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揚走進青訓基地更衣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餘光掃一眼的那種看，是那種明目張胆的、脖子轉過來、眼睛瞪圓了的那種看。
整個更衣室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像炸了鍋一樣。
「張揚！」
「聽說你被一線隊徵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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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第一個衝過來，身上的訓練服只穿了一半，袖子還掛在胳膊上，像一隻撲騰翅膀的大鳥，「真的假的？」
「真的。」
張揚把運動包放在柜子前，拉開拉鏈。
「操！」
米勒的聲音在狹小的更衣室里炸開，震得天花板的燈管都跟著顫了一下，「操操操！你他媽要踢一線隊了？」
「聯賽杯。」
張揚拿出訓練服，抖開，「就這一場。替補。」
「替補也是一線隊啊！」
米勒轉過身，對著整個更衣室喊，「你們聽到了嗎？張揚要踢一線隊了！」
更衣室里瞬間沸騰了。
摩爾從椅子上跳起來，手裡的球鞋都扔了，砸在對面的柜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瓊斯正在繫鞋帶，聽到消息直接站起來，鞋帶都沒系完，拖在地上像兩條尾巴。
麥卡錫從浴室里衝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嘴裡叼著牙刷，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
沒有人嫉妒。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嫉妒，是因為張揚的進步速度已經快到讓人來不及嫉妒。
三個月前，他還是一個連球都停不穩的門外漢。
三個月後，他對切爾西U18進了三個球，被一線隊主教練親自點名徵召。
這不是「努力」能解釋的，這是「天賦」加「變態的自律」再加「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結果。
嫉妒一個比你努力一點的人很容易，嫉妒一個比你努力一萬倍的人，你只會覺得「本該如此」。
里奧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沒有說話。
他看著張揚，嘴角帶著笑，但那笑裡面有一點點別的東西。
是那種「我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的恍惚。
張揚注意到了里奧的目光，朝他點了點頭。
里奧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他不需要說什麼，因為張揚已經用那個點頭說了他想聽的話：「你也會上去的。」
湯姆從更衣室外面走進來的時候，整個更衣室還在沸騰。
他昨晚加練到很晚，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了一點，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的喧鬧聲，以為出了什麼事，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是緊繃的。
「怎麼了？」
「張揚被一線隊徵召了！」
摩爾衝過來，一把抓住湯姆的肩膀，用力搖晃，搖得湯姆的頭像撥浪鼓一樣前後擺動。
湯姆愣住了。
他看向張揚，張揚正在穿訓練服，頭都沒抬。
然後湯姆笑了，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笑。
「我就知道。」
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你也會的。」
張揚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湯姆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更大了。
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開始換衣服，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突然覺得，自己也要更努力才行。
上午九點，訓練場。
馬克·哈里斯站在隊伍前方，雙手抱胸，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但不是那種「我要罵人」的嚴肅，是那種「我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嚴肅。
「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
馬克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張揚身上，「張揚被一線隊徵召，周三聯賽杯，進大名單。」
訓練場上沒有騷動。
因為消息已經在更衣室里傳遍了，所有人都有心理準備。
但沉默本身比騷動更有力量。
二十一個少年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用沉默表達同一種情緒。
服氣！
「這是他的機會。」
馬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也是你們每個人的機會。」
「一線隊在看著這個梯隊，不是只看張揚，是看所有人。」
「誰訓練認真，誰進步快，誰在比賽里表現出色，誰就有機會。」
「張揚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列隊，熱身。」
馬克說完，拍了拍手。
訓練開始。
但今天的氣氛不一樣。
每個人的跑動都比平時更積極，每一次拼搶都比平時更兇狠，每一次傳接都比平時更專注。
而在眾人訓練熱情高漲的時候，張揚已經獨自來到了一線隊。
一線隊訓練基地和青訓基地只隔了幾十米，但完全是兩個世界。
張揚看了一眼那些名字。
摩根、紐金特、瓦爾迪、施盧普、德林克沃特……每一個名字都是他在電視上、報紙上、比賽錄像里見過的。
張揚走進大樓。
大廳很安靜，前台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女人，頭髮盤得很緊，戴著眼鏡，看起來不太好說話。
張揚走過去，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亞洲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文件。
「張揚。」
張揚說，「今天來報導。」
女人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
「上三樓，右手邊第二間辦公室。」
皮爾森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半開著。
張揚敲了敲門框，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奈傑爾·皮爾森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訓練外套，頭髮灰白，臉上的皺紋比他實際年齡多，這是二十多年教練生涯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看著張揚，目光平穩，沒有審視，沒有打量。
「坐。」
張揚坐下。
皮爾森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張揚面前，不是合同，是一份日程表。
「今天的安排：九點半體能測試，十一點跟隊訓練，下午兩點訓練。你穿37號球衣。」
「好。」
張揚拿起日程表，掃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
皮爾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緊張嗎？」
然後他問了一個張揚沒想到的問題。
「不緊張。」
張揚抬起頭。
「為什麼？」
「因為沒什麼好緊張的。」
張揚說，「我來一線隊順理成章，如果我沒信心，我都不會選擇踢球這個行業。」
「去更衣室換衣服，九點半體能測試。」
「皮爾森教練。」
張揚站起來，走到門口。
「嗯。」
「謝謝。」
皮爾森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