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海域的西南角，有一座叫碎星島的小島。
碎星島不大，從島南走到島北不用半個時辰。
島上有一條三品靈脈，養著幾個金丹宗門和一批散修。
島上有一座坊市，坊市不大，只有兩條街，但來往的商船很多，所以坊市里還算熱鬧。
陳平和雲歌正在坊市里閒逛。
兩人走的很慢，陳平背著手，目光在街道兩側的店鋪攤位上掃來掃去。
雲歌跟在後面半步，也學著陳平的樣子四處打量。
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攤位上擺著各種東西……
黑髓晶的礦石，曬乾的鬼面藻，裝在瓷瓶里的海底妖獸的妖丹，用妖獸骨頭磨成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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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有修士也有外族人，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說話的腔調各不相同。
陳平一路走，一路看似漫不經心地和攤主搭話。
他問的問題很雜，有關於斬雲宗的，有關於絕命九老的，有關於黑死海域近百年變化的。
攤主們看他修為深不可測，不敢怠慢，知道的都說了。
走了半條街，陳平在一家酒樓前停下來。
酒樓招牌上寫著」海風樓」三個字，字體歪歪扭扭，看著像剛學會寫字的學徒刻的。
陳平推門進去，雲歌跟在後面。
兩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靈茶。
陳平端著茶杯，慢慢喝著，耳朵卻一直在聽。
酒樓里來來往往的人多，說話的聲音雜，什麼樣的消息都有。
鄰桌的幾個散修在聊斬雲宗最近的動靜，說絕命九老中的七元老和八元老上個月出海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船上多了很多箱子，不知道運的什麼。
遠處一桌商人在談跨海貿易的利潤，說今年黑髓晶的價格漲了兩成，東州的煉器宗門搶著要。
陳平聽了一會兒，放下茶杯，對雲歌說。
」斬雲宗的創立者，是韓道人。」
雲歌剛端起茶杯，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等著陳平繼續說。
陳平不急不緩地把他從各個渠道打聽到的消息拼在一起，說給雲歌聽。
韓道人沒死，不但沒死，還在黑死海域混得風生水起。
他突破了元嬰境界，創立了斬雲宗，手下聚集了九名元嬰修士。
九名元嬰修士就是絕命九老，分別鎮守黑死海域各處要害。
韓道人自己坐鎮斬雲宗總部，以半步化神的修為統管全局。
近百年來，韓道人統一了黑死海域，結束了千年的混亂，開啟了跨海貿易，把黑死海域從一個混亂地變成了商業樞紐。
雲歌聽完，愣了好一陣。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
」師尊，您的意思是說……」
雲歌的聲音壓得很低。
」韓道人不僅沒死，還順利突破元嬰境界，創立了斬雲宗，並且收了九名元嬰修士為他賣命？」
陳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雲歌看到陳平點頭，心裡越發震撼。
他快速算了一下時間。
師尊斬殺韓道人，到現在還不到兩百年。
不到兩百年時間，韓道人從一個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喪家之犬，變成了掌控一片海域、手握九名元嬰手下的頂級強者。
中間還要算上他養傷的時間、突破元嬰的時間、創立宗門的時間、統一海域的時間。
兩百年不到，完成這一切……
雲歌只是在腦子裡想想，都覺得離譜到了極點。
她見過不少天才，也聽說過不少氣運之子的傳說……
但像韓道人這樣氣運昌盛到這種程度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這韓道人……」雲歌頓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運氣好。」
陳平替他說了。
雲歌點了點頭。
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
韓道人氣運這麼好，卻每次都在師尊手裡吃虧。
那師尊的氣運，得是什麼級別？
陳平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靈茶，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
」差不多了。那老小子還真是沒一點長進，還是那老三套。」
陳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已經從各方面的信息中拼湊出了韓道人這次布局的手法。
先用真實的機緣作為誘餌，把消息放出來。
等自己聽到消息之後，自然會主動來找。
機緣是真的，所以消息的可信度很高，不怕自己不上鉤。
等自己來了之後，韓道人布置的人手就會從四周合圍，封住退路。
最後韓道人親自出手收網，一舉拿下。
這套手法，韓道人用過很多次了。
雖然老套，但確實好用。
所有的計謀說到底就是誘敵、圍堵、收網三個步驟，再怎麼變化都逃不出這個框架。
韓道人把框架搭好了，每個環節都做到位，出錯的概率就小。
至於在框架里塞什麼細節、用什麼人手、打什麼時間差，那都是次要的。
陳平對這套手法太熟悉了。
每一回韓道人布局，最後的結果都是韓道人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平甚至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韓道人找到機緣，韓道人用機緣設局，陳平赴局，陳平破局，陳平拿走機緣，韓道人逃走。
來來回回，韓道人就像自己專屬的送寶童子。
」走吧。」
陳平朝雲歌招了招手。
兩人離開海風樓，走出碎星島坊市，沿著碼頭邊的棧道走到盡頭。
棧道下面就是灰暗的海水，海浪拍在木樁上，發出單調的啪啪聲。
陳平騰空而起，雲歌緊隨其後。
兩人飛離碎星島，朝外海的方向飛去。
外海深處，海面上的薄霧變濃了。
霧氣不再是薄紗似的飄著，而是變成了一大團一大團的濃霧，濃到幾乎凝成了實質，連神識探進去都被遮擋了幾分。
海面上的浪也比近海大了，浪頭翻湧著拍向天空，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傳說中虛天殿的遺址，就會在這幾日打開。
化神丹的主藥，就在虛天殿遺址之中。
陳平飛在前面，雲歌跟在後面。
兩人的飛行速度不快，陳平一邊飛一邊放出神識掃視四周。
海面下方有妖獸的氣息，數量不少，品階也不低，但這些妖獸感受到陳平散發出的氣息之後，全都遠遠避開了，沒有敢靠近的。
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前方海面上的霧突然稀薄了。
霧氣向兩側退開，露出了一大片空曠的海面。
海面正中央，有一座完全由霧氣構成的巨大旋渦在緩慢旋轉。
漩渦直徑超過了千丈，中間有一個漆黑的深洞。
裡面散發的靈氣的品質極高，吸一口就感覺通體舒暢，經脈里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漩渦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有的懸浮在半空中，有的站在飛行法器上，有的直接踩在水面上。
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元嬰期也有好幾個。
所有人都在等，等虛天殿遺址徹底打開。
陳平在半空中停下，目光落在那道霧氣漩渦中央的黑洞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虛天殿的遺址是真的。
化神丹主藥在裡面的消息，也是真的。
韓道人沒在這些關鍵信息上造假，他不敢造假。
如果機緣是假的，陳平一眼就能看出來，轉身就走了，陷阱就白布置了。
所以韓道人必須用真機緣來釣魚。
真東西放在這裡，不怕魚不咬鉤。
陳平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等待的修士，心裡清楚，其中一定有韓道人安排的探子混在裡面。
但他不在意。
韓道人做事一向謹慎，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親自現身。
這些探子只是眼睛，不是殺招。
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霧漩渦的轉速在加快，中央的黑洞在擴大。
周圍的修士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往漩渦方向移動，有人則往後退了一些，保持距離。
靈氣濃度持續攀升，空氣都變得黏稠了。
雲歌湊到陳平身旁，低聲說了一句。
」師尊，準備好了。」
陳平點了點頭，目光始終盯著漩渦中央不斷擴大的黑洞。
黑洞內部有光芒在閃爍，光芒不穩定，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往外沖。
他等著。
等著虛天殿遺址打開，等著化神丹主藥現身，也等著韓道人的人手露出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