耳中……」

  他突然噤聲,警惕地環顧四周。

  而此刻的皇帝正站在空蕩蕩的長公主府前,眉頭緊鎖。

  府中竟無一賓客,唯有秋風卷著落葉在庭院中打轉。

  涼亭中,長公主獨自飲酒。

  見皇帝到來,她搖搖晃晃站起,金鳳步搖歪斜地掛在鬢邊:「皇弟……你還記得姐姐的生辰……」

  「阿姐怎麼醉成這樣?」皇帝皺眉奪過酒壺,卻見長公主淚痕斑駁。

  她突然抓住皇帝衣袖,聲音哽咽:「當年若不是我冒死送出血書,先帝的十萬大軍就要被困死在雁門關……可如今,連我的明月都要被人欺負……」

  皇帝神色鬆動,眼前浮現少年時阿姐為他擋箭的場景。

  長公主趁機伏案痛哭:「我別無所求……只求明月能嫁得良人……」

  「阿姐想要什麼?」皇帝嘆息。

  長公主抬起淚眼:「求陛下……賜婚明月與餘七。」

  ……

  同一時刻,福清公主正站在熙攘的東市街頭。

  她貪婪地看著四周:糖人攤主吹出的晶瑩鳳凰,綢緞莊懸掛的流霞錦,還有茶樓里說書人揮舞的摺扇……

  這一切對她而言都新鮮得令人心顫。

  「公主,該回宮了。」朵嬤嬤小聲提醒。

  福清狡黠一笑:「嬤嬤去幫我買盒胭脂可好?要醉仙樓最貴的那個。」

  「是!公主殿下。」

  待朵嬤嬤走遠,她提起裙擺鑽進人群,卻不慎撞上一個溫暖的胸膛。

  「公……公主?「甄珩震驚地看著眼前明眸善睞的少女,手中書卷散落一地。

  福清耳尖瞬間通紅。

  她蹲下幫他拾書,發間一支珍珠步搖輕輕晃動:「甄……甄先生也來逛集市?「

  甄珩喉結滾動,克制地後退半步:「公主眼睛……微臣失禮了。「

  「甄先生,陪我走走可好?」福清鼓起勇氣,「我……我想聽你說說宮外的世界。」

  夕陽西下時,他們坐在湖心亭中。

  甄珩指著遠處炊煙:「那是百姓家的晚飯炊煙。臣少時家貧,最喜聞這煙火氣。」

  福清托腮看他,眼中映著晚霞:「先生現在還會餓肚子嗎?」

  甄珩失笑,眼角泛起細紋:「臣如今俸祿……」

  他突然意識到失態,急忙起身行禮。

  福清卻按住他的手:「在這裡,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臣子,好不好?」

  回宮的馬車上,甄珩始終保持著恭敬距離。

  但當福清下轎時,他突然低聲道:「公主若喜歡,臣……我可以常帶您出來。」

  福清回頭,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星光。

  ……

  盧楚楚正與餘七試穿喜服,大紅色綢緞襯得她面若桃花。

  「聖旨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崔氏明月,溫良敦厚,與餘七堪稱天設地造,著即冊為餘七正妃;盧氏,封側妃。擇日完婚,欽此。」

  滿堂寂靜。

  盧楚楚卻是猛地抬頭,卻見餘七面無表情地叩首:「臣,領旨謝恩。」

  盧楚楚手中的紅綢落地,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餘七,這與他們計劃的全然不同!

  不過盧楚楚預測一定是有她不知道的情況。

  太監湊近餘七,壓低聲音:「長公主提醒您,抗旨的後果……您那位在邊疆的老部下,可還帶著鐐銬呢。」

  餘七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面上卻恭敬如常。

  「燕王,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些人作死罷了。」

  「燕王,既然陛下已經下旨,我們自當遵從。」

  「楚楚,你放心!燕王正妃一定是你的。」

  「楚楚不需要!只要能陪在燕王你的身邊就行。」

  一旁的姜似敏銳地注意到餘七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心下瞭然,這場賜婚,必有隱情。

  如今的餘七給姜似的感覺總是有些陌生感,和她印象里的那個餘七完全不一樣。

  夜深了,長公主府後院的枯井旁,崔明月興奮地轉著圈:「母親你真厲害!那盧楚楚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側室!」

  長公主卻凝視著井中倒影,水面映出她逐漸扭曲的笑容:「好戲才剛開始……當年我能毒死皇后,如今還收拾不了一個黃毛丫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