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予安收到了西澤的消息。
」下午有空嗎?」
沈予安正在客廳畫畫,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筆尖停住了。他放下畫筆,拿起手機打字:」有空的。」
」四點我來接你。帶你去河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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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泰晤士河。沈予安來倫敦兩年了,去過河邊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和西澤一起去過。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穿什麼?最近他每次見西澤都會糾結這個問題。
自從在浴室鏡子前承認了自己的心意,沈予安就沒辦法再用平常心面對西澤了。
他翻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條深色的休閒褲。毛衣的圓領露出一小截鎖骨,袖口有點長,能遮住半個手背。
看起來軟軟的,乾乾淨淨的。
他對鏡子看了看,又用手撥了撥劉海,然後又覺得太刻意,把頭髮抓亂了一點。
四點整,樓下的車到了。
沈予安下樓,拉開車門。西澤坐在后座,今天沒有穿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白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頭髮也比平時隨意一些,有幾縷垂在額前。
沈予安坐進去,心跳又開始快了。
」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西澤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淺灰色毛衣上停了一下,」今天穿得很暖和。」
沈予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耳朵有點熱:」嗯,今天降溫了。」
司機發動車子,沿著泰晤士河的方向開。沈予安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著。
他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今天的燈光好不好,河邊的風大不大,他穿的這件毛衣夠不夠好看。
車子停在了泰晤士河南岸的一處步道入口。這一段人不算多,遊客更少,視野很開闊,能看到河對岸的議會大廈和大本鐘。
西澤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幫沈予安拉開車門。
沈予安出來的時候,河風正好吹過來。
傍晚的風已經不刺骨了,帶著河水特有的潮濕氣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跳稍微平穩了一些。
西澤站在他旁邊,微微側頭看他:」走吧。」
兩個人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
步道很寬,一邊是河,一邊是草坪和長椅。傍晚的光線很好,太陽正在往下沉。
遠處大本鐘的輪廓很清楚,鐘面反射著光。
沈予安和西澤並肩走著。兩人之間隔了大概半步。
沈予安看著河面,心裡想,真好看。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西澤的側臉在落日的光里顯得柔和了很多。
平時那些冷峻的線條,高挺的鼻樑,利落的下巴,在金色夕陽下都變得溫暖了。
他的頭髮被風吹了一下,幾縷深金色的髮絲飄起來又落下。
沈予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一拍。
」好看嗎?」西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予安嚇了一跳:」好看,河很好看。」
西澤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個淡淡的弧度:」我問的是風景。」
沈予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他以為西澤在問自己看他,原來是在問風景。
」……風景也好看。」他小聲說,耳朵燙得厲害。
西澤沒再說話,腳步放慢了一些,讓沈予安能跟上。
兩人走了一段,沈予安看到河邊有一排長椅,正對著落日的方向,位置很好。
西澤也看到了:」坐一會兒?」
沈予安點頭。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來。椅子是木頭的,綠色漆面被風吹得有些舊了,但坐著很穩。
沈予安坐得離西澤不遠不近,但長椅本身就不寬,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只有一個手掌寬。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些。天空從金色變成了橘色。
河面還是金燦燦的,但隨著太陽繼續落下去,那種金色慢慢變暗。
沈予安沒有說話。他看著河對岸的議會大廈,看著大本鐘的尖頂在天空里變成剪影,覺得這一刻太安靜了,安靜到他不敢出聲。
安靜到他可以聽到自己和西澤的呼吸聲。
安靜到他覺得兩個人之間那段距離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流動。
」冷嗎?」西澤問。
沈予安搖頭。他真的不冷,今天的風很輕,毛衣也很厚。但他感覺到西澤的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隻手很快收回去了,像只是確認一下他的溫度。
但沈予安的手背上,那一小塊被碰到的地方,熱熱的,一直熱到心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他心裡有一個聲音說,抓回去,像那天發燒的時候一樣。但他沒有動。
他太膽小了。他怕自己抓過去之後,西澤會收回去。他怕那隻手只是禮貌的關心,而不是別的意思。
」小安。」西澤的聲音突然放輕了一些。
沈予安轉過頭看他。
西澤正看著河面,沒有轉頭。他的側臉在晚霞里被染成暖色,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河面上反射的金光。
沈予安等了兩秒,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先生?」
西澤沉默了幾秒,然後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沈予安臉上。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河面的光,有落日的餘暉,還有一些沈予安看不懂的東西。
」……沒什麼。」西澤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就是想叫叫你。」
沈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把視線移回河面,不敢再看西澤。但他知道自己耳朵肯定紅了,因為臉頰在發熱,連脖子根都是燙的。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的味道和一點遠處花香。沈予安的頭髮被吹亂了,幾縷劉海貼在額前,他沒有去撥開。
因為他不敢動,他怕自己一動,那顆一直在狂跳的心就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太陽又沉了一截。天邊的顏色從粉紫變成了淺藍和深藍交錯。路燈還沒有亮,暮色像一層薄霧蓋下來,把一切都染成了暖灰色。
沈予安坐在那張長椅上,身邊是西澤·萊斯特。河的對面是倫敦最著名的地標,頭頂是四月的晚霞。
他突然覺得,這是他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看的風景。
不是因為泰晤士河真的這麼好看。
是因為身邊坐著的人。
沈予安側過頭,又偷偷看了一眼西澤。西澤依然看著河面,姿態放鬆,長腿交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夕陽的金色餘暉落在他身上,讓他的輪廓看起來很柔和。
好看。真的好看。比河好看,比晚霞好看。
沈予安收回目光,低下頭,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他小聲說了一句:」先生,謝謝您帶我來這裡。」
聲音不大,河風吹散了一些。但西澤聽到了。
他偏過頭,看著身邊那個低著頭的少年。淺灰色的毛衣在暮色里看起來很柔軟,頭髮被風吹亂了。
西澤看了他好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以後常來。」
四個字。不是承諾,不是什麼重要的話,聽起來只是很隨便的一句。
但沈予安的心跳又快了。
以後。常來。
他把這兩個詞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然後把臉埋進毛衣領口裡,笑得眼睛都彎了。
」嗯。」他說,聲音悶在領口裡,但很清楚,」以後常來。」
晚風吹過泰晤士河,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以下。
路燈在這一刻亮了,一盞接一盞,沿著河岸亮起來,暖黃色的燈光在暮色里連成一條線。
沈予安和西澤並肩坐在長椅上,看完了整個日落。
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坐下來的時候近了半個手掌。
沈予安的手背,輕輕地、若有若無地碰到了西澤的袖口。
他沒有移開。
西澤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