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裡，縈繞的草木焦香味慢慢沉了下來，燭光輕輕搖曳。
清靜中，陳玄師拂過案幾，將剩餘的祛穢符收好，放在架子上。
他看著齊明，眉眼舒緩，嘴角帶著笑說道：
「如明，今晚過後，坊間便要傳出我祛穢法有所改善的消息了。」
齊明抬眸看去，見陳玄師此番話中有些調侃的意味，知曉他確實沒有覬覦的心思，便略帶俏皮的說道：
「我這不過取巧些，老師的技藝我還要多學習學習。」
「不必過謙，你所用的祛穢法精妙便是事實，定人心神的效果也是好事，潘瑤音那應當也不必我過多憂心了。」
「你這般技法當是虛質相融吧。」
「正是。」齊明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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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此中變化非敏銳者不可察，那祛穢鎮定之法我便冒認了，無需擔憂後事，此法莫要埋沒了。」
陳玄師說到這，話鋒一轉，告誡道：「此法應有護心守神之效，莫要因此過度依仗此法，本心不可不修。」
「學生謹記，昨晚的修心之法我已牢記。」齊明知曉陳玄師提點之意，認真回道。
「嗯。」陳玄師點點頭，邁過門欄，往後院去了。
齊明則待在大堂上，坐在案幾邊守著醫館，同時等待著清安樓的送貨小廝。
只是等了許久，還是不見那小廝的身影。
不過齊明也不急，清安藥鋪開門的時間頗晚，況且還有些祛穢符存留。人總是有些忙事的，出些差池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心念沉入命景，查看起昨夜的書頁。
二十六張紙木書頁被堆疊成冊，懸在牧魂書邊上。瑤淵還是首尾相連著，環繞著登玄珠睡覺。
這麼看來，其實最輕鬆、最無憂無慮的莫過它了。齊明看著瑤淵輕笑一聲，也沒去打攪它的清夢。
那就診的二十六人中，體靈者居多，術格者次之，還有兩位裝著機械肢體的改造者。境界也都不高，在奇境中下旬徘徊著。
這也是坊中絕大多數人的境界，對他們而言，修行如此艱難，且不說呼吸法、煉魂訣品質低下，光是日常祛除穢染的花銷就不在少數。
但其中也還是有著很多有價值的東西，像是拳腳功夫，還有一些巡獵技巧。
齊明滋滋有味的翻看著這些。
想到當初潘江玉宴席上最先出場的幾位修士，齊明覺得若是不引燃燭台，那幾位修士在這些經驗豐富的修行者手下活不下一招半式。
不過那些懈怠的例子需要刨去。
通過對比，齊明也知曉了尋常修士與其他修行者的實力區別，同境之下，其他道途的修行者很難打得過修士。
對於其他道途的修行者而言，只要是運轉虛質便會時刻增加著己身的穢染，所以每一份力量都得精打細算。而修士憑藉著神火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齊明在牧魂書前盤坐下，紙木書頁一張張環繞著他。
將上面對於修行的感悟盡數吸收，齊明本就深厚的基礎更紮實了不少。
他的呼吸也有所變化，從簡單的一呼一吸，變到長吸輕吐，再轉為兩呼長吸。虛質在呼吸中流轉，浸潤著齊明的身軀，亦是讓明如鈴這副軀體平和了不少。
齊明握了握拳，想到陳玄師曾經氣息虛浮的評價。他也知曉修士不光是神火強大，自身軀體亦是不差。只是這副軀體只能是這樣，沒有本體來的強。
他也曾嘗試過金身紋，但不知差了什麼條件，就是在這副身軀上練不起來，想到渡虛，齊明猜測可能就是兩者的某些機理有所衝突導致的。
此刻這些拼湊起來的呼吸法能起到作用，也算是一大成功。
齊明翻看著有關明如鈴的那張書頁，倒是有些愣神。
他現在有的書頁種類算很多了，牧魂書的功能卻還像是沒有挖掘完一樣。這契約書頁到現在也只有這一張，而且連記憶都是完整的一冊書，頗為獨特。
至於那些殘缺的煉魂訣，齊明發現和修士納虛的法子類似。這些當初他在雲家庫房中也見過，算是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修士與術格者的區別是，修士的神魂是燭台之魂，神火越旺，神魂能發揮的能力就越強。
去學那些倒像是琢磨細枝末節，得不償失。
……
……
待到上午，醫館外頭才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名灰衣小廝提著被布包裹著的符紙，額頭滿是細汗，跨步進入大堂間，看到齊明便慌忙將符紙放在牆邊的椅子上，拱手道：
「還請林小姐見諒，我實在不是有意來晚的。實在是坊中出了些變故，才這般匆忙。」
齊明眉頭皺起，問道：「你先緩些，休息下，我也沒有怪罪之意。那坊中的變故可否詳細說說。」
「呼，」小廝緩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苦著臉說道：「是製作符紙的黃木木料供應出了問題，這好半天才湊足符紙，就立馬給林小姐您送來了。」
「木料不夠了？」齊明倒沒想到這點，他本以為是地安教又有了什麼異動。
「是啊，林小姐您有所不知，那黃木林場中鬧了蟲災。那蟲子原本只是種啃食黃木葉的靈蟲，卻不想被穢染侵蝕後變得異常兇惡，不光啃枝葉樹幹，連埋在地里的樹根都能吃空。」
「好些黃木木料來不及運走，便徹底爛掉。」小廝耷拉著臉，這符紙一少，坊中修行者的日子都不好過。
「徐坊主那怎麼說？」
「坊主大人讓林小姐不要擔心，清安樓已經派出人手處理了。只是這幾日的符紙供應會縮減些，那清安藥鋪還是讓林小姐代為掌柜。」
小廝說完，又行了一禮，「林小姐，我還得去別處送符紙，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分出份符紙，剩下的用布包好，提著匆匆走了。
醫館中又靜了下來，燭光照著椅子上的符紙，映出後面折下的影子。
齊明目測，這一份也就兩百張左右，維持醫館消耗綽綽有餘，但如果要供應藥鋪的話就太少了些。
這蟲災鬧得也太巧了些，齊明思忖。