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在學校里人緣不錯。
他性格軟,脾氣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同學找他幫忙他基本上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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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是系裡少數的亞洲面孔,長得又乾淨好看,在同學中間一直挺受歡迎。
但這種「受歡迎」,最近有了一個讓沈予安不太自在的變化。
事情要從上周說起。
系裡有一個叫利亞姆的男生,英國人,高高瘦瘦的,笑起來很陽光。
他和沈予安同年級但不同班,之前見過幾次面,也就是點頭之交。但上周在畫室偶遇之後,利亞姆突然開始頻繁出現在沈予安身邊。
第一天,他在畫室「剛好」坐在沈予安旁邊,主動幫他遞了顏料,聊了幾句。
第二天,他在食堂「剛好」排在沈予安後面,幫他付了咖啡的錢,說「下次你請我」。
第三天,他在沈予安下課的路上「剛好」路過,說順路可以一起走。
沈予安一開始沒太在意,覺得同學之間互相幫忙很正常。
但到了第四天,利亞姆在畫室當著一群人的面說:「ian,你周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畫廊,想帶你去看。」
叫得很親熱,周圍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有人還吹了聲口哨。
沈予安有點尷尬,正想著怎麼拒絕,手機震了。是西澤發的消息:「到了。」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趕緊收拾東西:「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周末已經有安排了。」
說完就匆匆跑出了畫室。
利亞姆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對旁邊的人說:「他真可愛。」
這句話沈予安沒聽到。
但有人聽到了。
那天下午,西澤照例在學校門口等沈予安。沈予安上了車,西澤問他今天怎麼樣,他說挺好的。
他沒有提利亞姆的事。
不是故意隱瞞,是覺得不值一提。同學之間正常的社交而已,沒必要跟先生說。
但西澤知道。
沈予安上車的五分鐘前,他的助理髮來了一條消息,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畫室里拍的,角度是隔著窗戶從外面拍的,畫面里一個金髮男生正笑著對沈予安說什麼,沈予安微微低著頭。
消息只有一句話:「有人在學校接觸頻繁,需要了解嗎?」
西澤看了一眼照片,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他沒有回覆助理的消息,也沒有問沈予安任何問題。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和平時一樣安靜,沈予安在車上畫畫,他在旁邊看文件,一切如常。
但司機從後視鏡里注意到,老闆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著那枚印章戒指。
那是西澤·萊斯特思考時的習慣。
第二天,利亞姆又來了。
這次他更大膽。沈予安正在畫室里畫一幅油畫,利亞姆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一邊看他畫畫一邊聊天。
他夸沈予安的色彩感好,誇他用筆大膽。
沈予安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不太自在地說了一聲「謝謝」。
「ian,」利亞姆湊近了一點,聲音放低,「我是認真的,周末你真的沒空嗎?那家畫廊真的很不錯,我們可以看完展一起吃個飯。」
沈予安往旁邊挪了挪椅子,拉開了距離:「利亞姆,我真的有安排了。」
「什麼安排?和誰?」
「和朋友。」
「男朋友女朋友?」
沈予安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畫筆差點掉地上:「就是……一個朋友。」
利亞姆看著他的反應,笑了:「那你臉紅什麼?」
沈予安確實臉紅了。不是因為利亞姆。
他想起西澤說過「你是很重要的朋友」。
利亞姆把他的臉紅當成了別的意思,正要再說點什麼,畫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沈予安抬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西澤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炭色的大衣,裡面是深灰色的西裝,整個人高大、冷峻,和這間充滿顏料味和松節油氣息的畫室格格不入。
畫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那個氣勢太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英國男人。
西澤的目光掃過整個畫室,然後鎖定在角落裡的沈予安身上。
灰藍色的眼睛在沈予安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旁邊那個離沈予安太近的金髮男生身上。
沈予安從來沒有見過西澤那種眼神。
那種目光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劍,只是放在那裡,就讓人感覺到威脅。
利亞姆被那道目光盯了三秒,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下意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拉開了和沈予安之間的距離。
西澤這才移開目光,邁步走進畫室。
他走到沈予安面前,低下頭,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溫柔:「今天結束得早,上來看看。打擾你了?」
沈予安搖頭,站起來收拾畫具:「沒有沒有,正好畫完了。」
西澤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畫具箱,另一隻手輕輕搭了一下沈予安的後腰,帶著他往外走。
經過利亞姆身邊的時候,西澤停了半步。
他偏過頭,看著那個金髮男生,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是ian的同學?」西澤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禮貌的,語速不快不慢。
利亞姆被那道目光壓得有點喘不過氣,聲音都緊了:「是、是的,我叫利亞姆。」
西澤微微點頭,沒有介紹自己,只是說了一句:「下午有空嗎?請你喝杯茶。」
語氣是邀請,但那個眼神,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利亞姆咽了一下口水:「有、有空。」
「四點,學校對面的茶室。」西澤說完,帶著沈予安走出了畫室。
沈予安坐在車上,手裡捧著熱可可,心裡七上八下的。
「先生,您要約利亞姆喝茶?」
「嗯。」
「為什麼呀?」
西澤偏頭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沈予安看不懂的東西:「認識一下你的同學。」
沈予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說不上來,就「哦」了一聲,低頭喝可可。
下午四點,學校對面的茶室。
這是一家很有格調的英式茶室。
平時來喝茶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英國老太太,今天下午的角落裡,坐著一個氣場和這裡完全不搭的高大男人。
西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大吉嶺紅茶和兩套茶具。
他看了一眼手錶,四點零二分。
利亞姆遲到了兩分鐘。他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男人。
那個人哪怕坐在最角落,也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西澤看到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
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想服從的從容。
利亞姆走過去,在西澤對面坐下。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襯衫,頭髮也打理過,但坐下來之後才發現,和對面的人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
西澤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這家的大吉嶺不錯。」
「謝…謝謝。」利亞姆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有點抖。
西澤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利亞姆,」西澤開口,灰藍色的眼睛從杯沿上方看著對面的人,「你和ian同班?」
「不同班,同級。」
「認識多久了?」
「也就……一兩周。」
「一兩周。」西澤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語氣很平,但每個音節之間的停頓都比正常對話長一些,長到讓人心裡發毛。
利亞姆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西澤靠在椅背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長腿交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叩得很慢,嗒,嗒,兩聲之間隔了差不多一秒。
嗒。
嗒。
每一響都像敲在利亞姆的神經上。
「你喜歡他?」西澤問。
直白。沒有任何鋪墊。
利亞姆被這四個字砸得有點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覺得他很可愛,想多了解他。」
西澤微微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怕冷,所以冬天出門一定要帶外套,車上常備熱飲。他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被人盯著看,會緊張,你越看他,他越畫不好。他吃不了太辣的東西,但喜歡中餐里的糖醋味。他晚上超過十一點不睡第二天就會犯困,但犯困的時候不會說,只會偷偷揉眼睛。」
西澤放下茶杯,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利亞姆。
「這些,你了解嗎?」
利亞姆愣住了。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認識沈予安才兩周,只知道他叫ian,是中國人,笑起來很好看。
西澤看著他僵硬的表情,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只是嘴角微微往上走了一點。但那個微小的弧度,讓利亞姆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獅子注視著的兔子。
「他還小,一個人在倫敦,沒有家人。」西澤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那種壓迫感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因為語氣的柔和變得更重了,「他需要的是照顧,不是追求。」
他說「照顧」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很重。
利亞姆聽懂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介紹沈予安的情況,他是在劃地盤。
每一個細節,每一條信息,都是在告訴利亞姆同一個事實:你認識他兩周,而我,知道他的一切。
西澤站了起來。
他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利亞姆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但利亞姆看到那個姓氏——萊斯特。
萊斯特。
他就算再孤陋寡聞,也知道這個姓氏在英國意味著什麼。世襲公爵,百年貴族,萊斯特家族。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冷峻的男人。正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那種溫和底下藏著的東西,讓利亞姆後背發涼。
「茶我請了。」西澤說,聲音不大,「以後在學校,多照顧他。」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託付,但利亞姆知道不是。
「多照顧他」的真正意思是,你可以做他的同學,可以做他的朋友。
但僅此而已。
西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轉身走了。
他走出茶室的時候,利亞姆還坐在原地,面前那杯大吉嶺紅茶已經涼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那天晚上,沈予安在公寓裡收到了利亞姆的消息。
「ian,之前說的看畫展的事,我暫時不去了,最近作業有點多。對不起啊。」
沈予安看完消息,鬆了口氣。
他本來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現在對方自己說不去了,正好。
他回覆:「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說。」
發完之後他放下手機,縮進羊絨毯里,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節目看。
他完全不知道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西澤來接他的時候,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樣。
但沈予安注意到一個小細節。
西澤今天幫他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在他鎖骨下方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然後那隻手收回去,發動了車子。
沈予安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心跳有點快。
他不知道的是,西澤今天下午用了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就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問題」。
沒有威脅,沒有爭吵。
優雅。克制。
但那個微笑底下,是沈予安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占有欲。
西澤·萊斯特不會對任何人說「他是我的」。
他不需要說。
他會讓所有人自己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