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在一樓，走廊盡頭。
張揚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沒有人。
一線隊的訓練九點半才開始，球員們大多還沒到。
更衣室很大，比青訓基地的大三倍，五十個柜子分成兩排，每個柜子上面都貼著球員的名字和號碼。
張揚從第一排走過去，一個一個看：1號，卡斯帕·舒梅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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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號，丹尼·德林克沃特。
5號，韋斯·摩根。
9號，傑米·瓦爾迪。
35號，大衛·紐金特。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37號，張揚。
柜子里掛著一套嶄新的藍色訓練服，胸口繡著萊斯特城隊徽上的那隻狐狸。
張揚伸出手，摸了摸隊徽，然後打開櫃門，開始換衣服。
張揚換好訓練服，走出更衣室，走向訓練場。
草皮綠得發亮，保養得比青訓基地好太多了，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軟硬適中。
球門是新的，網兜沒有破洞，角旗杆是直的。
九點十五分，球員們陸續到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大衛·紐金特，三十五號，三十五歲，萊斯特城上賽季英冠的功臣。
他看到張揚站在訓練場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那個青訓上來的？」
「是。」
「幾歲？」
「十八。」
紐金特點了點頭，沒有說更多，走到球場另一邊開始拉伸。
沒有敵意，沒有熱情，就是「知道了」的態度。
第二個進來的是丹尼·德林克沃特，四號，中場核心。
「你就是張揚？」
他路過張揚的時候，多看了兩眼。
「嗯。」
「馬克跟我提過你。」
德林克沃特說，「他說你是個怪物。」
張揚沒有說話。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球員們陸陸續續到了。
韋斯·摩根走進來的時候，整個訓練場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他是萊斯特城的隊長，上賽季帶領球隊沖超成功的核心人物，身高一米八八，體重九十公斤，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他走到張揚面前，低頭看著他。
「張揚。」
「摩根隊長。」
「皮爾森跟我說了，你今天是來跟隊的。」
摩根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好好訓練，別想太多。」
「嗯。」
摩根點了點頭，走了。
張揚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這些他只在電視上見過的人。
瓦爾迪正在和紐金特聊天，施盧普在慢跑，胡特在做拉伸。
每一個人都比電視上更壯、更快、更有存在感。
「張揚，過來。」
九點半，體能教練史蒂夫·布萊克拿著秒表和記錄板走進訓練場。
體能測試是每個新球員加入一線隊的必經流程。
測試內容包括：三十米衝刺、折返跑、縱跳、核心力量、耐力跑。
張揚一項一項做下來，沒有保留。
三十米衝刺：3.5秒。
布萊克看了眼秒表，又看了眼張揚，又看了眼秒表。
「再來一次。」
張揚又來了一次。3.39秒。
布萊克在本子上寫下這個數字，然後劃掉了。
不是因為他寫錯了，是因為他不信。
這個數字太誇張了，已經堪比那些頂級邊鋒的速度。
布萊克只以為他按慢了，秒表出現了誤差，還是第一個數據靠譜！
折返跑：張揚的成績排在隊內前五，他的啟動速度和急停能力遠超同年齡段球員平均水平。
縱跳：張揚的起跳高度，超過隊內絕大多數球員，僅次於身高一米九的中後衛。
這要歸功於他的格鬥訓練，以及腰腹力量和下肢爆發力。
核心力量：張揚平板支撐做了三分鐘還沒停，布萊克主動喊停。
不是因為動作不標準，而是因為再測下去今天的訓練就不用做了。
耐力跑：十二分鐘跑，三千六百米。
這個成績放在英超一線隊不算頂級，但在十八歲年齡段已經足夠出色。
布萊克合上記錄本，走到皮爾森面前。
皮爾森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咖啡，看著訓練場，從頭到尾沒有下樓。
「怎麼樣？」
皮爾森沒有回頭。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測過幾百個青訓上來的球員，他的身體條件是最好的。」
皮爾森轉過身。
「我說的不是『之一』。」
布萊克重複了一遍，「是最好的。」
「他的爆發力、核心力量、彈跳能力，在這個年齡段不應該存在。」
皮爾森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看著訓練場上的張揚。
少年正站在場邊，雙手叉腰，呼吸已經平穩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技術呢？」
皮爾森問。
「技術是另一回事。」
布萊克翻了翻記錄本，「他的基本功停球、傳球、射門……我看錄像的時候覺得是職業入門級。」
「但今天還沒有正式訓練，我看不出來。」
「那訓練的時候你看。」
皮爾森說，「看仔細了。」
上午十點半，一線隊分組對抗。
皮爾森把二十二個人分成兩隊，主力隊和替補隊，陣型都是4-4-2。
張揚被分在替補隊，打右邊鋒，和替補前鋒克里斯·伍德搭檔鋒線。
站在張揚對面的是主力隊的整條防線：右後衛里奇·德萊特，中後衛韋斯·摩根和羅伯特·胡特，左後衛保羅·孔切斯基。
這四個人上賽季一起打了四十多場比賽，默契程度就像一個人長了四隻手。
摩根負責上搶，胡特負責補位，德萊特和孔切斯基負責邊路，四個人分工明確，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幹什麼。
張揚站在邊路，等著開球。
助教吹響哨子的那一刻，張揚啟動了。
他不是那種站在原地等球的邊鋒，他是那種「你不給我球我就自己搶」的前鋒。
開場第一次進攻，替補隊中場拿球，張揚從邊路斜插中路，跑出一個漂亮的肋部空檔。
中場傳球，張揚在禁區弧頂用右腳將球卸下。
摩根上來了。
不是衝上來，是卡上來。
他沒有倒地鏟球，沒有盲目出腳，只是卡在張揚和球門之間的線路上，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搭在張揚的腰上，不發力，只是感知。
這是頂級中後衛的防守方式。
不是用蠻力搶球，是用位置切斷線路。
張揚停球，轉身。
他想要過人，但摩根的位置卡得太好了，不管他往左還是往右，摩根都能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
這是張揚第一次在球場上遇到「不知道怎麼過」的防守球員。
他的速度、爆發力、力量在青年隊是無解的存在，但在摩根面前，這些東西突然不夠用了。
球被斷。
摩根用腳尖捅走了皮球，動作輕描淡寫得像從孩子手裡拿走一顆糖。
「太快了。」
摩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啟動的時候不要看球，看我的重心。」
張揚愣了一下。
他在教自己。
在比賽進行中，在被斷球的那一刻，他在教自己。
張揚沒有回答，轉身回追。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張揚踢得很掙扎。
他的跑位在U18聯賽是頂級，在一線隊只能算「不差」。
他的停球在U18聯賽是藝術，在一線隊只能算「合格」。
他的射門在U18聯賽是武器，在一線隊還沒找到射門的機會。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一直在跑，一直在拼，一直在對抗。
摩根撞他，他爬起來，繼續跑。
胡特拉他，他甩開，繼續跑。
德萊特鏟他，他躲開，繼續跑。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抱胸，全程沒有說話。
但他在看。
他在看張揚被斷球之後怎麼反應。
沒有抱怨，沒有攤手，沒有看教練，轉身就跑。
他在看張揚連續三次被摩根卡住位置之後怎麼調整。
第四次，他不接球了，他開始扯邊，把摩根帶出禁區，給隊友創造空間。
他在看張揚沒有球權的時候在做什麼。
他在防守。
不是那種「前鋒意思一下」的防守，是真的在追、在搶、在補位。
訓練結束。
比分不重要。
張揚沒有進球，沒有助攻，甚至沒有一次像樣的射門。
但他踢滿了四十五分鐘。
摩根走過來，拍了拍張揚的肩膀。
「不錯。」
只有兩個字，但這是張揚今天收到的最好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