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if:假如在古代

  (因為是if線,所以沒有很嚴謹)

  大燕國都,冬至宮宴。

  西域諸國的使臣列席兩側,正中的主位坐著大燕天子。

  絲竹聲在大殿裡流淌,舞姬在燭光中旋轉。

  西澤坐在使臣首位,他是大雍的皇帝,二十六歲,面容和中原人不一樣,眉骨高,眼窩深,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里顏色偏淺。

  他穿著西域樣式的玄色長袍,袖口繡著金紋,比中原的袍服更窄,顯出寬闊的肩膀。他端著銀杯,手指很長,指節分明。

  大燕的官員沒人敢多看他。

  誰都知道大雍是當世最強的國家,鐵騎踏遍西域,無人能擋。西澤坐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大殿,沒有表情。

  舞曲換了一首。他的目光停在了主位旁邊的一個人身上。

  穿月白色錦袍的少年,坐在天子旁邊,低垂著眼,身形很薄。領口有銀線繡的雲紋,襯得膚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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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的側臉安靜又乾淨。西澤看了幾息,沒有收回目光。

  宴會過半,西澤起身走出大殿。廊下的風比殿內冷,吹動他的衣袖。

  他站在石階上,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轉過頭,看到那個穿月白色錦袍的少年站在幾步外,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壺酒,垂著頭。

  」大燕九皇子沈予安,父皇命我來替皇上添酒。」

  西澤看著他。少年沒有抬頭,睫毛垂著,手指握著托盤邊緣。

  西澤朝他走了一步,把空杯遞過去。沈予安上前斟滿了酒,動作穩,沒有灑出。

  他放下酒壺,抬起眼來,目光和西澤對上。那雙眼睛很亮,乾乾淨淨的。

  」你多大?」

  」回陛下,今年剛滿十七。」

  西澤看著他。少年的臉看起來比十七歲更小,腕骨在袖口外露出一截,細細的,似乎一折就會斷。

  他喝完了那杯酒,把空杯放回托盤上,指尖碰到杯底時停了一瞬。

  」外面冷,你進去吧。」

  沈予安點頭,轉身走了。

  西澤站在廊下看著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裡,沒有馬上跟進去。

  當晚西澤回到行館,沒有睡。

  他坐在燈下寫了一封國書,說願以西域三城為聘,迎娶大燕九皇子沈予安。

  蓋上國璽,讓人送去了大燕天子的御書房。

  消息傳開的時候,滿朝震驚。三城換一個皇子,這種事從未有過。

  大燕天子把沈予安叫去了御書房,把那捲國書放在案上,問他看見沒。沈予安站在那裡,看著絹帛邊緣那枚硃砂印,說看見了。

  」他拿三城換你,你願不願意?」

  沈予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願意。

  開春的時候,沈予安啟程西行。

  車隊走了將近一個月,穿過平原和戈壁,終於到了大雍都城。

  城門外列著儀仗,沈予安掀開車簾,遠遠看到城牆下站著一道玄色的身影。很高,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正朝著車隊的方向看過來。

  馬車停了。

  西澤穿過儀仗走到車前,伸手掀開車簾。他站在車外,低頭看著車裡。

  沈予安坐在車裡,也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對視著。

  西澤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沈予安面前。沈予安看著那隻手,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西澤合攏手指,握住他的手,輕輕收緊了。

  他的虎口貼著沈予安的指根,他的手指比沈予安的長出整整一個指節,握著他的時候像包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下來吧。」

  沈予安跨出馬車,腳落到地上的時候西澤的手沒有鬆開。

  兩個人站在城門外的風裡,西澤低頭看著他,沈予安仰頭看著他,那隻手握在一起,沒有分開。

  大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打開,道路一直通向宮城深處。

  西澤牽著他往裡走,腳步不快不慢,沈予安跟在他旁邊,月白色的錦袍被風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雙手在西澤的掌心裡被他整個包著,看不到露出來的指尖,但能感覺到他拇指在指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習慣性的動作,又像是在確認握住的這隻手真的在這裡。

  沈予安跟著西澤走進宮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宮道兩側點著燈,燭火在風裡輕輕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西澤牽著他的手穿過三重宮門,在一座偏殿前面停下來。

  」你今晚住這裡。」西澤鬆開他的手,推開殿門。殿內已經收拾過了,桌案上放著茶水和點心,床榻上鋪著新的被褥。

  沈予安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轉過頭看著西澤:」陛下住哪?」

  」正殿。在你隔壁。」

  沈予安點了點頭。西澤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了他兩秒:」明天有宮人來給你量尺寸。禮服要趕製。」

  」好。」

  西澤轉身走了。沈予安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然後進了殿,關上門。

  殿內很安靜,他坐在床沿摸了摸被褥,是新的,布料柔軟,疊得很整齊。

  第二天宮人來了,手裡端著托盤和軟尺。沈予安站著讓她們量了肩寬和腰身。

  量完之後領頭的宮人說禮服會儘快趕製出來,封后大典那日用。沈予安問了一句是哪一日,宮人說五日後。

  接下來的五天沈予安沒有見到西澤。

  他每天在偏殿裡待著,偶爾去殿外的廊下走一走。宮人按時送飯來,飯菜比他在大燕宮裡吃的更豐盛。

  他有一次問宮人能不能去御花園看看,宮人說要問過陛下才行,過了一會兒回來傳話說陛下准了。

  沈予安自己去了御花園,走了一圈又回來了。

  第五天傍晚,宮人來傳話說明日寅時就要起身準備。沈予安早早洗漱歇下了,但睡得不太好,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明天的儀式。

  寅時天還沒亮,宮人就來叫他了。

  沈予安被扶著洗漱更衣,那套深紅色的禮服比試穿的時候更重,袖口和領口繡著密密的金線,腰封束得很緊。

  他對著銅鏡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穿著紅色禮服,戴著重冠,看起來跟五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宮人替他整理好衣擺,最後檢查了一遍,退到旁邊。

  」皇后殿下,吉時到了。」

  沈予安走出偏殿的時候,天邊剛透出第一線光。

  他沿著長廊走了很長一段路,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周圍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廊道的盡頭是正殿前的廣場,兩側站滿了百官,所有目光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同時轉過來。他停了半步,然後繼續往前走。

  廣場中央鋪著一條深紅色的長毯,盡頭是正殿的石階。

  西澤站在石階的最高處,穿著玄色的禮服,比他平時那身更正式一些,肩頭和袖口綴著金飾。

  他看著沈予安的方向,沒有動,就那樣站著等他走過去。

  沈予安踏上紅毯的時候腳頓了頓。

  兩旁的人很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沒有一個人說話。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紅毯,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條路比他想像的長,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的步子保持著自己能掌控的節奏,沒有被打亂。

  他走到石階下面停住了。

  旁邊有禮官在高聲唱念些什麼,沈予安沒有仔細聽,他正在透過那層綴滿珠串的冕旒,望著石階頂端那道玄色的身影。

  西澤從石階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沈予安把手放上去,西澤握住了,帶著他轉身,一步步走上石階。

  廣場上這時候才有了一些聲音——低低的議論聲,衣料摩擦聲,有人清了一下嗓子又收了回去。

  沈予安站在西澤旁邊,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乾燥而穩當。

  他們走上最後一階的時候,禮官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洪亮,穿透整個廣場,帶著一種平靜的力度,像在宣布一件早就註定好的事。

  沈予安站在西澤身側,感覺到那隻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停頓片刻後鬆開,像完成了一個無聲的承諾。

  儀式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冊封、授印、百官朝賀,每一道程序都按部就班走完了。

  沈予安捧著金冊和印璽站在西澤身側,手有些酸,但沒有讓人接過去。

  西澤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再堅持一下,快完了」。沈予安點了一下頭。

  禮成的時候廣場上響起了奏樂聲。西澤轉過身面對他,伸手把他頭上那頂重冠稍微扶正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額角又收回去。

  」以後不用再住偏殿了。」

  沈予安抱著金冊看著他:」那我住哪?」

  」正殿。跟我一起。」

  沈予安沒有說話,跟著他走下石階。

  廣場上的百官還在行禮,他們穿過人群走回長廊,西澤走在他旁邊,步幅比平時小了一些。

  正殿的門敞著。沈予安走進去的時候發現殿內的布置和五天前不一樣了,多了一面新的屏風,屏風上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

  桌上擺著兩盞合卺酒,杯盞是玉質的,旁邊放著一隻木盤,裡面盛著五穀和幾枚紅棗花生。


  」這是誰準備的?」他轉頭看著西澤。

  」朕讓人去打聽的。」西澤站在桌邊,」大燕的婚俗。」

  沈予安低頭看著那隻木盤裡的五穀和乾果,沒有說話。

  西澤端起其中一隻玉杯遞給他,沈予安接過來,兩個人的手臂在桌面上方交疊了一下。合卺酒不烈,帶著微微的甜味。

  沈予安喝完之後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你知道大燕的婚俗還要做什麼?」

  」跨火盆。」

  沈予安看著他:」陛下要跨嗎?」

  西澤沉默了一瞬:」殿裡沒有火盆。」

  」那下次補上。」

  西澤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把兩隻空杯收起來放到一邊,然後轉身往屏風後面走。

  沈予安跟在他後面繞過屏風,內室里的床榻比偏殿的大了整整一圈,深色的被褥鋪得很平整,枕邊放著兩隻枕頭,並排靠著,間距很近。

  西澤在床沿坐下來,抬頭看著他。

  沈予安站在屏風邊上,手裡還握著那枚印璽沒有放下。

  西澤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沈予安走過去把印璽放在他手心裡,西澤把它擱在床頭的小几上,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來。」

  沈予安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

  殿內的燈還亮著,燭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沈予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合卺酒的微甜。

  」陛下,我明天要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

  沈予安想了想:」想去看御花園。」

  」那明天去。」

  」陛下陪我去。」

  西澤偏頭看著他:」你今天說了很多陛下。」

  」那應該叫什麼?」

  西澤看著他,安靜了一瞬才開口:」你想叫什麼都可以。」

  沈予安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沈予安轉過頭去看著前方牆上的影子,那些燭光投出的輪廓安靜地映在那裡,並肩坐著。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感覺到旁邊那個人也把手放在了膝蓋上,兩個人的手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沒有碰到,但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