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進入新光大賞年度期待片單發布環節。」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穹頂垂落的水晶幕牆被追光逐層點亮。
「入選項目——《舊港回聲》。有請電影主創團隊。」
掌聲轟鳴。
主屏開始播放《舊港回聲》剛剛剪出的殺青先導影像。海浪撞上舊港口的防波堤，貨輪駛過陰沉的天際。
江赫野跟著劇組往台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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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走在他前面半步，黑色西裝，背影清瘦，袖口扣得整齊。
側面有攝影師扛著機器往裡擠，江赫野抬手隔了一下。
沈停雲回頭，視線落在他手上，很輕地停了停。
江赫野沖他笑。
沈停雲沒有避開，只低聲說：「看腳下。」
話筒沒收進音響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江赫野嘴角沒壓住，走到站位點時，往沈停雲旁邊靠了一點。
那一點靠近讓他胸口輕輕漲了一下。
台下坐著那麼多人，主屏上滾動著片花，他和沈停雲的名字被放在同一組主創名單里。江赫野站過很多舞台，聽過更大的尖叫，也見過更亮的燈，可這一刻還是不一樣。
因為沈停雲就在他身邊，離他只有半步。
主持人cue到他：「赫野第一次參與這樣體量的電影項目，拍完《舊港回聲》，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江赫野接過話筒：「最大的感受是，電影真的很難，也很讓人上癮。拍完以後再回頭看，才知道自己以前很多習慣都要重新學一遍。導演、各位老師，還有現場工作人員，都幫了我很多。」
他說完，看向沈停雲，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尤其沈老師。」
台下粉絲區有一陣細小的起鬨。
沈停雲接過話筒。主持人往旁邊讓了一點，他便順著站位側過身，不動聲色的拉開了一點距離。
「赫野進組後一直很認真。」沈停雲說，「電影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導演、攝影、動作組、現場每一位工作人員都付出了很多。江赫野自己的努力，大家也看得見。」
回答很公式化，客氣的有點生分。
江赫野感受到了對方想要拉開距離的心思，臉上的笑收了。
主持人很快接：「沈老師還是這麼嚴謹。赫野剛才第一反應就是感謝沈老師，看來兩位合作確實很默契。」
合照的時候，江赫野手裡沒有獎盃，空出來的那隻手懸了一下。他本來想扶沈停雲後腰，提醒他側面還有攝影機位。
江赫野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快門聲密密地壓過來，他垂下眸子，掩住失落，再抬眼時已經恢復了神采奕奕的模樣。
活動屏側邊開著實時互動區，江赫野下台前掃到幾行飛快滾過去的字。
「新人倒貼得好明顯。」
「江赫野別貼了，真有點難看。」
「沈停雲臉都淡了，還貼。」
「欽點新人真錘吧。」
「江赫野是不是離了沈就沒話說了？」
下台後助理把外套遞過來，江赫野沒接，他站在通道口，看著沈停雲。對方被工作人員叫住了，說了幾句話，抬眼看過來。
兩個人隔著忙亂的側幕、嘈雜的對講機聲，對視了一瞬。
江赫野轉身往外走。
領夾麥的線還掛在衣領里，隨著步子輕輕蹭過喉結。剛才舞台上那拉開的半步在他眼前反覆晃。他追得夠久，知道沈停雲每一次鬆動有多難，也知道他每一次收回有多容易。
沈停雲進來的時候，江赫野正低頭拆領夾麥。金屬夾卡在衣領內側，他拆了兩次都沒拆下來，最後用力一扯，細線在掌心勒出一道印。
沈停雲將花束放下，走過來，聲色平靜道：「別扯，麥線會壞。」
江赫野抬頭，眼圈隱隱發紅，他嗓子哽著：「你剛剛是什麼意思？」
沈停雲輕輕皺了下眉，似乎也很苦惱的樣子，但是他強壓下來，幫他摘麥線，動作很輕：「剛剛是在台上。」
江赫野避開他的手，粗暴地扯下麥仍在桌上：「鏡頭在拍，所以我不能站你旁邊？沈停雲，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名分？」
沈停雲的手空落落的停了半晌才收回來，嘗試給他解釋：「今晚公屏已經失控了，你再繼續把話題往我身上遞，只會讓他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和我的關係上。」
「為什麼不能？」江赫野猛地站起來，椅腳擦過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響，「我撒謊了嗎？我們這段時間算什麼？我一個人自作多情？」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室內陡然安靜下來。
經紀人的電話隔著門板傳進來，詞句斷斷續續，只有「倒貼」「欽點新人上位」「沈停雲冷臉避嫌」「出櫃擦邊」「商務要撤」幾個字格外清楚。
沈停雲往門口看了一眼：「明天開始，你的團隊要把採訪重點放回電影和角色。雙人同框物料暫緩，花絮延後。今晚的切片不要轉，粉絲口徑也要壓住，別讓話題往私人關係上引。」
江赫野看著他，心裡的那點沸騰了許久的熱血，終於一點點涼下去：「你已經想好了？」
「這是對你最穩妥的處理。」
江赫野退後了半步，他斜靠在化妝桌上，手臂抱在身前：「沈停雲，我也不想被寫成你的人。欽點、掛件、靠你抬咖，這些詞我比你更噁心。」
沈停雲看著他，眼神鬆了一瞬。
江赫野語氣嘲諷，語氣里是掩都掩不住的受傷，嗓音低啞：「可你剛才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別人，我站在你身邊，就是一個該立刻滾開的麻煩。」
沈停雲抬眼看他，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江赫野逼問：「沈停雲，你到底是在保護我，還是怕別人知道你喜歡我？」
沈停雲沒答。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攢夠了失望，他點了點頭：「行。」
沈停雲開口：「赫野。」
江赫野眼圈紅著，扯了一下唇角，他後退半步，把桌子上的外套抓起來：「那就分手吧。」
江赫野大步往外走。
「你記住，沈停雲。」他頭也沒回，「是我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